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好你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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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那頭,張偉聽到女友突如其來的請求,心念急轉——她定是遇到了什麼事。他想立刻問清緣由,卻又敏銳地意識到,此刻任何猶豫都可能被敏感的她誤解為遲疑。

  「好,那我們先領證吧。」他沒有絲毫停頓,選擇了最直接能安撫她的回應。

  聽到他肯定的答覆,裴攸寧翻湧的情緒稍稍平復,理智也回籠了幾分。立刻舉辦婚禮確實不現實,但那一紙證書,此刻卻像一枚定心丸,一份對未來的鄭重契約。她重重地點頭,仿佛電話那頭的人能看到:「好!」

  「現在可以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了嗎?我很擔心你。」張偉這才放緩語氣,溫聲問道。

  得到了承諾,裴攸寧的心漸漸落到實處。她低聲將蔡明華離世的消息說了出來。

  「她去世了,所以你就急著要結婚?」張偉有些不解。

  裴攸寧無法說出前世今生的惶惑,只得輕聲應道:「只是覺得……更要珍惜眼前人,我不想再等了。」

  這理由聽起來有些跳躍,但張偉向來不願讓她失望。「好,我待會兒就問問師兄領證需要什麼手續。我的戶口還在學校,可能要開證明。」

  「嗯,我等你。」她知道他一諾千金。

  「那……你要跟家裡說一聲嗎?」張偉提醒道。他自己這邊暫時不便告知父親張雲翔,但女方的態度很重要。

  裴攸寧沉默了一瞬,隨即語氣堅定:「不用,我已經是成年人了。」

  他沒想到她如此果決。既然她無畏,他一個大男人又何須瞻前顧後。掛斷電話後,他便撥通了已結婚師兄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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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天色灰濛,細雨初歇。裴攸寧帶著一束白色菊花來到墓園。蔡明華的許多老同事都來了,薛為博臂戴黑紗,肅立一旁。

  裴攸寧神情凝重,輕輕將花束放在墓碑前,俯身三鞠躬。她轉向薛為博,低聲道:「節哀。」

  薛為博躬身還禮:「謝謝。」

  見家屬僅他一人,裴攸寧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靜靜站在人群邊緣,直到儀式結束。薛為博轉身看見她仍在,走上前來,眼底有淡淡的暖意:「謝謝你來送母親最後一程。」

  他遞來一張素白名片:「這是我在國外的聯繫方式。日後若有閒暇,歡迎來家中做客。」

  裴攸寧雙手接過,點頭致意,而後轉身離開。墓園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發亮,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與青草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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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一日,裴攸寧收到了張偉的消息:【手續已備齊,我明天下午就能到海城。】

  想到即將領證,她心跳不由加快。次日正是周五,兩人約定下午直赴民政局,免得再熬過一個心焦的周末。

  周五清晨,裴攸寧將證件和一隻精巧的化妝包仔細收好,照常上班。臨近午休,她走進處長辦公室。

  處長從文件堆里抬起頭,目露疑惑:「家裡又有什麼事?前兩天不是剛請過假?」——上次是為了參加蔡明華的葬禮。

  「嗯……今天下午得去趟民政局。」裴攸寧抿唇一笑。

  「民政局?」處長眉梢一挑,旋即瞭然,「你這是要——」

  「嗯!」裴攸寧趕忙點頭,笑意漾開。

  「哦——」處長頓時舒展眉頭,爽快批了假條,又關切道,「男方在哪兒高就啊?」

  為免多作解釋,裴攸寧直接報了張偉海城總公司的大名。

  「挺好,去吧,我們可等著喝喜酒了!」處長笑著揮手。

  裴攸寧腳步輕快地回到辦公室,簡單收拾後去了食堂。飯還沒吃幾口,就被消息靈通的方曉梅「逮」住了:「老實交代,是不是好事近了?」

  她垂下眼,頰邊微熱:「下午就去領證。」

  「怪不得處長說又要辦喜事呢!提前恭喜啦!」方曉梅真心為她高興。

  午後,趁著單位人少,裴攸寧在洗手間細心地將長發綰成他最喜歡的樣式,又薄薄敷了一層粉,描了眉,點了淡色的唇膏——今天是要拍照的,她要在那本小小的證書上,留下最美的模樣。

  天氣格外晴好,陽光透過梧桐葉灑下細碎的金斑,車窗外的風拂在臉上,帶著春天特有的、微甜的暖意。

  她提早到達民政局,安靜地排隊等候。不多時,一個熟悉的身影風塵僕僕地出現在大廳門口。是張偉。在看到他的那一瞬,裴攸寧只覺得心口有什麼東西「砰」地炸開,漫起無數喜悅的泡沫,整個人都籠上了一層明亮的光暈。


  她用力揮手,聲音里滿是雀躍:「張偉,這裡!」

  張偉循聲望來,快步走到她身邊,額角還帶著細汗:「趕上了就好。」

  「時間正好,下一個就是我們。」裴攸寧笑眼彎彎,覺得今天一切都順利得如同神助。

  張偉從包里取出備齊的材料,兩人很快填好聲明書,各自簽下名字。遞交材料後,工作人員溫和地建議做個婚檢。他們從善如流,做了簡單的檢查後,便被喚去拍照。

  等待拍攝的間隙,張偉細細看了看她,笑道:「今天化妝了?」

  「嗯,」裴攸寧認真點頭,「結婚證上的照片,一定要最好看才行。」說著,竟從隨身的大包里掏出一瓶定型啫喱,「你頭髮有點翹,我幫你弄一下。」

  她踮起腳,手指輕柔地梳理著他的髮絲。張偉失笑:「連這個都帶了?」

  「那當然,這照片要看一輩子呢,必須鄭重。」她語氣理所當然,又翻出小巧的化妝包,低頭尋找著什麼。

  「你該不會……還想給我塗口紅吧?」張偉瞥見包里的唇膏,忍不住調侃。

  裴攸寧原本只想找把小梳子,被他這麼一說,眼睛卻亮了:「塗一點能提氣色,真的可以!我爸媽的結婚照上,也都塗了的。」

  張偉頓時覺得自己「禍從口出」,可看著她滿是期待、閃著細光的眼眸,心一下子就軟了。人生能有幾次拍結婚照呢?他笑著頷首:「好,你畫吧。」

  見他應允,裴攸寧笑得更甜。她用指尖蘸取少許柔和的唇膏,輕輕點染在他的唇上。指腹觸感溫軟,帶著她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氣息。張偉微微垂眸,凝視著她全神貫注的臉。他知道,眼前這個人,正以她全部的熱忱與真心愛著他。而他,亦將用餘生,予以同樣甚至更深的迴響。

  兩人的頭輕輕靠在一起,在照相機的提示音中定格了這一刻。閃光燈亮起的瞬間,裴攸寧恍惚覺得,仿佛有某種無形的東西從此安穩地落定了。

  拿到那本貼著合影、蓋著鮮紅印章的結婚證時,她心頭被一種溫熱的充盈感漲滿。她將張偉手裡那本也一併拿了過來,仔細端詳後,珍而重之地收進自己的大包里:「都交給我保管!」

  「好,」張偉眼底漾開笑意,語氣裡帶著溫柔的戲謔,「現在我連人帶證,都是你的了。」

  裴攸寧揚起臉,一副「本該如此」的嬌憨神態,將包包仔細扣好。午後的陽光透過民政局大廳的玻璃門灑進來,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兩人並肩朝外走去,腳步輕快,連空氣都仿佛飄著淡淡的甜。

  快走到門口時,張偉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低聲笑問:「現在可以擦掉了吧?」

  「我來。」裴攸寧從包里取出濕巾,正要抬手,卻冷不防被他湊近,在臉頰上輕輕印了一下。

  「我就想看看,我的唇印是什麼樣子。」張偉退開一點,端詳著她臉上那抹淺淡的痕跡,笑得有些得意。

  「那我也要看看我的!」裴攸寧不甘示弱,踮起腳尖,雙手捧住他的臉,在他臉頰對稱的位置「啵」地親了一口。她拿出隨身的小鏡子照了照,兩個淡淡的唇印相對而笑,像一對隱秘的印章。她眼睛忽地一亮,靈光閃現:「我們去照大頭貼吧!把這個印子留下來。」

  於是,兩個臉上帶著「印記」的新人,像逃課的學生一般,笑著跑向記憶里老街那頭的小店。車窗外掠過的梧桐樹沙沙作響,風裡都帶著活潑的雀躍。

  狹窄的大頭貼機器里,燈光有些炫目。他們擠在鏡頭前,對著屏幕做出各種鬼臉和親昵的姿勢,將臉頰上那對可愛的唇印,連同盛滿笑意的眼睛,一起收進四四方方的相紙里。

  列印出來的貼紙還帶著微微的熱度。裴攸寧仔細地撕下一張兩人的合照,小心翼翼地貼在自己手機殼的背面,端詳了又端詳。

  開車的張偉瞥見,笑著提醒:「貼在外面容易磨花,貼裡面更好。」

  「有道理。」她點點頭,又撕下一張他的單人照,貼在手機內側。想了想,她眼裡閃過一抹俏皮的狡黠,拿起另一張雙人照:「這張貼你手機外面,宣告主權,讓別的女生自動保持距離。」接著,她再撕下自己一張笑靨如花的單人照,「我的這張呢,就貼在你手機裡面,天天看著,還不會磨損。」

  張偉聽著她煞有介事的「部署」,嘴角的弧度愈發溫柔。他空出一隻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車正駛過一條林蔭道,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在車廂內跳動著明明滅滅的光點,如同此刻他們心頭閃爍不定的、細碎而璀璨的幸福。這條路通向他們的家,也通向一段嶄新的人生旅程,而旅程的起點,就烙印在那兩本薄薄的紅冊子裡,和這疊小小的大頭貼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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