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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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恐慌像瘟疫一樣,瞬間在狹小的石屋裡蔓延開來。

  有人開始低聲啜泣,有人絕望地捶打著牆壁,甚至有人眼神閃爍,看向了那座傳送陣,似乎在盤算著什麼。

  「蘇教習!」陸俊猛地抓住蘇銘的袖子,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傳送陣!我們激活傳送陣吧!雖然沒有上品靈石,但我們可以湊一湊中品靈石,甚至用下品靈石堆!只要能離開這裡,去哪都行!」

  「對!傳送!哪怕傳偏了,也比在這裡等死強!」幾個傷兵也附和道。

  蘇銘面無表情地看著陸俊,任由他抓著自己的袖子。

  「陸俊。」

  蘇銘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嘈雜的屋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你學過空間陣法基礎,應該知道,傳送陣如果靈力不足,或者靈石品質不夠,會導致什麼後果。」

  陸俊愣了一下,嘴唇哆嗦著:「會……會空間震盪……」

  「不,那是輕的。」蘇銘打斷了他,眼神銳利如刀,「更可能的情況是,我們在傳送通道里被空間亂流撕成碎片,或者身體的一部分傳過去了,另一部分還留在這裡。」

  他指了指自己的腰,「你想試試只有上半身回到宗門的感覺嗎?」

  陸俊渾身一顫,下意識地鬆開了手,後退了兩步。

  「可是……可是留在這裡也是死啊!」陸俊崩潰地喊道,「北邊路斷了,暗樁也跑了,我們這點人,傷的傷殘的殘,拿什麼跟蟲群斗?」

  蘇銘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身,透過破爛的窗欞,看向鐵壁關的方向。

  那裡的火光依然在燃燒,將夜空染成了血色。

  「第一。」

  蘇銘豎起一根手指,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講課,「傳送陣的目標是固定的,是宗門『北境巡防司』的前哨站。如果那邊安全,暗樁為什麼不直接傳送走,而是選擇往南跑?這說明,傳送陣的那一頭,恐怕比這裡更危險。」

  眾人聞言,皆是一愣。這個簡單的邏輯,在極度的恐慌中被他們忽略了。

  「第二。」

  蘇銘豎起第二根手指,「我們確實沒有上品靈石,但宗門有。」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鐵壁關陷落,墨老殉陣,地脈被引爆。這麼大的動靜,你們覺得宗門會不知道嗎?」

  「宗門……會來嗎?」那個斷腿老兵囁嚅著問道。

  「一定會。」

  蘇銘斬釘截鐵地說道,眼神堅定得不容置疑,「鐵壁關是北境門戶,宗門絕不會坐視不管。飛舟、戰船、甚至元嬰老祖,此刻恐怕已經在路上了。」

  其實他心裡也沒底。

  但他知道,這個時候,必須給這些人一個希望。哪怕這個希望是畫出來的餅,也能讓他們多活一口氣。

  更何況,他懷裡還揣著那枚滾燙的「陣心印記」。那可是整個北境防線的命根子,宗門就算拼了老命,也得把它找回去。

  「所以,我們的任務不是跑,而是等。」

  蘇銘的聲音沉穩有力,像是一顆定心丸,「在這裡等,既是休整,也是為了接應可能逃出來的其他兄弟。我們是唯一的燈塔。」

  「燈塔……」陸俊喃喃自語,眼中的恐慌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希冀。

  「好了,都別愣著。」

  蘇銘拍了拍手,打破了沉悶的氣氛,「想活命的,都聽我指揮。」

  「陸俊,你帶兩個懂陣法的,去外面把那個傳送陣偽裝一下。不用修,只要別讓它看起來那麼顯眼就行。記住,要在周圍布幾個『預警鈴』,用最基礎的震動符文,別用靈力波動大的陣法。」

  「是!」陸俊挺直了腰杆,有了任務,他反而鎮定了許多。

  「老張,你帶幾個還能動的兄弟,把屋裡收拾一下。把重傷員抬到石床上,用火摺子生個火,但別用明火,用石頭圍起來,做成『地龍』,只要熱氣別要煙。」

  「明白!」斷腿老兵老張應了一聲,招呼著幾個人動了起來。

  「剩下的人,輪流值守。重點盯著鐵壁關方向和北方來路。一有風吹草動,立刻示警。」

  蘇銘有條不紊地安排著一切。他的每一個指令都清晰、具體,且具有極強的可操作性。


  這種時候,人們不需要宏大的戰略,只需要知道自己下一刻該幹什麼。

  安排完眾人,蘇銘獨自一人走到了牆角的暗門前。

  他蹲下身,仔細檢查了一下暗門的機括。

  「師父,這密道還能用嗎?」

  「懸。」林嶼的聲音響起,「地脈都炸了,這密道估計塌了大半。不過入口這一段還算穩固。留著吧,萬一真被包餃子了,往裡一鑽,還能當個老鼠洞躲幾天。」

  做完這一切,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靠著牆角坐了下來。

  直至此刻,那股一直被他強行壓制的劇痛和疲憊,才像潮水般涌了上來,幾乎將他淹沒。

  夜深了。

  石屋外,風雪越發緊了。

  石屋內,雖然簡陋,但因為有了「地龍」和人氣,多少有了些暖意。

  傷兵們大多已經昏睡過去,偶爾發出一兩聲痛苦的呻吟。陸俊蜷縮在門口,懷裡抱著陣盤,腦袋一點一點的,顯然也是累極了。

  蘇銘盤坐在屋角最陰暗的角落裡。

  他吞服了一顆在此前戰鬥中省下來的「回春丹」,藥力化作一股暖流,緩緩滋潤著乾涸的經脈。

  但他沒有急著引導藥力去修復斷骨,而是運轉起了《若水訣》。

  淡藍色的水靈力在他體內緩緩流淌,溫柔地包裹住那枚懸浮在識海深處的「陣心印記」。

  那印記此刻正散發著一種極其微弱、卻又極其堅韌的波動。

  ......

  後半夜,寅時三刻。

  這是黎明前最黑暗、也是人最睏倦的時候。

  「咕——咕咕——」

  一聲低沉且急促的夜梟叫聲,突然從屋頂傳來。

  那是負責警戒的陸俊發出的暗號。

  屋內原本昏睡的眾人瞬間驚醒。老張幾乎是本能地抓起身邊的斷刀,雖然腿斷了,但那股殺氣卻還在。

  蘇銘猛地睜開眼,眼底沒有一絲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身形一閃,像是一道鬼魅般出現在門口,一把按住了正要出聲詢問的陸俊。

  「噓。」

  蘇銘豎起手指,示意噤聲。

  他閉上眼,再次催動那枚「陣心印記」,將神識小心翼翼地探了出去。

  北方。

  大約三里外的林間。

  有一陣極其雜亂、卻又刻意壓低了聲音的腳步聲,正朝著這邊快速逼近。

  不是蟲子。

  蟲子的腳步聲更加密集、尖銳,且帶著那種令人牙酸的甲殼摩擦聲。

  這聲音沉重、拖沓,還伴隨著壓抑的咳嗽聲和兵器碰撞的聲響。

  是人。

  而且是很多人。

  蘇銘低聲下令,但語氣中卻並沒有太多的殺意,「可能是自己人,但也別掉以輕心。老張,帶人守住窗口。陸俊,激活預警陣。」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雖然緊張,但有了主心骨,倒也不至於亂了陣腳。

  片刻後。

  那陣腳步聲到了石屋外的空地上。

  「誰在那?!」

  蘇銘推開門,手中的長劍斜指地面,聲音在寒風中傳出很遠。

  林子裡的人影明顯停頓了一下。

  緊接著,一個帶著哭腔、卻又充滿驚喜的聲音響了起來:

  「是……是蘇教習嗎?!我是乙三營的王二麻子啊!」

  蘇銘一愣。

  王二麻子?那個在培訓班上總是一問三不知,但逃跑練得比誰都溜的傢伙?

  隨著聲音落下,十幾道狼狽不堪的身影從林子裡踉蹌著沖了出來。

  借著雪地的反光,蘇銘看清了他們的樣子。

  這群人比蘇銘他們還要慘。

  有的法袍已經被燒成了布條,有的半邊身子都是焦黑的,還有的人是被同伴背著的,顯然已經昏迷了。

  但他們身上的服飾,確實是雲隱宗的制式法袍。

  「真的是你們!」

  陸俊激動地沖了出去,一把扶住那個王二麻子,「你們……你們怎麼找到這兒的?」

  「飛舟……飛舟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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