第370章 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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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

  雲隱宗的喧囂逐漸沉寂,只剩下護山大陣運轉時發出的低沉嗡鳴,如同巨獸的呼吸。

  蘇銘看著那翻湧的雲海,看著頭頂那片浩瀚的星空,那種深藏在骨子裡的、對於未知的敬畏與不安,又一次悄無聲息地爬上心頭。

  築基了。

  在別人眼裡,這是一步登天,是仙凡之別。

  但在他眼裡,這只是意味著,他有資格面對更恐怖的危險,捲入更深的漩渦。

  「師父。」

  蘇銘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您說,弟子這個築基……算穩了嗎?」

  戒指上,微光一閃。

  林嶼的聲音傳了出來,雖然依舊帶著那種玩世不恭的調調,但透著一股子難以掩飾的虛弱。幫蘇銘重鑄道基,消耗了他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大半魂力。

  「穩了穩了,把心放肚子裡。」

  林嶼沒好氣地說道,「比你剛才那條烤糊的魚還穩。那七根星紋鋼加上地脈靈乳,也就是沒那個條件,不然高低得給你頒個『全修仙界最強混凝土工程獎』。趕緊滾回去睡覺,大半夜吹冷風,你以為你是凡人修仙傳主角啊,在那兒感悟人生呢?」

  蘇銘嘴角微微勾起,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

  他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塵,準備回洞府。

  「師父教訓的是,弟子這就……」

  話音未落。

  蘇銘的動作忽然停住了。

  不僅僅是動作。

  他抬起的腳懸在半空,道袍被風吹起的衣角定格。

  林嶼眼看到,一片從崖邊老松樹上飄落的枯葉,就那樣懸停在蘇銘鼻尖前方三寸的地方。葉脈清晰可見,甚至能看到葉片邊緣那一點點捲起的枯黃。

  它不動了。

  風停了。

  原本呼嘯在崖頂的罡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扼住了咽喉,連一絲氣流的波動都沒有了。

  聲音也消失了。

  護山大陣的嗡鳴、遠處的蟲鳴、甚至連蘇銘里心臟跳動的聲音,都在這一瞬間被徹底剝離。

  整個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的默片。

  遠處陣峰的燈火,原本應該在夜色中閃爍跳動,此刻卻凝固成了一片死寂的金紅,像是一幅畫在畫布上的油彩,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失真感。

  蘇銘的瞳孔劇烈收縮至針尖大小。

  這種感覺……

  「師……父……」

  玄天戒上的微光,也凝固了。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描述的剝離感。

  蘇銘感覺自己像是一條被封進琥珀里的蟲豸。上一瞬,耳邊還是松濤陣陣、夜蟲低鳴,下一瞬,整個世界的聲音都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抽走了。

  沒有威壓,沒有殺氣,甚至連靈力的波動都感知不到。

  但他就這麼動不了了。

  剛剛築基成功、體內那汪原本奔涌如汞的液態靈力,此刻就像是被凍住的湖面,連一絲漣漪都泛不起來。唯一能動的,只有思維,以及那一雙還能轉動的眼珠。

  三丈外,老松下,出現了一位灰袍老者。

  那位灰袍老者並未看他。

  老者的目光穿過了夜色,穿過了蘇銘的肉身,徑直落在了他左手食指的那枚玄天戒上。那眼神很淡,像是一口枯了幾千年的古井,不起波瀾,卻深不見底。

  蘇銘清晰地感覺到,戒指內,師父的氣息消失了。

  不是那種平日裡收斂氣息的消失,而是徹底的、死一般的沉寂。就像是一隻遇到了天敵的烏龜,不僅把頭縮進了殼裡,甚至連心跳都強行停止了,恨不得把自己偽裝成一塊毫無生氣的石頭。

  「……別抬頭。」

  一道極其微弱的意念,在蘇銘的識海深處炸響。那聲音抖得厲害,像是篩糠,帶著一股蘇銘從未在師父身上感受過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蘇銘沒法抬頭。

  他的脖頸僵硬得像是灌了鉛。

  灰袍老者動了。

  他邁出一步。


  這一步落下,並沒有縮地成寸的神通波動,也沒有空間摺疊的漣漪。他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凡間老人,在自家的後花園裡閒庭信步。

  但蘇銘的瞳孔卻猛地收縮。

  因為這一步,老者直接跨過了三丈的距離,站在了他的面前。

  近在咫尺。

  蘇銘甚至能看清老者灰袍上細密的針腳,能看清他衣袖上沾著的一點松花粉,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仿佛陳年舊紙般的味道。

  老者抬起手。

  那隻手枯瘦,布滿了褐色的斑點,指節粗大,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力量。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了蘇銘的眉心。

  「嗡。」

  蘇銘只覺得腦海中一聲轟鳴。

  眼前的世界變了。

  不再是觀星崖的夜色,不再是翻湧的雲海。

  他感覺自己被按入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水域。

  四周是幽暗的流光,那是他體內凝滯的靈力。外界的聲音、光線、觸感,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扭曲,最終化作隔著厚厚水幕的模糊光影。

  他「睡」過去了。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狀態。他知道自己還站著,知道有人在面前,但他失去了對身體的所有掌控權,就像是一個旁觀者,隔著一層毛玻璃,看著自己的軀殼。

  灰袍老者收回手指,目光終於從戒指上移開,落在了蘇銘那張因驚恐而略顯僵硬的臉上。

  他在確認。

  那一縷神念如春風化雨,瞬間掃過蘇銘的四肢百骸、五臟六腑,甚至深入到了那剛剛重鑄完成、泛著淡淡金紋的道基深處。

  沒有。

  沒有那股霸道至極的星辰血脈。

  也沒有那個家族特有的、刻在骨子裡的瘋狂與執拗。

  這個少年,乾淨得像一張白紙。除了那點因為修煉《若水訣》而沾染上的水靈之氣,以及一點點因為常年接觸陣法而留下的地脈氣息外,再無其他。

  「不是她……」

  老者的嘴唇微微蠕動,吐出三個字。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橫跨了漫長歲月的滄桑。

  隨後,他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失望,沒有遺憾,反而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釋然。就像是一個背負了千年的承諾,終於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可以放下的理由。

  「也好。」

  昊淵輕輕搖了搖頭,目光重新落回那枚戒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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