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常委會上的無聲爭鋒
次日清晨，陽光透過厚重的雲層，灑在莊嚴肅穆的漢東省委大院。
一號會議室，省委常委會準時召開。
橢圓形的會議桌旁，氣氛凝重。省委書記沙瑞金端坐主位，面色平靜，目光沉穩地掃過與會的每一位常委。他的左手邊是省長劉長生，一位頭髮花白、資歷深厚的老者，此刻正低頭看著面前的茶杯，仿佛在研究茶葉的沉浮。右手邊則是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高育良，他穿著行政夾克，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一慣的溫和的微笑，只是若仔細觀察，能發現他眼瞼下方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其他常委依次就座。
李達康的臉色比平日更加冷峻，嘴唇緊抿，目光銳利如鷹，仿佛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發難。他面前的筆記本攤開著，卻一個字也未寫。昨夜的一系列動作，離婚、抓人，消耗了他巨大的心力，但也讓他重新凝聚起了那種破釜沉舟的鬥志。
會議按照既定議程進行，討論了幾項經濟工作和民生項目。沙瑞金和劉長生就幾個關鍵指標交換了意見，趙達功補充匯報了近期準備重點調研幾家省屬能源和傳統企業的計劃，強調在複雜形勢下確保經濟平穩運行的重要性，獲得了常委們的一致贊同。
當各項常規議題接近尾聲，會議室內的氣氛似乎鬆弛了一些。
就在這時，沙瑞金輕輕咳嗽了一聲，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過來。
「同志們，下面我們臨時增加一項議題。」沙瑞金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個會議室，「最近，我們漢東發生了幾起引人深思的事件。有的發生在我們的幹部家屬身上，有的則直接涉及我們政法系統的領導幹部。」
他並沒有點名，但在座的所有人心知肚明。李達康的脊背下意識地挺得更直，高育良臉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瞬，隨即恢復自然，只是端起茶杯喝水的動作，略顯遲緩。
沙瑞金繼續說道：「這些事件，性質不同，但都尖銳地暴露出了一個共同的問題——那就是我們部分領導幹部的思想防線鬆懈了，工作作風出現了偏差，甚至觸碰了廉潔從政的底線！這給我們敲響了沉重的警鐘！」
他的語氣逐漸加重，目光變得嚴峻起來：「經濟發展固然是中心工作，但幹部隊伍的建設，特別是思想作風建設，同樣是我們事業成敗的關鍵！根子爛了，樓蓋得再高，也有傾覆的危險！」
劉長生微微頷首，表示認同。其他常委們也紛紛露出凝重的表情。
「因此，我提議，」沙瑞金環視全場，「在全省範圍內，立即開展一場深入的、嚴肅的『樹立正確工作作風，堅守廉潔從政底線』主題思想教育活動！要讓全省各級幹部，從靈魂深處受到觸動和警醒！」
「我完全贊同瑞金書記的意見。」劉長生率先表態，「越是任務繁重，越是情況複雜，越要抓好幹部的思想教育，這是基礎性、根本性的工作。」
趙達功接口道：「沙書記的提議非常及時和必要。結合我即將開展的經濟調研，我認為，穩住經濟基本盤和抓好幹部思想建設，是相輔相成的兩手，必須同時硬起來。幹部有了好的作風，才能更好地推動經濟發展。」
眾常委紛紛發言，一致同意開展此次主題教育活動。
沙瑞金見時機成熟，便拋出了核心安排：「既然大家都同意，那這件事就定下來。這次主題教育，要高標準、嚴要求，首先要從我們省委班子自身做起，以上率下。我看，第一次全省範圍的動員暨專題輔導大會，很快就召開。至於主講人嘛……」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緩緩轉向身旁的高育良，臉上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育良同志是我們班子裡理論水平最高的教授型幹部，口才好，對黨的建設和作風建設素有研究。這個重擔，非你莫屬啊。就由你來為全省幹部上這第一課，深入闡述一下，什麼才是新形勢下正確的『工作作風』，如何才能真正『堅守底線』。」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出現了片刻極其短暫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高育良。
高育良感到臉上有些發燙，仿佛有無數根細針在扎。但他畢竟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手，深知此刻絕不能流露出任何牴觸或慌亂。他迅速調整面部肌肉，露出一副謙遜而又凝重的表情，微微欠身：
「沙書記過譽了，理論水平談不上，只是平時喜歡讀點書，有些思考。」他頓了頓，仿佛在承擔一項極其艱巨而光榮的任務，「既然省委信任，瑞金書記點將，我責無旁貸。一定認真準備，結合我們漢東的實際，特別是近期暴露出的一些突出問題，上好這堂課，不辜負省委和同志們的期望。」
「好，有育良同志出馬，這第一炮一定能打響。」沙瑞金滿意地點點頭，仿佛沒有察覺任何異樣，「具體安排，請辦公廳和宣傳部儘快拿出方案。」
緊接著，沙瑞金話鋒一轉，回到了具體案件上：「另外，關於大家可能有所耳聞的幾起案件，包括大風廠蔡成功案牽扯出的新的行賄受賄線索，以及京州市法院副院長陳清泉涉嫌違紀違法的問題。為了確保調查的客觀公正，經達功同志提議，並與我溝通，建議統一由省檢察院反貪局依法進行立案偵查。公安廳那邊涉及的相關線索，按程序移交。大家有什麼意見？」
這個決定，同樣出乎一些人的意料，但又顯得合情合理。由相對獨立的反貪局介入，可以避免公安廳可能存在的操作空間，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緩衝直接針對李達康的壓力。
李達康緊繃的臉色似乎稍稍緩和了一絲。交由反貪局，雖然風險仍在，但總比由祁同偉主導調查要好得多，至少程序上更規範，也給了他更多的反應時間。
劉長生表示同意：「我贊成。依法依規處理，由反貪局統一偵查，有利於案件的公正辦理，也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猜測和干擾。」
高育良內心五味雜陳，沙瑞金這是要藉機徹底清查嗎？
他面上不動聲色，甚至帶頭表態：「瑞金書記和達功同志考慮得很周全。我完全贊成由反貪局統一依法調查。無論是誰，只要觸犯了黨紀國法，都必須受到嚴懲，絕不姑息！我們政法系統堅決擁護省委的決定，並會積極配合反貪局的調查工作。」
他這番話說的鏗鏘有力，姿態極高，仿佛陳清泉與他毫無瓜葛，充分展現了一位政法委書記的黨性原則。
其他常委見幾位主要領導意見一致，自然也無人反對。案件移交反貪局的決定順利通過。
沙瑞金最後總結道：「那就這麼定了。主題教育要抓緊，案件的調查也要依法加快推進。希望同志們都能從這些事件中深刻吸取教訓，管好自己，管好家屬，管好分管領域的幹部。散會。」
常委會結束了，常委們陸續離開會議室。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耐人尋味。
沙瑞金和劉長生低聲交談著走在最前面。
高育良臉上依舊保持著淡淡的微笑，與組織部長吳春林說著話，但腳步似乎比平時沉重了幾分。
李達康最後一個起身，他獨自一人走在後面，目光深沉地望著前方幾位領導的背影，心中波瀾起伏。
一號會議室，省委常委會準時召開。
橢圓形的會議桌旁，氣氛凝重。省委書記沙瑞金端坐主位，面色平靜，目光沉穩地掃過與會的每一位常委。他的左手邊是省長劉長生，一位頭髮花白、資歷深厚的老者，此刻正低頭看著面前的茶杯，仿佛在研究茶葉的沉浮。右手邊則是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高育良，他穿著行政夾克，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一慣的溫和的微笑，只是若仔細觀察，能發現他眼瞼下方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其他常委依次就座。
李達康的臉色比平日更加冷峻，嘴唇緊抿，目光銳利如鷹，仿佛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發難。他面前的筆記本攤開著，卻一個字也未寫。昨夜的一系列動作，離婚、抓人，消耗了他巨大的心力，但也讓他重新凝聚起了那種破釜沉舟的鬥志。
會議按照既定議程進行，討論了幾項經濟工作和民生項目。沙瑞金和劉長生就幾個關鍵指標交換了意見，趙達功補充匯報了近期準備重點調研幾家省屬能源和傳統企業的計劃，強調在複雜形勢下確保經濟平穩運行的重要性，獲得了常委們的一致贊同。
當各項常規議題接近尾聲，會議室內的氣氛似乎鬆弛了一些。
就在這時，沙瑞金輕輕咳嗽了一聲，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過來。
「同志們，下面我們臨時增加一項議題。」沙瑞金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個會議室，「最近，我們漢東發生了幾起引人深思的事件。有的發生在我們的幹部家屬身上，有的則直接涉及我們政法系統的領導幹部。」
他並沒有點名，但在座的所有人心知肚明。李達康的脊背下意識地挺得更直，高育良臉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瞬，隨即恢復自然，只是端起茶杯喝水的動作，略顯遲緩。
沙瑞金繼續說道：「這些事件，性質不同，但都尖銳地暴露出了一個共同的問題——那就是我們部分領導幹部的思想防線鬆懈了，工作作風出現了偏差，甚至觸碰了廉潔從政的底線！這給我們敲響了沉重的警鐘！」
他的語氣逐漸加重，目光變得嚴峻起來：「經濟發展固然是中心工作，但幹部隊伍的建設，特別是思想作風建設，同樣是我們事業成敗的關鍵！根子爛了，樓蓋得再高，也有傾覆的危險！」
劉長生微微頷首，表示認同。其他常委們也紛紛露出凝重的表情。
「因此，我提議，」沙瑞金環視全場，「在全省範圍內，立即開展一場深入的、嚴肅的『樹立正確工作作風，堅守廉潔從政底線』主題思想教育活動！要讓全省各級幹部，從靈魂深處受到觸動和警醒！」
「我完全贊同瑞金書記的意見。」劉長生率先表態，「越是任務繁重，越是情況複雜，越要抓好幹部的思想教育，這是基礎性、根本性的工作。」
趙達功接口道：「沙書記的提議非常及時和必要。結合我即將開展的經濟調研，我認為，穩住經濟基本盤和抓好幹部思想建設，是相輔相成的兩手，必須同時硬起來。幹部有了好的作風，才能更好地推動經濟發展。」
眾常委紛紛發言，一致同意開展此次主題教育活動。
沙瑞金見時機成熟，便拋出了核心安排：「既然大家都同意，那這件事就定下來。這次主題教育，要高標準、嚴要求，首先要從我們省委班子自身做起，以上率下。我看，第一次全省範圍的動員暨專題輔導大會，很快就召開。至於主講人嘛……」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緩緩轉向身旁的高育良，臉上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育良同志是我們班子裡理論水平最高的教授型幹部，口才好，對黨的建設和作風建設素有研究。這個重擔，非你莫屬啊。就由你來為全省幹部上這第一課，深入闡述一下，什麼才是新形勢下正確的『工作作風』，如何才能真正『堅守底線』。」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出現了片刻極其短暫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高育良。
高育良感到臉上有些發燙，仿佛有無數根細針在扎。但他畢竟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手，深知此刻絕不能流露出任何牴觸或慌亂。他迅速調整面部肌肉，露出一副謙遜而又凝重的表情，微微欠身：
「沙書記過譽了，理論水平談不上，只是平時喜歡讀點書，有些思考。」他頓了頓，仿佛在承擔一項極其艱巨而光榮的任務，「既然省委信任，瑞金書記點將，我責無旁貸。一定認真準備，結合我們漢東的實際，特別是近期暴露出的一些突出問題，上好這堂課，不辜負省委和同志們的期望。」
「好，有育良同志出馬，這第一炮一定能打響。」沙瑞金滿意地點點頭，仿佛沒有察覺任何異樣，「具體安排，請辦公廳和宣傳部儘快拿出方案。」
緊接著，沙瑞金話鋒一轉，回到了具體案件上：「另外，關於大家可能有所耳聞的幾起案件，包括大風廠蔡成功案牽扯出的新的行賄受賄線索，以及京州市法院副院長陳清泉涉嫌違紀違法的問題。為了確保調查的客觀公正，經達功同志提議，並與我溝通，建議統一由省檢察院反貪局依法進行立案偵查。公安廳那邊涉及的相關線索，按程序移交。大家有什麼意見？」
這個決定，同樣出乎一些人的意料，但又顯得合情合理。由相對獨立的反貪局介入，可以避免公安廳可能存在的操作空間，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緩衝直接針對李達康的壓力。
李達康緊繃的臉色似乎稍稍緩和了一絲。交由反貪局，雖然風險仍在，但總比由祁同偉主導調查要好得多，至少程序上更規範，也給了他更多的反應時間。
劉長生表示同意：「我贊成。依法依規處理，由反貪局統一偵查，有利於案件的公正辦理，也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猜測和干擾。」
高育良內心五味雜陳，沙瑞金這是要藉機徹底清查嗎？
他面上不動聲色，甚至帶頭表態：「瑞金書記和達功同志考慮得很周全。我完全贊成由反貪局統一依法調查。無論是誰，只要觸犯了黨紀國法，都必須受到嚴懲，絕不姑息！我們政法系統堅決擁護省委的決定，並會積極配合反貪局的調查工作。」
他這番話說的鏗鏘有力，姿態極高，仿佛陳清泉與他毫無瓜葛，充分展現了一位政法委書記的黨性原則。
其他常委見幾位主要領導意見一致，自然也無人反對。案件移交反貪局的決定順利通過。
沙瑞金最後總結道：「那就這麼定了。主題教育要抓緊，案件的調查也要依法加快推進。希望同志們都能從這些事件中深刻吸取教訓，管好自己，管好家屬，管好分管領域的幹部。散會。」
常委會結束了，常委們陸續離開會議室。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耐人尋味。
沙瑞金和劉長生低聲交談著走在最前面。
高育良臉上依舊保持著淡淡的微笑，與組織部長吳春林說著話，但腳步似乎比平時沉重了幾分。
李達康最後一個起身，他獨自一人走在後面，目光深沉地望著前方幾位領導的背影，心中波瀾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