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這廟,進不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色,像一塊緩慢浸水的墨錠,悄無聲息地染透了天邊的最後一抹霞光。

  山路變得崎嶇難辨,白日裡親切的蟲鳴,此刻也帶上了幾分淒切的調子。

  「蘇銘……還……還有多遠啊?」趙瑞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喘息,他手裡的芙蓉糕盒子都快被他捏變形了。

  他兩條腿像灌了鉛,每抬起一步,大腿根都傳來酸麻的抗議。

  蘇銘的情況稍好一些,但沉甸甸的布包也壓得他肩膀發酸。

  他回頭看了一眼趙瑞蒼白的臉,放慢了腳步:「快了,翻過前面那山,應該就能走一半的路程了我們等下找地方休息一下。」

  「徒兒,讓你這位小夥伴多吃點苦頭,有好處。」林嶼的聲音在蘇銘腦中響起,帶著一絲懶散,「玉不琢,不成器。這小子這幾天受的刺激,比他過去一年都多,心性正在重塑。讓他多走走夜路,磨磨性子,以後說不定還能做個幫手。」

  蘇銘在心裡應了一聲,沒有說話。

  他知道師父說得對。這幾天的經歷,對趙瑞,對自己,都是一堂生動的課。

  突然,趙瑞像是發現了什麼,停下腳步,指著前方山坳里的一個黑影,聲音里透出抑制不住的驚喜。

  「蘇銘!你看!那裡!是不是有座廟?還有火光!」

  蘇銘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深沉的夜幕下,一個破敗的廟宇輪廓隱約可見。更引人注目的是,從廟宇的破窗洞裡,透出一點微弱而溫暖的橘黃色火光,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太好了!肯定是過路的客商或者香客在裡面歇腳!我們快過去,好歹能找個地方擋風,說不定還能討口熱水喝!」趙瑞一掃疲態,仿佛瞬間活了過來,拉著蘇銘就要往那邊走。

  蘇銘正要邁步,腦海里卻警鈴大作。

  「站住!」

  林嶼的聲音,第一次如此嚴肅,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冽。

  「師父?」蘇銘的腳步硬生生釘在原地。

  「徒兒,為師的『苟道真經』第一條是什麼,你背來聽聽?」

  「安全第一,遇事三思,事出反常,必有妖孽。」蘇銘在心中迅速回答。

  「很好!」林嶼的聲音稍微緩和,但依舊凝重,「現在,用這條真經分析一下眼前的情況。」

  林嶼的內心,已經是一片驚濤駭浪。

  「我的媽呀!要了老命了!荒山,古廟,夜半,鬼火!這他娘的不是新手村出門右轉直通亂葬崗的標準劇情嗎?這趙家小子是生怕自己活得太長了?還討口熱水?怕不是黃泉水哦!我這養老保險可不能剛交上首付就直接斷供啊!」

  蘇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分析。

  「此地偏僻,並非官道,尋常客商不會走到這裡。廟宇破敗,顯然久無人煙,有香客的可能性更低。那麼這火光……」

  「這火光,就是最大的問題!」林嶼接過了話頭,聲音里透著老江湖的沉穩,「徒兒,你想想,若是正經人,在這荒郊野外生火,是會把火生得大大的,既能取暖,又能嚇退野獸。可你看那火光,又小又弱,藏在廟裡,若隱若現,像是生怕被人發現一樣。這說明什麼?」

  蘇銘心頭一凜:「說明裡面的人,不想被人發現!他們不是好人!」

  「孺子可教也!」林嶼讚許道,「要麼是躲債的賭徒,要麼是官府追捕的逃犯,最差的情況,是謀財害命的剪徑大盜!咱們兩個半大孩子,提著大包小包,湊上去不就是兩隻自己送上門的小肥羊嗎?」

  一番分析下來,蘇銘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那點橘黃色的火光,此刻在他眼裡,不再溫暖,反而像一隻野獸在黑暗中睜開的獨眼,充滿了貪婪和惡意。

  「趙瑞,等等!」蘇銘拉住了已經走出幾步的趙瑞。

  「幹嘛啊?再不走,人家都睡了!」趙瑞不耐煩地回頭。

  「那地方,我們不能去。」蘇銘的語氣很平靜,卻透著一股堅決。

  「為什麼?!」趙瑞的音量提高了八度,滿臉都是不可思議,「蘇銘,你是不是走夜路走糊塗了?有屋子不住,非要在外面喝風嗎?我快累死了!」

  「你仔細想想,」蘇銘學著林嶼的邏輯,開始引導他,「這廟這麼破,一看就沒人住。好端端的,怎麼會有人在裡面生火?而且那火那么小,你不覺得奇怪嗎?」


  趙瑞愣了一下,他剛才只顧著高興,根本沒想這麼多。

  被蘇銘一提醒,他也覺得那火光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萬一……萬一是歹人怎麼辦?」蘇銘壓低了聲音,「我們今天剛從鎮上回來,身上還帶著東西。要是被他們盯上……」

  趙瑞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他想到了縣學司里那個錢小吏兇惡的嘴臉,想到了姑父周康可能設下的後手。鎮上尚且如此兇險,這荒郊野外,更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一陣夜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窺伺。

  趙瑞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地朝蘇銘身邊靠了靠。

  「那……那我們怎麼辦?」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顫抖。

  「繞過去。」蘇銘果斷地說,「我們離遠點,從旁邊那片林子穿過去。多走點路,但是安全。」

  「好……好!」趙瑞這次沒有再反對,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這就對了嘛。」林嶼在蘇銘腦中欣慰地說道,「能用嘴解決的問題,絕不動手。能用腳解決的危機,絕不靠近。這叫『戰略性規避風險』,是苟道的核心奧義之一。」

  蘇銘不再遲疑,領著趙瑞,轉身走下山路,一頭扎進了旁邊的樹林。

  林子裡的路更難走,腳下是厚厚的腐葉,踩上去軟綿綿的,深一腳淺一腳。樹影幢幢,月光被切割得支離破碎,在地上投下無數晃動的黑斑。

  趙瑞嚇得大氣不敢喘,緊緊跟在蘇銘身後,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生怕有什麼東西跟上來。

  他們埋頭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累得氣喘吁吁。

  「應……應該繞過去了吧?」趙瑞扶著一棵樹,上氣不接下氣地問。

  蘇銘也停下來喘口氣,抬頭想辨認一下方向。

  可當他撥開眼前的一叢灌木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前方不遠處,山坳里,那座破廟的黑影依舊靜靜地矗立著。

  那點橘黃色的火光,隔著搖曳的樹枝,正對著他們,像一隻嘲弄的眼睛。

  「怎麼……怎麼回事?」趙瑞的聲音都變了調,「我們不是在往前走嗎?怎麼又回來了?!」

  「別慌,可能是天太黑,我們在林子裡轉圈了。」蘇銘強作鎮定地安慰道,但他自己的心也沉了下去。

  「徒兒,情況不對。」林嶼的聲音也失去了平時的懶散,「為師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能量波動,很像是某種……迷惑心神的陣法。通俗點說,你們可能遇到『鬼打牆』了。」

  「鬼打牆?」蘇銘的心跳漏了一拍。

  「別怕,這種低級的迷陣,通常只是困人,沒什麼殺傷力。但它既然存在,就說明那破廟裡,絕對有古怪!」林嶼的內心OS已經刷屏了,「完犢子了!我就知道!恐怖片定律誠不我欺!這下好了,從『主動送死』模式,切換到『被動圈養』模式了!這廟裡到底養了什麼玩意兒啊?」

  「我們……我們再走一次!」蘇銘咬了咬牙,拉起幾乎要癱軟的趙瑞,換了個方向,再次悶頭趕路。

  這一次,他特意在路過的樹上用石頭做了記號。

  然而,半個時辰後,當他們精疲力盡地停下時,那個刻著記號的樹幹,赫然出現在他們眼前。

  而不遠處,那座破廟,依舊如同跗骨之蛆,陰魂不散地綴在他們視線之內。

  「啊——!」

  趙瑞終於崩潰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臉上毫無血色,嘴唇哆嗦著,指著那破廟,話都說不完整。

  「鬼……有鬼!蘇銘!我們被鬼纏上了!是那廟裡的鬼!」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瞬間纏住了心臟。

  周圍的樹林仿佛活了過來,每一道黑影都像張牙舞爪的怪物,風聲也變成了悽厲的嗚咽。

  蘇銘的後心也滿是涼意,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亂。

  他要是亂了,就真的完了。

  「師父!怎麼辦?」他在心中急切地呼喊。

  「冷靜!徒兒,越是這個時候,越要冷靜!」林嶼的聲音像一根定海神針,「慌亂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加速你的體力消耗,讓你陷入更深的絕望。你是我林嶼的徒弟,未來的苟道傳人,區區一個鬼打牆,慌什麼!」


  林嶼內心:慌死了慌死了!老子就一縷殘魂,別說打了,鬼長什麼樣我都看不清啊!徒兒你可千萬要頂住,你是我唯一的希望啊!

  被師父一喝,蘇銘猛地打了個激靈,腦子清醒了幾分。

  他深呼吸,強迫自己不再去看那座令人心悸的破廟,而是開始仔細觀察四周。

  「師父,這陣法,有破解的辦法嗎?」

  「辦法……理論上是有的。」林嶼沉吟道,「萬物皆有其陣眼。只要找到陣眼,將其破壞,陣法自解。但問題是,為師現在魂力虛弱,感知範圍有限,根本找不到陣眼在哪。」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沉重。

  「而且,這種迷陣,通常都有一個特性。」

  「什麼特性?」

  「它會不斷消耗被困者的體力和心神。等到你們筋疲力盡,心神失守的時候,就是陣法主人……出來『收割』的時候了。」林嶼的聲音幽幽響起。

  「所以,徒兒,我們現在面臨一個選擇。」

  「要麼,我們繼續在這林子裡打轉,直到活活累死、嚇死。」

  「要麼……」

  林嶼沒有說下去,但蘇銘已經明白了。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重重樹影,再次落向那座在夜色中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破廟。

  那唯一的火光,像一個致命的誘餌,又像一個唯一的生門。

  風,更冷了。

  蘇銘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

  他看著癱坐在地,已經開始小聲啜泣的趙瑞,又看了看那座似乎永遠無法擺脫的破廟。

  退路,已經沒有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