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坦然的丁義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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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公安廳指揮中心,關於丁義珍案件的專項匯報會剛剛結束,

  大部分人員散去,只留下廳長劉奮和主管刑偵工作的副廳長徐偉。

  煙霧再次瀰漫在保密性極強的小會議室里。

  劉奮看著眼前丁義珍關於其藏匿贓款贓物地點的最新筆錄複印件。

  其中一行被紅筆重重圈出:「……為防不測,

  曾將部分收受的黃金、外幣,埋藏於老家舊宅後院廢棄雞窩下方」

  「老徐,」劉奮抬起頭,看向副廳長徐偉,「丁義珍交代的這個地方,你立刻帶一隊手腳乾淨的人,親自去辦。

  要快。東西起出來後,全程錄像、拍照,做好證據固定,

  然後原樣恢復現場,不要留下任何明顯痕跡。」

  徐偉是個經驗豐富的老公安,他看了一眼筆錄,眉頭微蹙,低聲道:「廳長,這黃金……

  按丁義珍的說法,顯然是他受賄所得的重要組成部分,是證明其犯罪金額和財產來源不明的關鍵物證,

  更是追查行賄人的重要線索。

  按照程序,這種涉及職務犯罪核心證據的贓款贓物,我們起獲後,應該立即造冊,移交給紀委才對。全部帶回廳里封存,是不是……」

  徐偉的疑慮很清晰:這屬於典型的職務犯罪贓物,公安插手扣押,

  於法理程序上存在模糊地帶,更可能引起後續辦案單位省紀委的質疑。

  劉奮深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

  「老徐,你的顧慮我懂,按部就班,沒錯。」

  劉奮話鋒一轉,「但是,你也得想想。為了把這個丁義珍從外面弄回來,咱們花了多少心血?

  動用了多少資源?國際協作、情報交換、特殊渠道……哪一步不花錢?

  哪一步不讓兄弟們提著腦袋幹活?

  廳里的辦案經費一直緊巴巴的,上次跨國追逃行動的額外支出,

  財務那邊都快扛不住了,報告打上去,批下來的錢夠幹什麼?」

  劉奮看著徐偉的眼睛:「丁義珍交代這筆黃金,是作為他『籌備偷渡、賄賂境外人員資金』的一部分交代出來的。

  我們把它定性為『用於偷越國境犯罪的涉案資金及犯罪工具』,依法扣押,有什麼問題?

  這邏輯完全講得通!

  我們又不是把他所有貪污受賄的銀行存款、房產、股票都截留了,

  那樣吃相太難看,省紀委田書記那邊也交代不過去。」

  劉奮的聲音更沉了幾分,帶著一種為部下考慮的「實在」:「這筆黃金,起出來,該上交國庫的部分,我們一分不會少,而且贓物全部登記在冊,使用的明細要清除。

  但是,在依法處理的過程中,考慮到此次行動的特殊性、耗費巨大,以及同志們付出的艱辛和風險,

  按照相關規定,從涉案財物中劃撥一部分,用於補充辦案經費、獎勵有功人員,這也是有例可循,合情合理的。

  總不能讓兄弟們流汗流血又流淚,每天刀尖上行走,一點實際的保障和安慰都沒有吧?

  這也不是調動積極性的長久之計。」

  劉奮拍了拍徐偉的肩膀,語氣緩和但不容置疑:

  「這件事,你知我知,去的兄弟要挑最可靠的,手續上做得乾淨漂亮,定性準確。

  黃金帶回來,單獨封存,走內部特別流程。

  以後就算有人問起,我們也是基於打擊偷渡犯罪、挽回國家損失的角度進行的依法處置。明白嗎?

  抓緊去辦,夜長夢多。」

  徐偉聽著廳長這番既有「大局考量」又有「體恤下情」的指示,心中那點程序上的疑慮,漸漸被壓了下去。

  跟隨劉奮多年,深知這位廳長的風格和能量,也清楚廳里經費的窘迫。

  徐偉重重地點了點頭:「明白了,廳長。我親自挑人,馬上出發,保證辦得穩妥!」

  當天深夜,丁義珍老家所在的那個早已荒廢、偏僻寂靜的村莊。幾輛沒有任何標誌的越野車悄然駛近,停在距離舊宅一段距離的樹林邊。

  徐偉帶著六名從特警和經偵部門挑選的、政治可靠且業務精湛的幹警,


  身著便裝,攜帶工具,借著夜色掩護,潛入荒草叢生的後院。

  行動異常迅速、專業。

  定位、輕手輕腳地移開覆蓋物、小心挖掘……不到一小時,幾個沉重密封的陶罐被取出。

  打開後,在強光手電照射下,即便早有心理準備,那碼放整齊、閃爍著誘人而冰冷光澤的金條,仍讓現場經驗豐富的幹警們呼吸微微一滯。

  粗略估算,價值驚人。

  徐偉面無表情,嚴格按照指令,指揮幹警進行全方位拍照、錄像,記錄原始位置和狀態,清點數目、初步稱重並記錄。

  整個過程寂靜無聲,只有器材輕微的運作聲和夜風吹過荒草的沙沙聲。

  完成取證後,他們又極其仔細地將土坑回填,盡力恢復地面原狀,連周圍的雜草都儘量按原樣擺放,力求不留任何明顯痕跡。

  金條被小心裝入特製的防震防撞箱中,車隊如來時一樣悄然駛離,消失在濃濃的夜色里。

  這些承載著無數權錢交易的黃金,被直接運抵省公安廳的核心倉庫,貼上了「丁義珍偷渡案專項涉案贓物」的封條。

  而在省紀委的專用辦案點審訊室內,燈火通明,氣氛肅穆。

  丁義珍被轉移到紀委已經兩天,此刻他坐在被審訊椅上,形容憔悴,

  但眼神卻反常地平靜,甚至有種塵埃落定後的鬆弛。

  負責主審的省紀委副書記沈嚴和他的搭檔,已經做好了打一場硬仗的準備。

  丁義珍這種級別的幹部,關係網盤根錯節,深知交代的後果,

  通常會百般抵賴、狡辯,或者沉默對抗,試圖等待外界的「營救」。

  「丁義珍,關於你在擔任京州市副市長期間,利用職務之便,為他人謀取利益,

  非法收受財物的問題,希望你如實向組織交代。」沈嚴按照程序,嚴肅地開場。

  出乎所有辦案人員意料的是,丁義珍幾乎沒有猶豫,他抬起眼皮,

  看了看沈嚴,又看了看記錄員和攝像頭,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交代。我都交代。」丁義珍的聲音沙啞,但異常清晰,

  「到了這一步,沒什麼好隱瞞的了。

  我知道,省委能把我想辦法弄回來,說明我以前以為的那些關係、那些保護傘,

  要麼沒了,要麼不好使了。

  自己再扛著,除了讓自己多吃苦頭,沒什麼意義。」

  丁義珍的態度坦然得令審訊人員意外:

  「我的問題,我自己清楚。金額有多大,性質有多嚴重,我心裡有本帳。

  對我個人來說,現在最安全的做法,就是徹底交代,爭取個態度,然後該判判,該坐牢坐牢。

  監獄裡,反而清淨,安全。

  什麼時候我不交代,什麼時候外邊可能就有人睡不著覺,

  就會想方設法讓我『閉嘴』。

  這個道理,我懂。」

  沈嚴與搭檔交換了一個眼色,壓下心中的驚訝,保持嚴肅:

  「你能認識到這一點,是明智的。

  那就開始吧,從你第一次收受不正當利益開始,

  時間、地點、人物、事由、金額、方式,

  詳細說清楚。」

  丁義珍點了點頭,竟然像做工作報告一樣,開始有條不紊地講述起來。

  丁義珍的記憶似乎非常好,時間、人物、金額、甚至一些細節的對話、裝錢的包裝,都說得清清楚楚。

  他交代的行賄人名單和涉及的官員名單,隨著講述的深入,越來越長,層級也越來越高。

  不僅包括京州市規劃、國土、建設、稅務等關鍵部門的多名負責人,

  還包括了光明區、乃至京州市委市政府一些重要崗位的領導幹部名字。

  更讓辦案人員內心震動的是,

  他還提到了向省里某些部門負責人「打點」、「匯報工作」時送出的「土特產」和「購物卡」,

  甚至包含個別已經調離或退居二線的省領導。

  而最讓沈嚴感到事態可能超出預估的,


  是丁義珍在供述中,幾次提到了在跑部委、爭取項目和政策時,

  如何通過中間人,向帝都某些部委的具體司局負責人乃至個別級別不低的幹部,

  進行「感情投資」和「工作疏通」,手法隱蔽,金額同樣巨大。

  記錄員的筆尖在紙上飛快移動,錄音錄像記錄著每一句話。

  審訊室內除了丁義珍平穩的供述聲,

  只剩下機器運轉的微鳴和辦案人員壓抑的呼吸。

  這份供詞,一旦被核實,無疑將像一顆投入深水炸彈,

  不僅會在京州政壇掀起滔天巨浪,其衝擊波甚至可能直達省里和更高層面。

  沈嚴表面冷靜,內心已是波濤洶湧。

  丁義珍的這份「坦然」交代,是一種絕望下的自保和某種程度的「交易」。

  交代得越徹底,牽扯麵越廣,某種程度上,他自己的「重要性」和「危險性」就越高,

  反而可能促使辦案方為了控制影響而加快結案,

  給他一個相對明確的判決,

  而這正是丁義珍目前最想要的

  一個可控的結局。

  丁義珍在供述間隙,甚至抬起眼,看向沈嚴,嘴角扯出一絲難以言喻的苦笑:

  「沈書記,我知道的,差不多就這些了。有些時間太久,50萬以下的我記不清了,

  你們慢慢核實。我只求一點,給我個痛快。」

  審訊暫時告一段落。沈嚴拿著厚厚的筆錄初稿,走出審訊室,感覺手中的紙張重若千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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