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歸舟血未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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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銘心中升起一股明悟。

  所謂的陣法,山川草木是陣,日月星辰是陣,就連人心中的執念與守護,也是一種陣。

  那枚融入他體內的「戍邊真印」,並沒有像話本小說里那樣,直接灌輸給他什麼絕世功法或者一步登天的修為。

  它只是給了蘇銘一雙「眼睛」。

  一雙能夠透過表象,看到萬物運轉邏輯的眼睛。

  在這條星河中,蘇銘仿佛看到了無數個背影。

  那是歷代駐守北境的陣法師。他們有的在風雪中凍斃,有的在獸潮中屍骨無存,有的老死在陣圖前。

  他們的面容模糊不清,但他們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氣息卻驚人的一致。

  那是一種如同磐石般的沉默與堅韌。

  其中一個枯槁的身影緩緩轉過身。

  雖然看不清面容,但蘇銘知道,那是墨老。

  老人並沒有說話,只是對著蘇銘輕輕一點指。

  嗡!

  蘇銘只覺得識海劇震。

  周圍那些宏大的星河景象瞬間破碎,化作無數細碎的金色光點,如同春雨般融入了他的神魂之中。

  一種前所未有的「韻律感」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那就好比是一個音盲,突然聽懂了樂曲的旋律;又好比是一個瞎子,第一次看到了色彩。

  他不需要再去刻意計算每一個符文的角度和靈力輸出量。

  只要他的神念一動,那些符文就會自動在他的感知中排列組合,找到最完美、最省力、也是最致命的位置。

  「以陣為骨,以心為引……」

  一段晦澀的口訣在他心頭流淌而過。

  蘇銘的意識開始上浮。

  那種下墜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腳踏實地的沉穩。

  當他再次恢復意識時,首先感覺到的,是胸口那撕裂般的劇痛,以及一股溫和醇厚的靈力正在經脈中緩緩流淌,修復著他千瘡百孔的身體。

  「醒了?」

  一個帶著幾分疲憊,卻又透著如釋重負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是林嶼。

  蘇銘沒有睜眼,只是在心中虛弱地應了一聲:「師父……我們……還活著?」

  「活著。」林嶼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極其罕見的後怕,「而且……活得很好。」

  「什麼意思?」蘇銘不解。

  「意思就是……」林嶼嘖了一聲,「你現在是雲隱宗的國寶了。剛才那個金丹修士,看你的眼神,就像是看他親爹轉世一樣,恨不得把你含在嘴裡怕化了。」

  蘇銘:「……」

  他費力地控制著眼皮,緩緩睜開了一條縫。

  入眼處,不再是那間破敗漏風的石屋屋頂,而是一頂繡著精緻雲紋的流蘇帳幔。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凝神香氣,身下是柔軟的雲錦被褥。

  而在床榻邊,一個身穿暗金色長袍的中年修士正盤膝而坐。

  見蘇銘睜眼,那人立刻睜開雙眼,目光如炬,卻刻意收斂了所有的威壓,聲音溫和得有些小心翼翼:

  「醒了?」

  蘇銘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中年修士立刻取出一隻玉瓶,引出一滴翠綠的靈液,凌空送入蘇銘口中。

  靈液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涼之意潤澤了喉嚨。

  「弟子……蘇銘……」蘇銘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

  「躺著。」

  李長風伸出一隻手,虛按了一下,一股柔和的力量將蘇銘輕輕壓回床上,「你的肋骨斷了三根,經脈枯竭,神魂透支。若非這『戍邊真印』護體,你早就魂飛魄散了。」

  提到「戍邊真印」,蘇銘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胸口。

  那裡,原本發燙的印記已經恢復了平靜,重新隱沒在皮膚之下,仿佛從未出現過。

  「不用摸了,還在。」

  李長風看著蘇銘的動作,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這東西既然認了主,除非你死,或者是你自己心甘情願傳給下一代,否則誰也搶不走。」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蘇銘,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麼?」

  蘇銘沉默了片刻,腦海中閃過墨老最後那決絕的眼神,以及趙鐵戟死死抵住石門的背影。

  「意味著……」蘇銘的聲音有些沙啞,卻透著一股與其年齡不符的沉穩,「北境七十九座大陣的命門,都在弟子身上。」

  李長風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不錯,腦子還清醒。」

  李長風站起身,負手而立,目光透過帳幔看向窗外,「宗門已經接管了這裡。那兩艘破雲戰艦就在頭頂,。從現在起,你的命,不屬於你自己,屬於雲隱宗。」

  這番話聽起來大義凜然,但在深諳「苟道」的蘇銘耳中,卻聽出了另一層意思。

  這意味著,他自由了,也徹底失去了自由。

  他將成為宗門重點保護的對象,也許會被軟禁在某個靈氣充裕的洞府里,沒日沒夜地默寫陣圖,直到被榨乾最後一滴價值。

  「師父,這局面……有點難搞啊。」蘇銘在心中苦笑。

  「難搞個屁。」

  林嶼的聲音卻顯得異常輕鬆,甚至帶著幾分狡黠,「這可是天胡開局。既然他們把你當國寶,那咱們就得有國寶的覺悟。竹子得吃最新鮮的,窩得睡最軟的,有人敢欺負你,你就往地上一躺,訛死他們。」

  「……」

  林嶼冷笑一聲,「腿長在你自己身上,腦子也在你自己身上。只要你表現出足夠的『不可替代性』,同時又是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籠子是關不住你的。別忘了,你現在可是擁有『陣法師視角』的人。」

  蘇銘心中微動。

  是啊。

  既然「戍邊真印」給了他看穿萬物構造的能力,那這世間所謂的規矩和束縛,在他眼中,也不過是另一座需要解構的陣法罷了。

  「弟子明白。」

  蘇銘看向李長風,眼中那原本的迷茫與虛弱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順、恭敬,卻又暗藏鋒芒的平靜。

  「弟子一定……配合宗門,絕無二心。」

  李長風點了點頭,對蘇銘的態度很滿意。一個懂事、識大體、而且身懷絕技的後輩,總是讓人省心的。

  「好生歇息。待你傷勢稍好,我們即刻回宗。」

  李長風說完,轉身欲走。

  「長老,請留步。」蘇銘突然開口。

  李長風停下腳步:「還有何事?」

  「跟我一起出來的那些兄弟……」蘇銘抿了抿嘴唇,「陸俊,還有那些傷兵……他們怎麼樣了?」

  李長風回頭看了蘇銘一眼。

  「放心。他們也被列為有功。宗門不會虧待他們。」

  蘇銘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

  「多謝長老。」

  李長風走後,帳幔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蘇銘躺在床上,看著頭頂那精緻的流蘇,心中默默盤算著接下來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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