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冒出頭的人
錢光明在得到鄭秋冬的準話後，
迅速開展行動。
在錢光明的指示下，
針對月牙湖旅遊度假區的專項調查組和處置建築工人欠薪的臨時工作組，
迅速合併為為「月牙湖項目問題聯合調查處置工作組」，
由錢光明本人親任組長，
市紀委、監委、人社、住建、審計、公安等多部門一把手或副職任副組長，
集中辦公，統一指揮，信息共享。
合併後的工作組效率驚人。
市人社局首先向調查組匯報了宏遠公司「因甲方拖欠工程款導致無力支付工資」的說法。
調查組沒有絲毫耽擱，
立即調取並核驗了月牙湖旅遊開發公司的所有財務支付憑證和銀行流水記錄。
審計人員的專業能力在此時凸顯出來。
工作人員很快從帳目往來中鎖定了關鍵信息：
根據合同約定和工程進度，
月牙湖旅遊開發公司向宏遠建設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共計四個批次，
最後一筆尾款早在1個月前，
即度假區主體工程竣工初步驗收通過後一周內，
就已全額支付到位！
銀行轉帳憑證清晰無誤，
收款方正是宏遠公司的對公帳戶。
「工程款已全額結清？」
市人社局的同志拿到這個核實結果時，
既感到憤怒，又在意料之中。
果然，宏遠公司所謂的「甲方拖欠」完全是託詞！
證據確鑿，性質立刻發生了變化。
從可能存在爭議的工程款糾紛導致的欠薪，
變成了惡意拖欠農民工工資的違法行為！
錢光明接到匯報後，
當即指示人社局勞動監察部門，
立即依據相關法律法規，
向宏遠公司呂州項目部下達《勞動保障監察責令改正決定書》，
責令其限期全額支付所拖欠的工人工資，
並明確告知其逾期不改將承擔的法律後果。
然而，宏遠公司那位陳經理接到《責令改正決定書》後，
態度依舊強硬，甚至帶著一絲有恃無恐。
「各位領導，我們公司最近資金周轉確實非常困難。」
陳經理在電話里對市人社局勞動監察支隊的負責人解釋，
語氣聽起來頗為無奈，但仔細品來卻毫無誠意，
「您看，能不能這樣？我們先支付30%，
給工人們解解燃眉之急。剩下的部分，
我們保證，一定儘快籌措，分三個月付清。
這已經是我們目前能拿出的最大誠意了，
公司帳戶上實在沒那麼多現金。」
「陳經理！」勞動監察負責人厲聲打斷，
「我們已經核實清楚，月牙湖度假區方面早已將工程款全額支付給你們公司！
不存在資金周轉困難的問題！你們這是惡意欠薪！
《責令改正決定書》上的要求很明確，必須限期全額支付！
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陳經理的聲音冷了下來，
也少了虛假的客套：
「領導，話不能說得這麼絕對。
生意場上的事，有時候比較複雜。
我們公司也有我們的難處。
這樣吧，這件事，我看還是讓我們總公司的領導，
直接跟呂州市的相關市領導溝通比較好。
有些情況，可能你們不太了解。」
又是這一套！又是「和市領導溝通」！
勞動監察負責人強壓怒火，
將宏遠公司的態度和所謂的「支付方案」如實上報。
聯合調查組迅速將相關情況整理成簡報，
送到了錢光明的案頭。
錢光明看完簡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拿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
直接打給了聯合調查組負責具體執行的副組長、市人社局局長。
「規定的時間一到，如果宏遠公司沒有全額支付拖欠工資，」
錢光明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卻字字千鈞，
「立刻啟動聯動執法程序。
通知銀行，依法凍結宏遠公司在呂州所有銀行帳戶的全部資金！
通知住建部門，將其列入呂州市建築市場嚴重失信黑名單，
暫停其在呂州範圍內的一切投標和承攬新業務資格！
通知公安機關經偵部門，準備介入，調查其是否涉嫌拒不支付勞動報酬罪！
動作要快，手續要全，我們要讓他們知道，
在呂州的地面上，違法亂紀、侵害群眾利益，是要付出代價的！」
下午，規定支付期限剛過十分鐘，
在確認宏遠公司並未支付工資後，
聯合調查組協調市銀保監分局及各大商業銀行駐呂州機構，
同步對宏遠建設有限公司在呂州開立的七個對公帳戶實施了凍結。
同時，市住建局的官網和建築市場信用平台上，
也掛出了對宏遠公司的失信行為通報和暫停業務的通知。
呂州的行動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就在宏遠公司帳戶被凍結不到兩小時，
錢光明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的是副市長陳志鵬，分管城建、交通等領域，
正是宏遠公司這類建築企業的行業主管市領導之一。
「錢市長，忙著呢？」
陳志鵬笑容滿面地走進來，
手裡還拿著一個文件夾，
看起來像是來匯報工作的。
錢光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動聲色：
「志鵬同志來了，坐。有事？」
「哦，主要是來向您匯報一下近期咱們市幾個重點交通基建項目的推進情況，
還有東城新區那塊地的掛牌出讓準備……」
陳志鵬在沙發上坐下，
打開文件夾，開始條理清晰地匯報起來。
錢光明聽著，偶爾點一下頭，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陳志鵬這個時候來，匯報工作恐怕只是個藉口。
果然將幾項工作都匯報完後，陳志鵬合上文件夾，
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用一種比較隨意的語氣說道：
「對了，錢市長，還有件小事，順便跟您提一下。
就是那個宏遠公司，
今天他們總部的領導找到我了，
反映了個情況。」
錢光明端起茶杯，喝兩口熱茶，沒接話，
並示意陳志鵬繼續說。
陳志鵬觀察了一下錢光明的臉色，繼續說道：
「他們說公司在呂州的帳戶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被凍結了，資金鍊一下子非常緊張。
宏遠公司嘛，在咱們呂州也算是老牌建築企業了，信譽一向還可以。
他們不光接了月牙湖度假區的活兒，
還在咱們市承建著『錦綉花園』、『時代廣場』兩個比較大的房地產項目，
這幾個項目都處在關鍵期，特別是『錦綉花園』，
好多樓都已經預售出去了，購房者都等著交房呢。
這帳戶一凍結，資金鍊萬一斷裂，項目停工，那影響可就大了。
不僅是經濟上的損失，更可能引發購房者群體性事件，
對咱們呂州市的政府形象和社會穩定，
都會造成不小的衝擊啊。」
陳志鵬頓了頓，語氣懇切：
「所以，宏遠的領導找到我，就是想請市里能高抬貴手，
先把帳戶解封了，讓他們能維持正常經營。
至於月牙湖那邊工人工資的事，
他們也承認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
願意積極協商解決，該付的錢一定會付，
只是希望能給點時間周轉一下。
您看……是不是能協調一下，
讓相關部門先解除凍結？
畢竟，大局為重嘛。」
陳志鵬說完，看著錢光明，等待著回應。
他覺得自己這番說辭合情合理，
既點明了宏遠公司的重要性，
又強調了可能引發的嚴重後果，
於公於私，錢光明都應該慎重考慮。
錢光明慢慢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後仰，
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陳志鵬。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鐘。
然後，錢光明開口了，聲音不高，
卻異常清晰，直接拋出了一個讓陳志鵬猝不及防的問題：
「志鵬同志，這個宏遠公司……到底是誰的產業？」
陳志鵬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縮了一下。
完全沒有料到，錢光明會如此單刀直入，
完全跳出了自己預設的「就事論事」、「顧全大局」的討論框架，
直接問到了最核心的敏感問題，
誰的背景。
「錢市長，這……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宏遠就是一家普通的民營建築企業啊，在省里也挺有名氣的。」
陳志鵬努力維持著鎮定，
但略顯急促的語速和微微閃爍的眼神，
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慌亂。
錢光明依舊看著他，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仿佛剛才只是問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問題：
「普通的民營建築企業？
普通的民營企業，敢這麼明目張胆地惡意拖欠工人工資？
敢在證據確鑿的情況下，還幾次三番叫囂著要『跟市領導溝通』？
志鵬，你是分管領導，接觸得多。
你告訴我，這家『普通』企業的底氣，到底從何而來？」
陳志鵬的額角滲出汗珠。
他知道，自己剛才那番「大局為重」的說辭，
在錢光明這裡，恐怕沒起到什麼效果。
錢光明根本不接這個茬，而是直指問題的根源，
誰在給宏遠公司撐腰？
誰在試圖干預正常的行政執法？
「錢市長，我真不太清楚他們具體有什麼背景……」
陳志鵬艱難地開口，試圖撇清，
「可能就是一些商業上的合作關係，或者……認識些人吧。
我也是從穩定大局的角度出發，擔心項目出問題……」
「不清楚？」
錢光明打斷了陳志鵬，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壓力，
「志鵬，你是副市長，分管這一塊。
下面企業的基本情況、主要關聯方，這是你應該掌握的基本信息。
如果連你都不清楚，或者不願意說清楚，
那這個問題，就不僅僅是拖欠工資那麼簡單了。」
錢光明起身說道：「工人工資，必須全額支付，一分不能少，一刻不能拖。
這是底線，關係到黨和政府的信譽，關係到老百姓的切身利益。
誰來說情都沒用。至於宏遠公司背後是誰，他們想跟哪個領導溝通，那是他們的事。
但你要記住，志鵬，你是呂州市的副市長，
你的職責是為呂州的發展負責，
為呂州的老百姓負責，
而不是為某一家企業、某一個人負責。
有些渾水，踩進去，就不好出來了。」
陳志鵬坐在沙發上，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錢光明這番話，既是告誡，也是警告。
他明白，自己這趟「說和」，徹底失敗了。
不僅沒達到目的，反而把自己置於一個非常尷尬和危險的境地。
錢光明顯然已經將宏遠公司的行為和背景聯繫在了一起，
並且態度異常堅決，寸步不讓。
「錢市長，我……我明白了。」
陳志鵬站起身，聲音有些乾澀，
「是我考慮不周，過於擔心項目影響了。
工人工資的事，確實應該依法依規處理。
我回去再了解一下宏遠公司的情況，
督促他們儘快解決問題。」
「嗯。」錢光明轉過身，點了點頭，
「把精力多放在如何預防和化解房地產項目風險上，這才是正道。
宏遠公司的事，聯合調查組會依法處理，你就不要過多干預了。」
「是，錢市長。」
陳志鵬如蒙大赦，
連忙告辭離開了錢光明的辦公室。
看著陳志鵬有些倉皇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錢光明的眼神變冷。
宏遠公司背後的人，終於開始露頭了，
而且第一個跳出來的，是分管的副市長陳志鵬。
這不僅僅是一起欠薪案，更是一場政治上的較量。
對方想通過施壓、通過「大局」來逼他就範，那他就要用更堅決的行動，
告訴對方，也告訴所有觀望的人：在呂州，法律和原則，才是真正的大局！穩定才是大局，誰也不能在自己的任上對呂州的經濟發展造成破壞，
錢光明再次撥通了聯合調查組的號碼。
「是我。凍結帳戶和失信懲戒的措施，繼續執行，沒有我的簽字，任何人不准解除。
同時，加大對宏遠公司在呂州所有項目的審計和監管力度，
特別是『錦綉花園』和『時代廣場』兩個項目，
查清楚他們的資金狀況、預售款監管情況，
絕不能讓風險蔓延到購房群眾身上！」
迅速開展行動。
在錢光明的指示下，
針對月牙湖旅遊度假區的專項調查組和處置建築工人欠薪的臨時工作組，
迅速合併為為「月牙湖項目問題聯合調查處置工作組」，
由錢光明本人親任組長，
市紀委、監委、人社、住建、審計、公安等多部門一把手或副職任副組長，
集中辦公，統一指揮，信息共享。
合併後的工作組效率驚人。
市人社局首先向調查組匯報了宏遠公司「因甲方拖欠工程款導致無力支付工資」的說法。
調查組沒有絲毫耽擱，
立即調取並核驗了月牙湖旅遊開發公司的所有財務支付憑證和銀行流水記錄。
審計人員的專業能力在此時凸顯出來。
工作人員很快從帳目往來中鎖定了關鍵信息：
根據合同約定和工程進度，
月牙湖旅遊開發公司向宏遠建設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共計四個批次，
最後一筆尾款早在1個月前，
即度假區主體工程竣工初步驗收通過後一周內，
就已全額支付到位！
銀行轉帳憑證清晰無誤，
收款方正是宏遠公司的對公帳戶。
「工程款已全額結清？」
市人社局的同志拿到這個核實結果時，
既感到憤怒，又在意料之中。
果然，宏遠公司所謂的「甲方拖欠」完全是託詞！
證據確鑿，性質立刻發生了變化。
從可能存在爭議的工程款糾紛導致的欠薪，
變成了惡意拖欠農民工工資的違法行為！
錢光明接到匯報後，
當即指示人社局勞動監察部門，
立即依據相關法律法規，
向宏遠公司呂州項目部下達《勞動保障監察責令改正決定書》，
責令其限期全額支付所拖欠的工人工資，
並明確告知其逾期不改將承擔的法律後果。
然而，宏遠公司那位陳經理接到《責令改正決定書》後，
態度依舊強硬，甚至帶著一絲有恃無恐。
「各位領導，我們公司最近資金周轉確實非常困難。」
陳經理在電話里對市人社局勞動監察支隊的負責人解釋，
語氣聽起來頗為無奈，但仔細品來卻毫無誠意，
「您看，能不能這樣？我們先支付30%，
給工人們解解燃眉之急。剩下的部分，
我們保證，一定儘快籌措，分三個月付清。
這已經是我們目前能拿出的最大誠意了，
公司帳戶上實在沒那麼多現金。」
「陳經理！」勞動監察負責人厲聲打斷，
「我們已經核實清楚，月牙湖度假區方面早已將工程款全額支付給你們公司！
不存在資金周轉困難的問題！你們這是惡意欠薪！
《責令改正決定書》上的要求很明確，必須限期全額支付！
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陳經理的聲音冷了下來，
也少了虛假的客套：
「領導，話不能說得這麼絕對。
生意場上的事，有時候比較複雜。
我們公司也有我們的難處。
這樣吧，這件事，我看還是讓我們總公司的領導，
直接跟呂州市的相關市領導溝通比較好。
有些情況，可能你們不太了解。」
又是這一套！又是「和市領導溝通」！
勞動監察負責人強壓怒火，
將宏遠公司的態度和所謂的「支付方案」如實上報。
聯合調查組迅速將相關情況整理成簡報，
送到了錢光明的案頭。
錢光明看完簡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拿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
直接打給了聯合調查組負責具體執行的副組長、市人社局局長。
「規定的時間一到，如果宏遠公司沒有全額支付拖欠工資，」
錢光明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卻字字千鈞，
「立刻啟動聯動執法程序。
通知銀行，依法凍結宏遠公司在呂州所有銀行帳戶的全部資金！
通知住建部門，將其列入呂州市建築市場嚴重失信黑名單，
暫停其在呂州範圍內的一切投標和承攬新業務資格！
通知公安機關經偵部門，準備介入，調查其是否涉嫌拒不支付勞動報酬罪！
動作要快，手續要全，我們要讓他們知道，
在呂州的地面上，違法亂紀、侵害群眾利益，是要付出代價的！」
下午，規定支付期限剛過十分鐘，
在確認宏遠公司並未支付工資後，
聯合調查組協調市銀保監分局及各大商業銀行駐呂州機構，
同步對宏遠建設有限公司在呂州開立的七個對公帳戶實施了凍結。
同時，市住建局的官網和建築市場信用平台上，
也掛出了對宏遠公司的失信行為通報和暫停業務的通知。
呂州的行動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就在宏遠公司帳戶被凍結不到兩小時，
錢光明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的是副市長陳志鵬，分管城建、交通等領域，
正是宏遠公司這類建築企業的行業主管市領導之一。
「錢市長，忙著呢？」
陳志鵬笑容滿面地走進來，
手裡還拿著一個文件夾，
看起來像是來匯報工作的。
錢光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動聲色：
「志鵬同志來了，坐。有事？」
「哦，主要是來向您匯報一下近期咱們市幾個重點交通基建項目的推進情況，
還有東城新區那塊地的掛牌出讓準備……」
陳志鵬在沙發上坐下，
打開文件夾，開始條理清晰地匯報起來。
錢光明聽著，偶爾點一下頭，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陳志鵬這個時候來，匯報工作恐怕只是個藉口。
果然將幾項工作都匯報完後，陳志鵬合上文件夾，
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用一種比較隨意的語氣說道：
「對了，錢市長，還有件小事，順便跟您提一下。
就是那個宏遠公司，
今天他們總部的領導找到我了，
反映了個情況。」
錢光明端起茶杯，喝兩口熱茶，沒接話，
並示意陳志鵬繼續說。
陳志鵬觀察了一下錢光明的臉色，繼續說道：
「他們說公司在呂州的帳戶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被凍結了，資金鍊一下子非常緊張。
宏遠公司嘛，在咱們呂州也算是老牌建築企業了，信譽一向還可以。
他們不光接了月牙湖度假區的活兒，
還在咱們市承建著『錦綉花園』、『時代廣場』兩個比較大的房地產項目，
這幾個項目都處在關鍵期，特別是『錦綉花園』，
好多樓都已經預售出去了，購房者都等著交房呢。
這帳戶一凍結，資金鍊萬一斷裂，項目停工，那影響可就大了。
不僅是經濟上的損失，更可能引發購房者群體性事件，
對咱們呂州市的政府形象和社會穩定，
都會造成不小的衝擊啊。」
陳志鵬頓了頓，語氣懇切：
「所以，宏遠的領導找到我，就是想請市里能高抬貴手，
先把帳戶解封了，讓他們能維持正常經營。
至於月牙湖那邊工人工資的事，
他們也承認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
願意積極協商解決，該付的錢一定會付，
只是希望能給點時間周轉一下。
您看……是不是能協調一下，
讓相關部門先解除凍結？
畢竟，大局為重嘛。」
陳志鵬說完，看著錢光明，等待著回應。
他覺得自己這番說辭合情合理，
既點明了宏遠公司的重要性，
又強調了可能引發的嚴重後果，
於公於私，錢光明都應該慎重考慮。
錢光明慢慢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後仰，
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陳志鵬。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鐘。
然後，錢光明開口了，聲音不高，
卻異常清晰，直接拋出了一個讓陳志鵬猝不及防的問題：
「志鵬同志，這個宏遠公司……到底是誰的產業？」
陳志鵬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縮了一下。
完全沒有料到，錢光明會如此單刀直入，
完全跳出了自己預設的「就事論事」、「顧全大局」的討論框架，
直接問到了最核心的敏感問題，
誰的背景。
「錢市長，這……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宏遠就是一家普通的民營建築企業啊，在省里也挺有名氣的。」
陳志鵬努力維持著鎮定，
但略顯急促的語速和微微閃爍的眼神，
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慌亂。
錢光明依舊看著他，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仿佛剛才只是問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問題：
「普通的民營建築企業？
普通的民營企業，敢這麼明目張胆地惡意拖欠工人工資？
敢在證據確鑿的情況下，還幾次三番叫囂著要『跟市領導溝通』？
志鵬，你是分管領導，接觸得多。
你告訴我，這家『普通』企業的底氣，到底從何而來？」
陳志鵬的額角滲出汗珠。
他知道，自己剛才那番「大局為重」的說辭，
在錢光明這裡，恐怕沒起到什麼效果。
錢光明根本不接這個茬，而是直指問題的根源，
誰在給宏遠公司撐腰？
誰在試圖干預正常的行政執法？
「錢市長，我真不太清楚他們具體有什麼背景……」
陳志鵬艱難地開口，試圖撇清，
「可能就是一些商業上的合作關係，或者……認識些人吧。
我也是從穩定大局的角度出發，擔心項目出問題……」
「不清楚？」
錢光明打斷了陳志鵬，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壓力，
「志鵬，你是副市長，分管這一塊。
下面企業的基本情況、主要關聯方，這是你應該掌握的基本信息。
如果連你都不清楚，或者不願意說清楚，
那這個問題，就不僅僅是拖欠工資那麼簡單了。」
錢光明起身說道：「工人工資，必須全額支付，一分不能少，一刻不能拖。
這是底線，關係到黨和政府的信譽，關係到老百姓的切身利益。
誰來說情都沒用。至於宏遠公司背後是誰，他們想跟哪個領導溝通，那是他們的事。
但你要記住，志鵬，你是呂州市的副市長，
你的職責是為呂州的發展負責，
為呂州的老百姓負責，
而不是為某一家企業、某一個人負責。
有些渾水，踩進去，就不好出來了。」
陳志鵬坐在沙發上，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錢光明這番話，既是告誡，也是警告。
他明白，自己這趟「說和」，徹底失敗了。
不僅沒達到目的，反而把自己置於一個非常尷尬和危險的境地。
錢光明顯然已經將宏遠公司的行為和背景聯繫在了一起，
並且態度異常堅決，寸步不讓。
「錢市長，我……我明白了。」
陳志鵬站起身，聲音有些乾澀，
「是我考慮不周，過於擔心項目影響了。
工人工資的事，確實應該依法依規處理。
我回去再了解一下宏遠公司的情況，
督促他們儘快解決問題。」
「嗯。」錢光明轉過身，點了點頭，
「把精力多放在如何預防和化解房地產項目風險上，這才是正道。
宏遠公司的事，聯合調查組會依法處理，你就不要過多干預了。」
「是，錢市長。」
陳志鵬如蒙大赦，
連忙告辭離開了錢光明的辦公室。
看著陳志鵬有些倉皇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錢光明的眼神變冷。
宏遠公司背後的人，終於開始露頭了，
而且第一個跳出來的，是分管的副市長陳志鵬。
這不僅僅是一起欠薪案，更是一場政治上的較量。
對方想通過施壓、通過「大局」來逼他就範，那他就要用更堅決的行動，
告訴對方，也告訴所有觀望的人：在呂州，法律和原則，才是真正的大局！穩定才是大局，誰也不能在自己的任上對呂州的經濟發展造成破壞，
錢光明再次撥通了聯合調查組的號碼。
「是我。凍結帳戶和失信懲戒的措施，繼續執行，沒有我的簽字，任何人不准解除。
同時，加大對宏遠公司在呂州所有項目的審計和監管力度，
特別是『錦綉花園』和『時代廣場』兩個項目，
查清楚他們的資金狀況、預售款監管情況，
絕不能讓風險蔓延到購房群眾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