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高育良的決絕
第二天下午，省政府第一會議室。全省經濟運行分析會如期召開，只是氣氛與以往有些不同。
橢圓形的會議桌前，坐滿了來自各地市的黨政一把手和省直經濟部門的主要負責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那裡坐著的，是常務副省長趙達功。
省長劉長生並未出席。在昨天趙達功將會期提前並向他報告時，劉長生給予了明確而有力的回覆：「達功同志，省委這邊千頭萬緒，我需要坐鎮協調，這個會我就不參加了。省政府的經濟工作，特別是你主導的高新技術產業園建設和各項經濟部署，由你全權負責，放手去干！遇到任何困難和阻力，我來給你協調！」
這番表態，無異於在沙瑞金病倒的特殊時期，正式確認並極大地擴大了趙達功在經濟領域的決策權和指揮權。
此刻，趙達功坐在那裡，雖然名義上仍是常務副省長，但已然肩負起引領漢東經濟航向的重任。
會議開始，趙達功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題。他的聲音洪亮，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同志們！今天這個會，既是對漢東經濟工作的總結分析，更是一次全省經濟建設的動員大會！當前的國際國內形勢逼人，科技革命浪潮洶湧，區域競爭日趨白熱化！我們漢東，作為改革開放的前沿陣地，絕不能在這個時候掉隊，更不能有絲毫的鬆懈！」
趙達功目光掃過全場，語氣愈發激昂：「省委、省政府已經下定決心，要將發展高新技術產業，作為我們漢東未來五到十年的核心戰略！靜海市的省級高新技術產業園區，就是我們的突破口和主戰場！但這不僅僅是靜海一個市的任務，而是全省共同的責任和機遇！」
他向全省各地市下達了明確的「動員令」：「所有地市，都要立刻行動起來，圍繞省里確定的產業方向，結合自身優勢，積極開展精準招商引資！要拿出拼搶的勁頭，去爭取那些技術含量高、市場前景好、帶動能力強的項目！要敢於和其他發達省份、和國外同行爭人才、爭技術、爭資本！這是我們搶占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制高點的窗口期，錯過了，我們漢東就可能錯過一個時代！」
趙達功同時對省直部門提出要求：「省發改委、工信廳、科技廳等相關部門，要主動作為，積極『跑部前進』，到帝都的相關部委、國家級科研院所、重點高校去，爭取政策和項目！要為各地的招商引資穿針引線、鋪路搭橋！我要看到的，是落地的項目和明顯的進展！」
趙達功的講話，如同一股強勁的東風，吹散了因沙瑞金病倒而籠罩在部分幹部心頭的迷茫和觀望情緒，清晰地指明了下一步的行動方向。會場內，各地市負責人紛紛記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幹事創業的火焰。
會議結束後，靜海市市長趙毅然滿心激動，還想跟著去趙達功辦公室再詳細匯報一下靜海的準備情況，但趙達功卻被早已等候在門口的省公安廳廳長劉奮攔住了。
劉奮面色凝重，低聲在趙達功耳邊快速說道：「趙省長，有緊急情況！」
趙達功目光一凜，立刻對趙毅然擺了擺手：「毅然同志，按照會議部署抓緊落實，有事隨時聯繫諸葛秘書。」說完，便與劉奮快步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一進辦公室，劉奮關緊房門，立刻匯報：
「趙省長，我們按照您的指示，對陳海案以及相關線索進行了深度挖掘。在排查與山水莊園會計劉慶祝相關的所有資金往來時，發現其妻子魏彩霞，在劉慶祝『意外』車禍死亡後不到一周，其個人銀行卡內突然存入了一筆高達200萬元的資金，來源經過多層周轉，但最終指向了山水莊園的對公帳戶！」
「我們立刻傳喚了魏彩霞。」劉奮繼續道，語氣帶著一絲辦案人員特有的冷靜，「這個女人……很不一般。提到她丈夫的死，她臉上看不出半點悲傷，反而更關心那筆錢。經過審訊，她很快就承認了，那200萬，是山水莊園的高小琴指使人打給她的，作為交換條件，讓她提前把她丈夫劉慶祝常備的治療心梗的藥物，偷偷換成了過期失效的！」
劉奮的描述勾勒出一個極其市儈、冷漠的女人形象——魏彩霞在審訊室里，翹著二郎腿，滿不在乎地對幹警說：「那個死鬼，活著的時候也沒見往家裡拿幾個錢，整天提心弔膽的。高總給的這筆錢，夠我們娘倆下半輩子花了。他死了倒乾淨，還值個價錢。」 魏彩霞甚至帶著一種狡黠和算計，主動向審訊人員提出：「警官，我舉報，我立功！我早就防著一手呢，我偷偷複印了那死鬼的帳本，藏起來了！這算重大立功吧？能不能少判我幾年？」
「帳本呢？」趙達功問道。
「已經起獲了！」劉奮答道，「初步翻閱，裡面記錄的資金往來觸目驚心！不僅有定期給祁同偉、陳清泉、肖鋼玉等人的『分紅』，還有多筆與漢東油氣集團之間不清不楚的大額資金流動！記錄非常詳細！」
案情取得了爆炸性的突破！這已不僅僅是陳海遇害案，更牽扯出了一張可能覆蓋政法系統、國企的龐大腐敗網絡！
趙達功當機立斷：「立刻部署，秘密逮捕高小琴！行動人員先到位，在山水莊園外圍布控，等候命令，沒有我的明確指示，不許動手，絕不能打草驚蛇！」
「是！」劉奮領命。
趙達功深知此事關係重大，已超出他個人職權範圍。他立刻拿起保密電話，直接打給了省長劉長生。
十五分鐘後，省長劉長生辦公室。
劉長生、高育良、趙達功三人神情嚴肅地坐在沙發上。劉長生聽取了趙達功的緊急匯報，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情況已經很清楚，也很危急。」劉長生沉聲道，「祁同偉、陳清泉、肖鋼玉，都是政法系統的要害人物！高小琴更是大型企業山水集團的負責人！必須立刻採取果斷措施！」
劉長生看向高育良和趙達功，徵求具體行動意見。
這時，高育良緩緩開口，他的表情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種深沉的痛惜，但語氣卻十分果決：
「劉省長，達功省長。祁同偉、陳清泉、肖鋼玉，這三個人，確實都是我們政法系統的幹部，而且……都曾與我有過工作上的交集，祁同偉更是我的學生。」高育良坦然提及這層關係，目光清澈地看著劉、趙二人。
「正因為他們身份特殊，是政法系統的人，如果由紀委或者公安直接上門帶走，引起的震動和負面影響會更大，外界更會坐實所謂『漢大幫』、『政法系』腐敗窩案的傳言，這會嚴重打擊整個漢東政法隊伍的形象和士氣，也會牽連很多踏實工作的同志。」
高育良提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方案：「我的意見是，為了最大限度減少負面影響，也為了……給這些誤入歧途的人一個最後保留些許體面的機會，由我出面。以聽取近期工作匯報的名義，分別通知祁同偉、肖鋼玉二人，到我的辦公室來。在他們進入辦公室後，由提前布置好的省紀委人員，當場宣布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決定。」
高育良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壯士斷腕般的沉重與決絕：「這兩個人，既然是我曾經看重、提拔過的人，他們出了問題，我負有不可推卸的識人不明、管教不嚴的責任。那麼，就由我這個曾經的老師、領導，親自來送他們最後一程，也算是……為我們漢東大學政法系，為那些真正兢兢業業、廉潔奉公的漢東政法幹部，做一個必要的切割和澄清。我不能讓這幾顆老鼠屎，壞了整個漢東政法系統的聲譽，寒了那些好幹部的心。」
劉長生和趙達功聽完，都深深地看著高育良。他們明白，高育良此舉，不僅僅是為了配合辦案，更是一場政治布局和切割。他要親手處理掉這些已經腐爛的「肢體」，來保全「漢大幫」中其他尚有挽救價值的部分，也是為了最大限度地挽回他個人以及漢東大學政法系在上級和公眾眼中的整體形象。
劉長生與趙達功交換了一個眼神，迅速做出了決斷。
「好！」劉長生重重一拍沙發扶手，「就按育良同志的意見辦！育良同志，你負責『請君入甕』。省紀委那邊，我來協調，準時到你辦公室布控！達功同志，高小琴那邊，由你負責，等這邊三人到位控制後，立刻動手抓捕高小琴！統一指揮，統一行動，務必確保萬無一失！」
「明白！」趙達功和高育良同時應道。
橢圓形的會議桌前，坐滿了來自各地市的黨政一把手和省直經濟部門的主要負責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那裡坐著的，是常務副省長趙達功。
省長劉長生並未出席。在昨天趙達功將會期提前並向他報告時，劉長生給予了明確而有力的回覆：「達功同志，省委這邊千頭萬緒，我需要坐鎮協調，這個會我就不參加了。省政府的經濟工作，特別是你主導的高新技術產業園建設和各項經濟部署，由你全權負責，放手去干！遇到任何困難和阻力，我來給你協調！」
這番表態，無異於在沙瑞金病倒的特殊時期，正式確認並極大地擴大了趙達功在經濟領域的決策權和指揮權。
此刻，趙達功坐在那裡，雖然名義上仍是常務副省長，但已然肩負起引領漢東經濟航向的重任。
會議開始，趙達功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題。他的聲音洪亮，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同志們！今天這個會，既是對漢東經濟工作的總結分析，更是一次全省經濟建設的動員大會！當前的國際國內形勢逼人，科技革命浪潮洶湧，區域競爭日趨白熱化！我們漢東，作為改革開放的前沿陣地，絕不能在這個時候掉隊，更不能有絲毫的鬆懈！」
趙達功目光掃過全場，語氣愈發激昂：「省委、省政府已經下定決心，要將發展高新技術產業，作為我們漢東未來五到十年的核心戰略！靜海市的省級高新技術產業園區，就是我們的突破口和主戰場！但這不僅僅是靜海一個市的任務，而是全省共同的責任和機遇！」
他向全省各地市下達了明確的「動員令」：「所有地市，都要立刻行動起來，圍繞省里確定的產業方向，結合自身優勢，積極開展精準招商引資！要拿出拼搶的勁頭，去爭取那些技術含量高、市場前景好、帶動能力強的項目！要敢於和其他發達省份、和國外同行爭人才、爭技術、爭資本！這是我們搶占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制高點的窗口期，錯過了，我們漢東就可能錯過一個時代！」
趙達功同時對省直部門提出要求：「省發改委、工信廳、科技廳等相關部門，要主動作為，積極『跑部前進』，到帝都的相關部委、國家級科研院所、重點高校去，爭取政策和項目！要為各地的招商引資穿針引線、鋪路搭橋！我要看到的，是落地的項目和明顯的進展！」
趙達功的講話，如同一股強勁的東風，吹散了因沙瑞金病倒而籠罩在部分幹部心頭的迷茫和觀望情緒，清晰地指明了下一步的行動方向。會場內，各地市負責人紛紛記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幹事創業的火焰。
會議結束後，靜海市市長趙毅然滿心激動，還想跟著去趙達功辦公室再詳細匯報一下靜海的準備情況，但趙達功卻被早已等候在門口的省公安廳廳長劉奮攔住了。
劉奮面色凝重，低聲在趙達功耳邊快速說道：「趙省長，有緊急情況！」
趙達功目光一凜，立刻對趙毅然擺了擺手：「毅然同志，按照會議部署抓緊落實，有事隨時聯繫諸葛秘書。」說完，便與劉奮快步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一進辦公室，劉奮關緊房門，立刻匯報：
「趙省長，我們按照您的指示，對陳海案以及相關線索進行了深度挖掘。在排查與山水莊園會計劉慶祝相關的所有資金往來時，發現其妻子魏彩霞，在劉慶祝『意外』車禍死亡後不到一周，其個人銀行卡內突然存入了一筆高達200萬元的資金，來源經過多層周轉，但最終指向了山水莊園的對公帳戶！」
「我們立刻傳喚了魏彩霞。」劉奮繼續道，語氣帶著一絲辦案人員特有的冷靜，「這個女人……很不一般。提到她丈夫的死，她臉上看不出半點悲傷，反而更關心那筆錢。經過審訊，她很快就承認了，那200萬，是山水莊園的高小琴指使人打給她的，作為交換條件，讓她提前把她丈夫劉慶祝常備的治療心梗的藥物，偷偷換成了過期失效的！」
劉奮的描述勾勒出一個極其市儈、冷漠的女人形象——魏彩霞在審訊室里，翹著二郎腿，滿不在乎地對幹警說：「那個死鬼，活著的時候也沒見往家裡拿幾個錢，整天提心弔膽的。高總給的這筆錢，夠我們娘倆下半輩子花了。他死了倒乾淨，還值個價錢。」 魏彩霞甚至帶著一種狡黠和算計，主動向審訊人員提出：「警官，我舉報，我立功！我早就防著一手呢，我偷偷複印了那死鬼的帳本，藏起來了！這算重大立功吧？能不能少判我幾年？」
「帳本呢？」趙達功問道。
「已經起獲了！」劉奮答道，「初步翻閱，裡面記錄的資金往來觸目驚心！不僅有定期給祁同偉、陳清泉、肖鋼玉等人的『分紅』，還有多筆與漢東油氣集團之間不清不楚的大額資金流動！記錄非常詳細！」
案情取得了爆炸性的突破！這已不僅僅是陳海遇害案，更牽扯出了一張可能覆蓋政法系統、國企的龐大腐敗網絡！
趙達功當機立斷：「立刻部署，秘密逮捕高小琴！行動人員先到位，在山水莊園外圍布控，等候命令，沒有我的明確指示，不許動手，絕不能打草驚蛇！」
「是！」劉奮領命。
趙達功深知此事關係重大，已超出他個人職權範圍。他立刻拿起保密電話，直接打給了省長劉長生。
十五分鐘後，省長劉長生辦公室。
劉長生、高育良、趙達功三人神情嚴肅地坐在沙發上。劉長生聽取了趙達功的緊急匯報，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情況已經很清楚，也很危急。」劉長生沉聲道，「祁同偉、陳清泉、肖鋼玉，都是政法系統的要害人物！高小琴更是大型企業山水集團的負責人！必須立刻採取果斷措施！」
劉長生看向高育良和趙達功，徵求具體行動意見。
這時，高育良緩緩開口，他的表情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種深沉的痛惜，但語氣卻十分果決：
「劉省長，達功省長。祁同偉、陳清泉、肖鋼玉，這三個人，確實都是我們政法系統的幹部，而且……都曾與我有過工作上的交集，祁同偉更是我的學生。」高育良坦然提及這層關係，目光清澈地看著劉、趙二人。
「正因為他們身份特殊，是政法系統的人，如果由紀委或者公安直接上門帶走，引起的震動和負面影響會更大，外界更會坐實所謂『漢大幫』、『政法系』腐敗窩案的傳言，這會嚴重打擊整個漢東政法隊伍的形象和士氣，也會牽連很多踏實工作的同志。」
高育良提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方案：「我的意見是，為了最大限度減少負面影響，也為了……給這些誤入歧途的人一個最後保留些許體面的機會，由我出面。以聽取近期工作匯報的名義，分別通知祁同偉、肖鋼玉二人，到我的辦公室來。在他們進入辦公室後，由提前布置好的省紀委人員，當場宣布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決定。」
高育良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壯士斷腕般的沉重與決絕：「這兩個人，既然是我曾經看重、提拔過的人，他們出了問題，我負有不可推卸的識人不明、管教不嚴的責任。那麼，就由我這個曾經的老師、領導，親自來送他們最後一程，也算是……為我們漢東大學政法系，為那些真正兢兢業業、廉潔奉公的漢東政法幹部，做一個必要的切割和澄清。我不能讓這幾顆老鼠屎，壞了整個漢東政法系統的聲譽，寒了那些好幹部的心。」
劉長生和趙達功聽完，都深深地看著高育良。他們明白，高育良此舉，不僅僅是為了配合辦案，更是一場政治布局和切割。他要親手處理掉這些已經腐爛的「肢體」，來保全「漢大幫」中其他尚有挽救價值的部分，也是為了最大限度地挽回他個人以及漢東大學政法系在上級和公眾眼中的整體形象。
劉長生與趙達功交換了一個眼神，迅速做出了決斷。
「好！」劉長生重重一拍沙發扶手，「就按育良同志的意見辦！育良同志，你負責『請君入甕』。省紀委那邊，我來協調，準時到你辦公室布控！達功同志，高小琴那邊，由你負責，等這邊三人到位控制後，立刻動手抓捕高小琴！統一指揮，統一行動，務必確保萬無一失！」
「明白！」趙達功和高育良同時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