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王宋聯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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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城的冬夜,冷得透徹。和平大酒店頂層宴會廳的落地窗上,凝結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將窗外的萬家燈火暈染成一片朦朧的金色光海。宋佳琪端著一杯紅酒,獨自站在窗前,指尖傳來的涼意與杯壁的溫熱形成微妙對比。她輕輕晃動酒杯,深紅的液體沿著杯壁緩緩下滑,留下轉瞬即逝的痕跡。

  窗外的海城正沉浸在跨年夜的狂歡中。遠處霓虹閃爍,江面上遊輪緩緩駛過,拉出一道粼粼的光帶。這座城市對她來說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它的繁華,陌生的是繁華背後那些看不見的規則與陷阱。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宋佳琪沒有立刻回頭。她先從窗戶的倒影里看到了模糊的人影——一個,兩個,三個。當那道影子逐漸逼近,終于越過了她心中那條無形的安全界線時,她猛然轉身。

  對方離得太近了,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混合著雪茄與昂貴香水的味道。男人約莫二三十歲,面容在宴會廳水晶吊燈的光線下顯得有幾分玩世不恭。他身後半步,兩個身著黑色西裝的保鏢如鐵塔般站立,擋住了大半光線。

  宋佳琪今天只是來散心,沒打算交際,更沒想過在這種場合招惹是非。她垂下目光,打算從男人身側繞開。

  可對方輕輕一步,擋住了她的去路。

  她轉向另一邊,一個保鏢已經悄無聲息地移了過來,如同一堵牆。

  「麻煩讓一下。」她的聲音平靜,但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能參加這個酒會的,在海城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可眼前這張臉,她毫無印象。

  「別急著走嘛,美女!」男人舉起手中的酒杯,杯中的威士忌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我只是想請你喝一杯。」

  周凱的笑容看似隨意,眼神卻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玩味。他將酒杯又往前遞了遞,幾乎要碰到宋佳琪手中的紅酒杯。

  宋佳琪最討厭這種強硬的搭訕。但今天她只身前來,對方卻有三人。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厭惡,嘴角勉強彎起一個弧度:「不好意思,我不大舒服。」

  說完,她側身從周凱與保鏢之間那道狹窄的縫隙中硬擠了過去。

  「給臉不要臉。」周凱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冰塊碰撞杯壁發出清脆的響聲。他對著兩個保鏢低聲吩咐,聲音冷得像窗外的冬夜:「把她帶到我房間來。」

  兩個保鏢立刻摸出手機,低聲傳達指令。

  宋佳琪的心臟驟然收緊。直覺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穿了故作鎮定的外殼。她快步走到長桌前放下酒杯,動作有些倉促,深紅色的液體在杯中劇烈晃動。她抓起掛在椅背上的白色羽絨服,匆匆穿好,向電梯口走去。

  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腳步聲被完全吞噬。牆上的藝術畫作在昏暗的壁燈下顯得有些扭曲變形。她還未走到電梯間,就聽見轉角處傳來壓低的聲音:

  「守住所有電梯口,還有去地庫的通道。這是那女人的背影和側臉,看清楚。」

  一個手機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走廊里亮了一瞬,映出一張模糊但能辨認出是她的照片。

  宋佳琪猛地停住腳步,心臟狂跳。她貼著牆壁緩緩後退,然後轉身,毫不猶豫地推開厚重的安全門,踏入冰冷的樓梯間。

  應急燈發出慘白的光,照在水泥台階上。高跟鞋在台階上敲出慌亂的迴響,她索性脫掉鞋子,赤腳向下奔跑。冰冷的混凝土透過絲襪傳來刺骨的寒意,她卻顧不得了。

  地庫里瀰漫著汽油和灰塵混合的氣味。昏暗的燈光在頭頂間斷地閃爍,將一排排汽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宋佳琪彎下腰,借著車輛的掩護向自己的車位移動。每走幾步,她都停下來傾聽——遠處似乎有腳步聲,還有低低的交談聲。

  終於看到自己的白色轎車了,她心中一松,正要快步上前,卻在靠近時僵住了。

  借著遠處燈箱GG牌的微光,她看到四個輪胎的側面,都插著明晃晃的釘狀物。不是意外,是精準的破壞。

  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那個男人不僅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查到她的車,還敢在監控之下明目張胆地動手——他在海城到底有多大的能量?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掃過四周。她的車正對著一個攝像頭,閃著微弱的紅光。她立刻低下頭,迅速離開車旁,躲進兩輛大型SUV之間的陰影死角。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開門聲和兩個男人的對話。

  「真他媽掃興,剛認識個妹子,話還沒說兩句,就聽說周凱來了。趕緊撤吧。」一個年輕男聲抱怨道。


  「可不,跨個年而已,別把自己搭進去。」另一個聲音附和。

  「那傢伙男女通吃,無法無天,看到他我都覺得屁股涼颼颼的!」

  「這種人咱們惹不起,躲得起。剛才看他保鏢在到處找人,不知道今晚哪個倒霉蛋要遭殃。」

  第一輛車發動引擎,尾燈在昏暗的地庫里劃出兩道紅線,漸漸遠去。

  第二輛車的車主還沒離開,正搖下車窗看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側臉。宋佳琪屏住呼吸,仔細看去——這張臉有點熟悉。記憶飛速翻頁,她忽然想起,這是裴攸寧的同事,上次參加喜宴時有過一面之緣。

  來不及細想,機會可能只有這一次。宋佳琪深吸一口氣,拉開副駕駛的車門,迅速坐了進去。

  「我靠!」王琦嚇得差點把手機扔出去,轉頭看到一個頭髮微亂、面色蒼白的女人,皺眉笑道:「美女,你上錯車了吧?」

  「你是不是裴攸寧的同事?」宋佳琪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如果認錯人,她就徹底暴露了。

  聽到裴攸寧的名字,王琦眼神一凝:「你是?」

  「我是裴攸寧的好朋友。上次你送她去參加婚宴,我們見過,記得嗎?」宋佳琪緊緊盯著他,目光里混合著絕望與祈求。

  王琦眯起眼睛打量她幾秒,恍然道:「噢,是你啊。」見她縮在座位上微微發抖,他半開玩笑地問:「你嗑藥了?」

  若是平時,宋佳琪早就反唇相譏了。此刻她卻只能搖頭,聲音壓得更低:「求你救救我,帶我出去。」

  王琦臉色一變,這才意識到眼前這個女人就是周凱要找的目標。他立刻搖頭:「不行。出口肯定有人守著,會搜車。你這不是拖我下水嗎?周少我可惹不起。」

  「你要多少錢都可以!我爸是宋遲宴,我們宋家絕不會虧待你的!」遠處已經傳來腳步聲,正朝這個方向靠近。宋佳琪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求你了,現在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

  王琦還在猶豫,宋佳琪突然伸手從他外套口袋裡掏出車鑰匙,緊緊攥在手裡,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哎,你——」王琦剛要阻攔,卻看見周凱的手下已經走近了。他低聲罵了一句,迅速坐正身體,從儀錶盤上的煙盒裡抽出一支煙,揪掉一半扔在腳下,點燃剩下的一半,狠狠吸了一口。

  這時,後備箱傳來極輕的「咔噠」一聲開合聲。

  王琦將夾著煙的手伸出窗外,彈掉菸灰。腳步聲停在車旁,一個身材健碩的男人彎下腰,透過車窗向內張望。

  王琦輕蔑地瞥了對方一眼,閉上眼睛,慢悠悠地吐出一串煙圈。

  「看什麼看?」他對著手機說道,「馬上就上來,你們先開始。」邊說邊推開車門,關上車門作勢要走。

  「餵。」身後的男人突然開口。

  王琦心頭一緊,難道被發現了?他硬著頭皮緩緩轉身:「怎麼了?」

  男人指了指車子:「窗戶沒關。」

  王琦暗鬆一口氣,裝作在口袋裡摸索鑰匙往回走,心裡已經把宋佳琪罵了無數遍。就在這時,車窗忽然自動升了上去——顯然是躲在車裡的宋佳琪聽到了動靜。

  王琦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那個男人在原地站了幾秒,也轉身走向地庫深處。

  直到外面徹底安靜下來,宋佳琪才敢摸出手機。電量只剩下百分之二十。她蜷縮在狹窄的後備箱裡,四周是備用輪胎和雜物的氣味。她捂住話筒,聲音輕得像耳語:

  「爸,我被人盯上了,在和平大酒店負一樓停車場。」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宋遲宴的聲音依然平穩,但語速明顯加快:「知道是什麼人嗎?」

  「北城周家的,好像叫周凱。酒店出口被他封了,你快來接我。」

  聽到「北城周家」四個字,宋遲宴呼吸一滯。難怪對方如此囂張。「琪琪別怕,你現在具體在什麼位置?我馬上到。」

  「我藏在一輛車的後備箱裡。我的車胎被扎了。你找到我的車,再給我打電話。」宋佳琪的聲音開始發抖,「多帶點人。」

  電話掛斷後,電量只剩下百分之十五。黑暗的後備箱裡,只有手機屏幕微弱的光映著她蒼白的臉。她緊緊攥著王琦的車鑰匙,金屬的稜角硌在手心,帶來一絲真實的痛感。

  與此同時,宋遲宴已經衝出家門。黑色轎車在深夜的街道上疾馳,窗外的霓虹流成一片模糊的光帶。他坐在後排撥通了一個電話:「阿七,帶上你所有的人手,立刻到和平大酒店停車場接琪琪。要快。」


  掛斷後,他猶豫片刻,又撥通了遠在廣城的號碼。鈴聲響了很久才被接起:「爸,這麼晚打擾您!琪琪她遇到點事!」

  一個蒼老但威嚴的聲音傳來:「講清楚。」

  宋遲宴用最簡潔的語言說明了情況:「爸,萬一今晚起衝突……」

  「你在海城這麼多年,連自己的女兒都護不住?」老爺子的聲音陡然提高,宋佳琪可是孫輩里唯一的女孩:「琪琪要是有什麼閃失,你以後也不用回來了!記住,不管對方姓什麼,宋家沒有怕的道理!」

  電話掛斷的忙音在車裡迴響。宋遲宴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車子衝下地庫斜坡時,果然看見出口處有人把守。他直接駛向女兒車輛的位置,剎停後立刻撥通電話。

  「喂,爸爸,你到了嗎?」

  「嗯,你在哪裡?」

  後備箱輕輕掀開一條縫隙。宋佳琪透過縫隙向外張望,看到了父親熟悉的身影站在不遠處。她小心翼翼地從裡面爬出來,輕輕合上後備箱蓋。當她發現父親只帶了一個司機時,心又懸了起來。她不敢喊出聲,只敢沿著車輛的陰影小跑過去。

  宋遲宴也看到了她。女兒頭髮散亂,羽絨服上沾著灰塵,赤腳穿著已經破損的絲襪,眼眶通紅。他從未見過女兒如此狼狽的模樣。

  「爸爸!」

  「快上車。」宋遲宴拉開車門,護著宋佳琪坐進后座。關上車門前,他瞥了一眼那四個被扎破的輪胎,牙關咬緊。

  「你怎麼不多帶點人?」宋佳琪的聲音還在發抖。

  「別怕,阿七馬上就到。」宋遲宴也坐進後排,握住女兒冰冷的手。他能感覺到她在顫抖,那細微的顫抖像電流一樣傳遍他的全身。

  車子啟動,駛向出口。果然,兩個身材魁梧的男人一前一後擋住了去路。其中一人走到駕駛座旁,彎下腰,語氣客氣但不容拒絕:

  「不好意思,我們需要檢查一下。」

  宋遲宴將車窗搖下兩指寬的縫隙,聲音冷得像冰:「你憑什麼查我的車?」

  「我們周少丟了一隻很名貴的表,懷疑被一位女士拿走了。只是想確認一下,您車裡沒有藏匿那個小偷。」男人解釋道,目光卻試圖透過車窗縫隙向內窺視。

  宋佳琪在聽到「小偷」二字時,身體猛地一顫。她沒想到對方竟然用的是如此拙劣的藉口,氣憤到了極點,她攥著車鑰匙的手不禁收得更緊了。

  「我要是不讓呢?」宋遲宴抬手看了看腕錶,錶盤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正在僵持,站在車頭的另一個保鏢突然指著后座喊道:「不能放!那女的就在裡面!」

  他這一指,車旁的男人立刻壓低身子,想要看清車內情況。

  宋遲宴感到一股火直衝頭頂。當著他的面,指著他的女兒——這種侮辱,已經多年未曾有過。

  他猛地將整個車窗降下,一字一句道:「在海城,還沒有我宋遲宴帶不走的人。」

  話音未落,地庫里傳來引擎的轟鳴聲。三輛車從不同方向駛來,呈三角之勢停下。車門幾乎同時打開,下來十幾個身著便裝但動作整齊的男人。

  為首的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面容精悍。他快步走到宋遲宴車旁,微微躬身:

  「宋先生,阿七來遲了。」

  馮七說著,目光轉向車內。看到宋佳琪蜷縮的身影時,他眼中閃過一絲心疼,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佳琪別怕,七叔來了。」

  宋佳琪緩緩抬起頭,臉上淚痕未乾。看到馮七熟悉的面容,她的眼淚又涌了出來。

  馮七直起身,轉向那個高他一頭的保鏢,聲音重新變得冷硬:「這是宋遲宴先生。他要離開,現在,馬上。」

  站在車頭的保鏢急了:「森哥,要是讓他們走了,周少不會放過我們的!」

  被稱為「森哥」的男人額頭滲出冷汗。他摸出手機,賠笑道:「我請示一下。」

  馮七眼中厲色一閃,正要動作,被宋遲宴抬手制止。

  電話很快接通,那頭傳來周凱已經有些含糊的聲音,背景里還有嘈雜的音樂和笑聲:

  「什麼宋遲宴?老子睡他的女兒是給他面子!連他一塊兒辦了!」

  聲音透過話筒隱約傳出,在安靜的地庫里格外清晰。

  宋遲宴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他盯著那個保鏢,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空氣都凝固了:

  「回去告訴周燦生,管不住的畜生,就不要生出來丟人現眼。」

  他升上車窗,對馮七點了點頭。

  馮七一揮手,手下的人立刻上前,將擋在車前的兩人強硬地推開。司機踩下油門,黑色轎車緩緩駛出地庫,將昏暗的停車場、閃爍的應急燈、以及那些面色難看的保鏢,全都拋在了身後。

  後視鏡里,地庫的入口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轉角。宋佳琪回頭望著,直到完全看不見了,才癱軟在座椅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

  車窗外,海城的夜色依舊璀璨。跨年夜的焰火在遠方的天空綻放,絢麗的光芒短暫地照亮了她的臉。

  而在地庫里,那個被稱為「森哥」的保鏢握著已經掛斷的電話,臉色慘白。他知道,今晚的事,恐怕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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