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滴水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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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次失敗。

  蘇銘喘著粗氣,額頭上滿是汗珠,臉色有些發白。

  用水去模擬金的特性,遠比他想像的要難。水性本柔,強行讓它變得剛硬,就像是用豆腐去雕刻鋼針,稍微用力過猛就會崩碎。

  「錯了,路子還是走窄了。」

  林嶼嘆了口氣,虛影飄到蘇銘身側,看著地上那灘水漬,「你一直在試圖改變水的『形狀』,想把它變成刀,變成劍。但刀劍之所以鋒利,是因為形狀嗎?不,是因為材質的密度和硬度。」

  「你的靈力,太『松』了。」

  林嶼指了指蘇銘的丹田,「《若水訣》讓你靈力綿長,但也讓你習慣了『流淌』。現在,忘掉流淌。想像你的靈力是一根被拉到極致的弓弦,或者是一根被壓到底的彈簧。」

  「在這個『銳』字符刻畫出來的瞬間,你要做的不是『畫』,而是『壓』。」

  「壓?」蘇銘喃喃自語。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次調動起一團水靈力。

  這一次,他沒有急著去勾勒符文的線條。

  他控制著那團水靈力,開始向內坍縮。

  一寸,又一寸。

  原本拳頭大小的水球,被壓縮到了雞蛋大小,顏色也從透明變成了幽深的藍色。

  蘇銘感覺到了阻力,水靈力內部開始產生劇烈的斥力,像是要把他的神識彈開。

  「還不夠!再壓!」林嶼在一旁喝道,「這點壓力連給靈草澆水都不夠!想殺人?壓到你控制不住為止!」

  蘇銘咬緊牙關,脖頸上青筋暴起。

  給我……縮!

  雞蛋大小的水球再次縮小,變成了龍眼大小。此刻的這滴水,顏色深藍近黑,沉重得仿佛一顆鉛丸,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波動。

  就是現在!

  蘇銘猛地睜開眼,手指在空中急速划動,不再是那種行雲流水的畫法,而是帶著一種決絕的、仿佛要將虛空劃破的狠厲。

  「銳!」

  隨著最後一筆落下,那顆被壓縮到極致的水珠,仿佛找到了宣洩口。

  咻——!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極其細微、卻尖銳得刺破耳膜的嘯音。

  一道幽藍的細線在空中一閃而逝。

  咄。

  靜室角落,一塊用來測試法術威力的三寸厚青崗岩石板,悄無聲息地多出了一個小孔。

  小孔前後透亮,邊緣光滑如鏡,沒有絲毫裂紋,也沒有碎石飛濺。

  蘇銘呆呆地看著那個小孔,手指還保持著刻畫符文的姿勢,微微顫抖。

  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體內的靈力被抽空了十分之一,但這股靈力造成的破壞力,卻比他之前施展十次「水彈術」加起來都要恐怖。

  「這就是……水的『銳』?」蘇銘喃喃道。

  「這就對了。」

  林嶼飄過去,在那小孔前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雖然準頭差了點,壓縮效率也還湊合,但這才是『攻伐』的門檻。記住這種感覺,徒兒。真正的殺招,從來不是花里胡哨的光影效果,而是這種——無聲無息,一擊洞穿。」

  蘇銘長出一口氣,一屁股坐在蒲團上,雖然身體疲憊欲死,但眼中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興奮。

  他知道,自己終於在那塊名為「攻擊短板」的木板上,釘上了第一顆釘子。

  「師父,這招還沒名字。」蘇銘看著那個小孔,嘴角咧開一絲笑容。

  「既然是靠高壓穿透,又無聲無息……」林嶼摸了摸下巴,「就叫『驚神刺』吧。雖然土了點,但用來嚇唬人挺好聽。」

  「不。」蘇銘搖了搖頭,手指輕輕摩挲著地面上的水漬,「它既源於水,又極度內斂。便叫『滴水勁』。」

  「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但這滴水若重如千鈞,穿石只在剎那。」

  蘇銘站起身,再次調動起體內剩餘的靈力。

  「再來!」

  ......

  庶務殿偏廳,午後的陽光被厚重的窗紙濾去火氣,只剩下一層昏黃,照著空氣中浮動的塵埃。


  蘇銘坐在堆滿卷宗的長案後,指尖沾了點清水,翻過一頁發黃的帳冊。

  這是他成為陣峰候補執事的第十三天。

  沒有預想中的呼風喚雨,也沒有立刻被委以重任去修復什麼上古大陣。

  擺在他面前的,是陣峰下轄「提煉」、「鍛造」、「符繪」三個外堂近半年的物資耗用簡報。

  「蘇執事,這茶涼了,小的給您換一盞?」

  說話的是庶務殿的一名老吏,姓陳,圓臉,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兩隻手總是習慣性地揣在袖筒里。

  蘇銘頭也沒抬,目光依舊鎖在那行密密麻麻的數字上:「不必。陳伯,這『丙字號』提煉房三月份的『火精石』耗損,為何比二月多了三成?」

  陳老吏臉上的肉抖了一下,隨即賠笑道:「哎喲,蘇執事您有所不知。三月里倒春寒,地火脈不穩定,提煉礦石時火候難控,廢品率自然就高了些。這都是慣例,慣例。」

  「倒春寒?」

  蘇銘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擊了兩下,發出篤篤的脆響,「但我看同期『丁字號』房的記錄,耗損反而降了一成。難道這地火脈還認人,只凍丙字號,不凍丁字號?」

  陳老吏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油汗,他沒想到這個新來的年輕執事,放著清閒的茶不喝,非要跟這些枯燥的數字較勁。往常那些候補執事,哪個不是來這就為了混個資歷,誰會真的一筆筆去核算?

  「這……或許是丁字號那邊新進了批好爐子……」陳老吏支支吾吾,眼神開始飄忽。

  蘇銘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並不凌厲,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卻讓陳老吏到了嘴邊的瞎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記下來。」蘇銘指了指旁邊空白的玉簡,「三月丙字號耗損存疑,需調閱當值弟子的操作日誌與廢渣稱重記錄進行二次比對。」

  陳老吏乾笑兩聲,磨磨蹭蹭地拿起筆:「蘇執事,這……是不是太較真了?都是同門師兄弟,水至清則無魚嘛……」

  「我是執事,核帳是我的職責。」蘇銘語氣平穩,重新低下頭翻過一頁,「水清不清我不管,但我這本帳,得平。」

  識海中,林嶼吹了聲口哨:「嘖,這老油條,想拿這種低級藉口糊弄咱們『數據狂魔』?徒兒,你看那行『赤銅粉』的報銷數,五百斤?這玩意兒是拿來煉器還是拿來拌飯吃?」

  蘇銘心中默回:「赤銅粉是作為助燃劑使用的,正常配比不會超過主材的百分之五。這裡報了百分之十五。多出來的部分,要麼是被私吞倒賣了,要麼就是他們的工藝流程爛到了根子裡。」

  「顯然是前者。」林嶼懶洋洋地躺在戒指空間裡,「這哪是帳本,分明是一本『宗門碩鼠分布圖』。不過你這麼查,不怕得罪人?」

  「查出來是一回事,報不報上去是另一回事。」蘇銘在玉簡上刻下一行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號,「手裡有把柄,以後才好說話。」

  直到日暮西山,蘇銘才合上最後一本帳冊。

  他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將整理好的疑點摘要收入儲物袋。陳老吏早已藉故溜之大吉,整個偏廳只剩下他一人。

  這一天的工作,枯燥,乏味,充滿了塵土氣和算計。

  但這正是蘇銘想要的——摸清這個龐大宗門的血管是如何搏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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