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各方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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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侯亮平在反貪局的臨時辦公室桌面上。

  一夜的思緒紛擾,讓他眼底帶著些許血絲。就在他準備集中精神再次梳理陳清泉案卷時,那部私人手機響了起來,屏幕上顯示的是「小艾」。

  侯亮平立刻接通,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溫和與客氣:「小艾,這麼早?有什麼事嗎?」

  電話那頭,鍾小艾的聲音清晰、沉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甚至比平時更為強硬:「亮平,長話短說,昨晚爸爸和趙立春,還有周秉文、吳學明兩位老同志,一起吃了頓飯。」

  侯亮平神色一凜,坐直了身體,語氣也嚴肅起來:「趙立春?他果然坐不住了。談得怎麼樣?」 他深知,帝都高層的每一次這樣的私下會面,都可能直接影響漢東的局勢。

  「他想服軟。」鍾小艾言簡意賅,語氣中帶著一絲冷意,「姿態放得很低,幾乎是在替趙瑞龍求情,希望我們能抬一手。」

  侯亮平眉頭微蹙,沒有插話,靜靜聽著。

  「但是爸爸拒絕了。」鍾小艾繼續說道,語氣斬釘截鐵,「沒有任何餘地。明確告訴他,一切必須依法依規,沒有任何情面可講。」

  侯亮平心中一緊。趙立春親自出面服軟被拒,這意味著趙家後續的反撲可能會更加瘋狂。

  「亮平,」鍾小艾的聲音帶著明確的指令意味,不容反駁,「趙家這次服軟不成,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在漢東經營多年,狗急跳牆之下,什麼陰招都使得出來!我的意思,也是爸爸的意思,你在漢東,必須抓緊時間!配合沙瑞金,速戰速決,儘快把主要問題查清定性,完成這次漢東的反腐攻堅戰!不要過多糾纏細枝末節,避免節外生枝,給他們反撲的機會!」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凝重,帶著深深的關切和警告:「一旦主要目標達成,就立刻抽身回帝都來!不能再給他們醞釀報復的時間和空間!明白嗎?」

  這番話說得異常強硬,幾乎是命令式的口吻。侯亮平能清晰地感受到妻子話語背後那份不容置疑的決心和深切的擔憂。他深吸一口氣,態度認真地回答:「我明白了,小艾。你放心,也請爸爸放心,我知道輕重緩急,會加快進度,也會注意安全的。」

  掛斷電話,侯亮平握著手機,眉頭緊鎖。

  鍾小艾這個電話,像是一道加急的軍令,也像是一盞刺眼的警燈。他原本還想更從容地梳理線索,深挖細節,但現在看來,形勢逼人,必須採取更果斷的行動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外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沒等侯亮平回應,陸亦可便推門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發現重要線索的興奮和凝重。

  「侯局!有重大發現!」陸亦可快步走到辦公桌前,將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材料放在侯亮平面前。

  「關於陳清泉的?」侯亮平立刻問道,目光銳利。

  「對!」陸亦可點頭,語速很快,「我們按照您的指示,擴大了對陳清泉社會關係和家庭成員的系統性排查。發現一個關鍵情況:就在大風廠股權糾紛案二審判決下達前不到半個月,陳清泉的妹妹,也就是在呂州市文化局工作的那個陳清梅,被破格提拔了!從正科級主任科員,直接提拔為呂州市文聯副主席,明確為正處級!」

  侯亮平猛地抬起頭,眼中精光一閃:「破格提拔?從正科到正處?在這個時間節點上?」

  「千真萬確!」陸亦可肯定道,「流程上看起來似乎符合規定,有推薦、有考察、有公示。但結合時間點來看,太過巧合!而且,據我們初步了解,陳清梅在文化系統內業績平平,這次提拔非常突兀,在當地也引起了一些非議,但都被壓下去了。」

  大風廠股權案涉及巨額利益,判決前關鍵法官的親屬被破格提拔?!這絕不僅僅是巧合!陳清泉的問題,比之前想像的還要深!他絕不僅僅是生活作風腐敗,很可能已經深度參與了權力的尋租和交易,利用手中的審判權進行了利益輸送!

  他之前主要盯著陳清泉的瀆職和嫖娼問題,現在看來,那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好!這條線索非常重要!」侯亮平猛地站起身,手指重重地點在桌面上,「這充分說明,陳清泉絕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只是個貪圖享樂的蠢貨!他背後很可能牽扯到更隱秘、更嚴重的權力交易網絡!亦可,你們幹得漂亮!」

  他立刻下達指令,語氣急促而堅決:「立刻調整審訊策略和偵查方向!集中精銳力量,圍繞陳清泉妹妹的這次破格提拔,深挖下去!查清楚是誰推薦的?誰考察的?誰最終拍板決定的?提拔的依據是什麼?過程中有沒有人打過招呼?特別是要查清楚,這次提拔與大風廠股權案的判決結果之間,是否存在內在的、非法的關聯!要把這個作為突破陳清泉心理防線的一枚重磅炸彈!」


  「是!侯局!我馬上去安排!」陸亦可感受到侯亮平語氣中的急迫,立刻領命。

  「加快速度!我們沒有太多時間了!」侯亮平補充道,眼神冷冽,「必須儘快撬開陳清泉的嘴!」

  ……

  帝都,趙家宅邸。

  趙瑞龍在父親趙立春的書房裡焦躁地來回走動,昂貴的義大利手工皮鞋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卻更襯出他內心的狂躁。

  「爸!我們就這麼算了?鍾家一點面子都不給!我在漢東經營了這麼多年,多少生意,多少人脈關係!山水集團那邊還有我那麼多股份!說放棄就放棄?我不甘心!這口氣我咽不下去!」趙瑞龍終於停下腳步,衝著端坐在巨大書桌後,面無表情地擦拭著一個古董筆筒的趙立春說道。

  趙立春動作未停,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淡淡地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咽不下去?那你打算怎麼咽?像上次一樣,安排幾個上不了台面的人去動侯亮平?然後讓鍾正國、王征他們拿著確鑿的證據,直接把你這顆腦袋擰下來?」

  趙瑞龍被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囁嚅著說不出話來。

  趙立春終於放下筆筒,抬起眼,那雙曾經執掌一省、洞察人心的眼睛裡,此刻沒有了往日的圓融,只剩下冰冷的寒意和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

  「既然他們不願意抬這一手,非要趕盡殺絕,那就怪不得我們了。」趙立春的聲音仿佛帶著冰碴子,「沙瑞金不是想借著反腐的東風,迅速平定漢東,樹立他絕對權威,好風風光光更進一步嗎?鍾家那個好女婿,不是想當那把最鋒利的刀,把漢東捅個底朝天,好積攢他未來的政治資本嗎?好!很好!那大家就都別想好過!這漢東,誰也別想安安穩穩地握在手裡!」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帝都灰濛濛的天空,語氣變得陰沉而詭譎:「他們想快刀斬亂麻,我們就給他把水攪得更渾,把麻繩打成死結!」

  趙瑞龍眼睛一亮,湊上前:「爸,您有辦法了?」

  趙立春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向兒子:「你在呂洲的那個湖上美食城,我記得,當初是打著旅遊開發的幌子拿的地,實際上規模搞得很大,日進斗金,但手續……經不起細查吧?尤其是涉及到月牙湖的水體保護紅線。」

  趙瑞龍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是……是有這麼個地方。可這……」

  「把它拿出來。」趙立春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當成一塊毒餌,扔出去。」

  「毒餌?」趙瑞龍更疑惑了。

  「沒錯,毒餌。」趙立春緩緩踱步,「你去找你姐,通過她手裡的關係,讓人把湖上美食城的存在,尤其是它可能存在的違規問題,以及它背後隱約與我們趙家的關聯,無意中透露給田國富,最好是能讓沙瑞金也偶然得知。」

  趙瑞龍似乎有點明白了:「您是想……引他們去查?」

  「田國富這個人,我觀察他很久了。」趙立春眼中閃過一絲算計,「這個紀委書記,看似沉穩,實則野心極大。現在漢東亂局,正是他表現忠誠和能力的時候。如果讓他知道,有這麼一個能夠直接打擊到高育良,甚至能牽扯到我們趙家的重磅線索,你說,他會不會像聞到腥味的狗一樣撲上去?」

  高育良啊高育良,你以為躲在後面就能安然無恙?這塊毒餌,既是給沙瑞金和田國富的,也是給你的!讓你知道,上了我趙家的船,就別想著隨時能輕易下去!別的船上的人,早就拿著望遠鏡和獵槍,盯死了你這條老狐狸!

  趙瑞龍徹底明白了父親的算計,這是要驅虎吞狼,同時給高育良上緊箍咒!他興奮起來:「我明白了,爸!我馬上去找我姐!保證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還有,」趙立春叫住他,眼神變得更加幽深,「鍾家養的那個蹦躂得最歡的小猴子」

  「侯亮平?怎麼動他?他可是鍾家的女婿……」

  「動他?不,我們不動他。」趙立春笑了笑,「我們要讓他自己動,讓他去咬一塊他絕對想不到,也不敢咬,卻又不得不咬的硬骨頭!」

  他壓低聲音:「你前一陣不是跟我提過前兩天漢東的情況,大風廠那個老闆,蔡成功,嘴裡不乾不淨,攀扯了不少人嗎?」

  「是,那小子就是個無賴!」

  「無賴有無賴的用法。」趙立春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光給他塞證據還不夠,要讓他心甘情願,甚至迫不及待地把這東西當成救命稻草拋出去!你去安排,親自或者找最可靠的人,去『見』一下這個蔡成功。」


  趙瑞龍心領神會:「爸,您的意思是……?」

  「很簡單,威逼利誘,雙管齊下!」趙立春冷冷道,「告訴他,如果他再不拿出點『硬貨』,或者敢亂說一句不該說的,他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他老婆孩子!讓他自己掂量掂量!」

  趙瑞龍點頭:「我明白,嚇破他的膽!」

  「同時,」趙立春話鋒一轉,「給他一筆錢。告訴他,只要他按我們說的做,把這『新發現』的證據交給該交的人,這筆錢立刻會到他家人手上。而且,事後我們會想辦法,儘量保全他。那筆錢走山水集團,繞過高小琴,一旦有什麼問題讓他們自己去解釋。」

  趙瑞龍有些不解:「爸,還給他錢?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趙立春瞥了兒子一眼,帶著一絲訓誡:「瑞龍,做事要懂得剛柔並濟。光是威脅,容易把人逼急,反而壞事。給一筆錢,再給他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他才會乖乖聽話,才會抱著僥倖心理,按我們設定的路去走。這筆錢,是讓他閉嘴和賣命的酬勞,也是穩住他的定心丸。」

  「高!還是爸您考慮得周全!」趙瑞龍由衷佩服,「我親自去安排,保證讓蔡成功那小子服服帖帖,讓他往東不敢往西!」

  「嗯。」趙立春滿意地點點頭,繼續說出最關鍵的部分:「然後,你派人把我們準備好的『東西』——就是當年陳岩石獲得大風廠職工股的那些原始憑證的複印件,想辦法悄無聲息地放到蔡成功知道並同意的地方。再引導他,告訴他這兩年他到處借錢添補大風廠這個窟窿,有很大一部分股東分紅都進了某些廉潔的老同志手裡,把這個作為扳倒……或者說,作為攪渾水的重磅炸彈,想辦法遞給侯亮平!」

  趙瑞龍倒吸一口涼氣:「陳岩石?!那個老石頭?您是想……把火引到陳岩石身上?這……這能行嗎?陳岩石可是沙瑞金的……」

  「正因為他是沙瑞金敬重的人,這塊骨頭才夠硬!」趙立春打斷他,眼中閃爍著的光芒,「侯亮平不是標榜六親不認,只認法律嗎?好啊!那我就給他送上一份涉及他『自己人』的鐵證!你看看他查不查?他要是查,就是親手把沙瑞金最敬重的老革命送進監獄,我看他以後在漢東還怎麼立足,怎麼面對沙瑞金!他要是不查,或者刻意隱瞞……那他所謂的『依法辦事』就是個天大的笑話!我們就有的是文章可做了!」

  趙瑞龍聽得心潮澎湃,仿佛已經看到了侯亮平左右為難、焦頭爛額的場景。「高!爸,實在是高!我這就去安排!保證萬無一失!」

  「記住,」趙立春最後叮囑,語氣森然,「我們要做的,是躲在幕後,看他們自己在台上,斗得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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