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石室磨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暮色四合。

  丙七防區的歡呼聲漸漸平息,老兵們三三兩兩地聚在火堆旁,烤著干硬的肉乾,談論著那個神奇的「鐵桶陣」。

  蘇銘獨自一人坐在防區邊緣的一塊大石上,手裡拿著一塊記錄數據的玉簡,正在復盤剛才的演練。

  忽然,他捏著玉簡的手指微微一緊。

  有人。

  並非敵襲,因為「蛛網」沒有報警。

  來人沒有觸發任何靈力波動,就像是一陣風,自然而然地融入了這片天地。

  蘇銘緩緩轉過身,對著防區外一處空無一人的陰影,恭敬地行了一禮。

  「弟子蘇銘,見過墨老。」

  陰影微微扭曲,一個穿著灰布長袍的瘦削老者緩緩顯現出身形。

  正是靈樞堂的墨老。

  他負手而立,那雙有些渾濁的老眼在蘇銘布下的那些節點上掃過,最後落在了蘇銘身上。

  「有點意思。」

  墨老的聲音沙啞,聽不出喜怒,「以點帶面,靈力共鳴。你這是把《靈應共鳴殘篇》里的聽音之法,用到了防禦陣上?」

  蘇銘心中驚訝,原來已經有類似陣法了嗎?

  「墨老慧眼。」蘇銘低頭道,「弟子只是覺得,單純的防禦太被動。若是能讓陣法像蜘蛛網一樣,既能感知,又能捕獵,或許更適合咱們這種人手不足的小隊。」

  墨老沒有說話,只是邁步走進防區。

  他每走一步,腳下的積雪都會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但在蘇銘的「觀微」視野中,墨老的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了靈力流動的節點之上。他沒有破壞陣法,而是順著陣法的「勢」在行走。

  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河流。

  墨老走到那根狼骨陣樁前,伸出枯瘦的手指,輕輕敲了敲。

  咚。

  一聲沉悶的迴響傳遍了整個防區。

  所有的節點同時亮起了一瞬,然後迅速隱沒。

  「想法不錯,但格局小了。」

  墨老轉過身,看著蘇銘,「你這網,只罩住了丙七這一畝三分地。若是旁邊的丙六、丙八破了,妖獸從側翼包抄,你這鐵桶也就是個漏勺。」

  蘇銘心頭一跳,猛地抬頭。

  墨老這話……

  「弟子愚鈍,只是材料有限,不敢貪大。」蘇銘謹慎地回答。

  「材料?」

  墨老輕哼一聲,隨手拋出一枚令牌,正落在蘇銘懷裡。

  「庫房,丙級廢料區,這月允你再去挑三次。」

  蘇銘握著那枚冰涼的令牌,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幾分。

  三次!

  有了這些材料,他不僅能加固丙七,甚至能把這套體系擴散到整個丙字營的前沿防線!

  「多謝墨老!」蘇銘深深一拜。

  墨老擺了擺手,身形再次變得模糊起來,仿佛隨時會消散在風雪中。

  「網既然織了,就織大些。」

  「這鐵壁關的風,越來越大了。若是網不結實,可是兜不住的。」

  話音未落,墨老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

  只留下蘇銘一人,站在風雪中,緊緊握著那枚令牌。

  蘇銘深吸一口氣,將令牌收入儲物袋。

  墨老的支持,就像是一道護身符。

  有了這層關係,他在鐵壁關的行事,終於可以稍微放開一些手腳了。

  「趙哥!」

  蘇銘轉身走向營地,聲音中少了幾分謹慎,多了幾分決斷。

  正啃著骨頭的趙鐵戟抬起頭:「咋了蘇兄弟?」

  「明天開始,讓兄弟們去旁邊的丙六、丙八防區轉轉。」

  蘇銘走到火堆旁,火光映照著他那張年輕卻沉穩的臉龐。

  「咱們這好東西,得給鄰居們也分享分享。畢竟,咱們的後背,還得靠他們守著。」

  趙鐵戟愣了一下,隨即咧嘴大笑,露出滿口白牙。

  「得嘞!這事兒包在我身上!老張那幫人早就眼饞咱們的盾牌了,這回非得讓他們出血本不可!」

  蘇銘笑了笑,坐下來拿起一根枯枝,撥弄著火堆。

  火星飛濺,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明亮的軌跡。

  在這危機四伏的鐵壁關,他終於織出了第一張屬於自己的網。

  但他知道,這還不夠。

  在那深深的地下,那條暗金色的河流正在逼近。他必須在災難爆發之前,把這張網織得更密、更厚、更堅韌。

  ......

  丙七防區的夜,是被風雪嚼碎了咽下去的。

  七號石屋內,門縫和窗欞都已貼上了隔音符,外頭那如鬼哭般的風嘯聲傳進來,只剩下沉悶的低喘。

  屋內只點了一盞如豆的靈燈,昏黃的光圈縮在牆角,將被拉長的影子投射在粗糙的石壁上,隨著燈火搖曳,那影子像是在無聲地掙扎。

  石桌中央,一隻粗陶水盆里盛著半盆清水。

  水盆底部,那塊花了大價錢從鬼市淘來的灰白原礦靜靜躺著。

  蘇銘盤膝坐在石凳上,雙眼微闔,雙手懸停在水面之上三寸。

  識海中,林嶼的聲音少見地沒了平日的戲謔,透著一股嚴謹,「空冥石性脆,雖然這塊原礦雜質多得像個蜂窩煤,但核心那點空間屬性的粉末最是嬌氣。你得像剝生雞蛋皮一樣,把那些灰岩剝離,還不能弄破裡面的膜。」

  蘇銘沒有回話,額頭上卻已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活兒,比在戰場上殺狼妖還要累人。

  殺敵靠的是狠勁和爆發,但這「水磨」提煉,拼的是神識的韌性和對靈力微操的極限控制。

  在他的「觀微」視野中,那塊灰白原礦不再是石頭,而是一個複雜的立體迷宮。灰黑色的岩石雜質像是一層層厚重的鎧甲,死死包裹著內部那星星點點的銀色光塵。

  蘇銘操控著水針,不是去硬鑿,而是利用水的滲透力,在岩石與銀粉的結合部,輕輕地「潤」進去,然後利用水化氣時的微弱膨脹力,將雜質一點點頂開。

  呲——

  一縷黑灰色的絮狀物從原礦中飄了出來,像是化開的墨汁,緩緩沉入盆底。

  「第一層剝離成功。」蘇銘心中默念,手指的動作卻不敢有絲毫停頓。

  時間在燈花的爆裂聲中流逝。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直到外頭的風雪聲似乎都疲倦了,石屋內的空氣冷得能凍住呼吸,蘇銘才終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收。」

  他雙手猛地向上一提。

  嘩啦一聲輕響。

  原本清澈的重水此刻已變得渾濁不堪,但在水面中央,一團約莫拇指大小、閃爍著銀灰色微光的粉末,正被一團純淨的水球包裹著,懸浮而起。

  蘇銘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隻特製的玉瓶,引動靈力,將那團粉末引入瓶中。

  「四錢。」

  蘇銘掂了掂玉瓶的分量,有些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疲憊的笑意,「比預想的多了半錢。」

  「成色不錯。」林嶼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欣慰,「這分量足夠啟動三次『小虛空引靈陣』了。」

  蘇銘將玉瓶封好,貼上一張封靈符,卻沒有立刻著手布陣,而是將其鄭重地收入儲物袋的最深處。

  「不急這一時。」

  蘇銘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關節,骨骼發出一陣脆響,「『小虛空引靈陣』動靜雖小,但空間波動瞞不過有心人。這裡畢竟是軍營,隔牆有耳。等下次月圓,我去後山那處廢棄的礦洞,那裡地脈紊亂,正好掩蓋陣法波動。」

  「嗯,穩健。」林嶼讚許道,「徒兒,你現在這『苟道』的火候,是越發純熟了。」

  蘇銘笑了笑,走到角落,用冷水洗了把臉,讓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此時已是深夜,但他並無睡意。

  從鬼市回來,不僅帶回了空冥石,更帶回了某種緊迫感。

  要想活命,要想加固防區,要想修補道基,歸根結底,需要海量的資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