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一個釘子
專題會議結束後，趙達功回到辦公室，並未停歇。
他深知，要想真正撬動公安廳這塊鐵板，僅靠公開會議上的施壓是遠遠不夠的，必須找到內部的突破口。他讓秘書諸葛青雲以了解日常工作的名義，秘密聯繫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劉奮，請他到辦公室來一趟。
不久，劉奮便到了。他年近五十，身材保持得不錯，但眉宇間帶著長期擔任副職的謹慎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走進趙達功辦公室，微微躬身，態度恭敬：「趙省長，您找我？」
「劉奮同志來了，坐。」趙達功從辦公桌後站起身，熱情地指了指沙發，營造出一種非正式談話的氛圍。
「趙省長，您有什麼指示？」劉奮半個屁股坐在沙發上，身體微微前傾，保持著下級對上級的恭敬姿態。
趙達功笑了笑，擺擺手：「沒什麼具體指示。今天開會聽了一些情況，想到你這個老公安，在廳里主持日常工作多年，經驗豐富，所以找你過來隨便聊聊，主要是關於陳海同志的案子，想聽聽你個人的一些看法。」
劉奮心中一凜，果然是為了陳海的案子。
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沉痛和為難：「趙省長，關於陳海局長的案件，我們廳里高度重視，所有的調查進展和初步結論，祁廳長都已經親自向您匯報過了。具體的案件細節……您是還有什麼別的……需要我再補充匯報的嗎？」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將所有信息都推給了祁同偉，言辭極其謹慎，絕不越雷池一步。他深知自己的頂頭上司祁同偉是漢大幫的核心干將，背後站著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高育良，稍有不慎，自己這個快到站的常務副廳長，可能連平安落地都成問題。
趙達功將他的謹慎看在眼裡，並不意外。他親自給劉奮倒了杯水，語氣更加緩和，甚至帶上了幾分推心置腹的意味：「劉奮同志，不用這麼緊張。今天的談話，不屬於正式工作匯報，就是咱們兩個人私底下聊聊天，交流一下看法，出你口，入我耳，不做記錄。」
他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點了一句：「我知道，你在常務副廳長這個位置上，已經幹了四年了。自從同偉同志擔任廳長以來，你就一直是常務。說起來，跟著同偉這樣年輕有為、背景深厚的領導工作，壓力肯定不小吧？」
這話看似關心，實則精準地戳中了劉奮內心最深處的隱痛和積怨。六年常務，寸步未進，上面有強勢的祁同偉壓著，下面還有一幫祁同偉提拔起來的少壯派，他這個常務副廳長，很多時候就是個「大管家」，真正的核心權力和決策，根本沾不上邊。
劉奮端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頓，臉上的肌肉不易察覺地抽搐了一下，沒有立刻接話。
趙達功觀察著他的細微反應，繼續加碼，聲音壓低了些，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誠意：「劉奮同志，省里現在讓我來聯繫公安廳的工作，主管這一塊。我這個人是怎麼辦事的，你可能也聽說了一些。我希望能看到一個不一樣的公安廳，一個風清氣正、敢於擔當、能打硬仗的公安廳！這需要像你這樣經驗豐富的老同志支持啊。」
這番近乎攤牌的招攬，讓劉奮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他抬頭看向趙達功，對方的目光坦誠而銳利，帶著一種幹事創業的決絕。聯想到趙達功空降以來的強硬手腕，以及其背後若隱若現的沙瑞金書記，劉奮內心的天平開始傾斜。他知道，這可能是一次風險巨大的賭博，但也可能是他職業生涯末期，唯一一次能夠挺直腰杆的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仿佛下定了決心。他放下水杯，身體往趙達功這邊湊近了一些，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豁出去的決然：
「趙省長，既然您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我劉奮再藏著掖著，就不夠意思了，也對不起我穿了幾十年的這身警服！」
他臉上露出痛苦和愧疚交織的神情：「關於陳海局長的案子……我，我確實發現了很多疑點！也跟祁廳長匯報過。但是……祁廳長強調，要講政治，顧大局，要和廳黨組保持高度一致，一切對外匯報，必須以廳里的最終結論為準。我……我人微言輕，而且眼看就要到站了，下一步估計就是去政協或者人大某個閒職，等著退休了……我，我只能配合。」
說到這裡，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語速加快，將壓抑已久的發現和盤托出：
「那個肇事司機，我們細查了他的社會關係。他女兒患有白血病，一直在醫院等骨髓配型和移植，家裡早就掏空了。但就在陳海局長出事之後，他女兒的醫院帳戶里，突然匿名打入了一筆巨款，足夠支付所有手術和後續治療費用！而且，幾乎是同時，原本緊缺的匹配骨髓資源也迅速到位，孩子已經做完移植手術了！」
「我還安排了絕對信得過的兩個老同志，去摸了一下這個司機的底。發現他就在出事前兩天，剛剛被常小虎的拆遷公司招進去！這個常小虎，就是『九一六』那天晚上，帶著人衝擊大風廠、被我們拘留又因為證據不足放掉的那個混混頭子，他跟山水集團關係密切！」
「趙省長，您說，這麼多巧合碰到一起，還能是巧合嗎？這背後肯定有問題！但是祁廳長以當前漢東需要穩定、必須快速結案平息輿論為由，壓下了所有這些疑點，給出了那個『意外』的結論。我……我心裡憋得慌啊！」
劉奮說完，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眼神卻透出一種如釋重負的清澈和堅定。
他這等於是在向趙達功遞交了投名狀。
趙達功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眼神深處已是寒芒閃爍。
他輕輕拍了拍劉奮的肩膀，語氣沉重而堅定：
「劉奮同志，謝謝你！謝謝你的信任，更謝謝你的黨性、良心和勇氣！你放心，你今天說的話，只有我知道。你提供的這些情況，非常重要！」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這個案子，絕不會就這麼糊裡糊塗地過去！漢東公安廳的風氣，也必須得到徹底的整頓！你繼續在現在的崗位上，該配合的配合，但心裡要有數。有些事情，暗地裡可以多留心。有什麼緊急情況，或者掌握了新的確鑿證據，可以直接聯繫我。所有的政治風險，我來承擔！」
「是！趙省長！我明白！」劉奮也激動地站起來，挺直了腰板。
他深知，要想真正撬動公安廳這塊鐵板，僅靠公開會議上的施壓是遠遠不夠的，必須找到內部的突破口。他讓秘書諸葛青雲以了解日常工作的名義，秘密聯繫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劉奮，請他到辦公室來一趟。
不久，劉奮便到了。他年近五十，身材保持得不錯，但眉宇間帶著長期擔任副職的謹慎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走進趙達功辦公室，微微躬身，態度恭敬：「趙省長，您找我？」
「劉奮同志來了，坐。」趙達功從辦公桌後站起身，熱情地指了指沙發，營造出一種非正式談話的氛圍。
「趙省長，您有什麼指示？」劉奮半個屁股坐在沙發上，身體微微前傾，保持著下級對上級的恭敬姿態。
趙達功笑了笑，擺擺手：「沒什麼具體指示。今天開會聽了一些情況，想到你這個老公安，在廳里主持日常工作多年，經驗豐富，所以找你過來隨便聊聊，主要是關於陳海同志的案子，想聽聽你個人的一些看法。」
劉奮心中一凜，果然是為了陳海的案子。
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沉痛和為難：「趙省長，關於陳海局長的案件，我們廳里高度重視，所有的調查進展和初步結論，祁廳長都已經親自向您匯報過了。具體的案件細節……您是還有什麼別的……需要我再補充匯報的嗎？」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將所有信息都推給了祁同偉，言辭極其謹慎，絕不越雷池一步。他深知自己的頂頭上司祁同偉是漢大幫的核心干將，背後站著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高育良，稍有不慎，自己這個快到站的常務副廳長，可能連平安落地都成問題。
趙達功將他的謹慎看在眼裡，並不意外。他親自給劉奮倒了杯水，語氣更加緩和，甚至帶上了幾分推心置腹的意味：「劉奮同志，不用這麼緊張。今天的談話，不屬於正式工作匯報，就是咱們兩個人私底下聊聊天，交流一下看法，出你口，入我耳，不做記錄。」
他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點了一句：「我知道，你在常務副廳長這個位置上，已經幹了四年了。自從同偉同志擔任廳長以來，你就一直是常務。說起來，跟著同偉這樣年輕有為、背景深厚的領導工作，壓力肯定不小吧？」
這話看似關心，實則精準地戳中了劉奮內心最深處的隱痛和積怨。六年常務，寸步未進，上面有強勢的祁同偉壓著，下面還有一幫祁同偉提拔起來的少壯派，他這個常務副廳長，很多時候就是個「大管家」，真正的核心權力和決策，根本沾不上邊。
劉奮端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頓，臉上的肌肉不易察覺地抽搐了一下，沒有立刻接話。
趙達功觀察著他的細微反應，繼續加碼，聲音壓低了些，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誠意：「劉奮同志，省里現在讓我來聯繫公安廳的工作，主管這一塊。我這個人是怎麼辦事的，你可能也聽說了一些。我希望能看到一個不一樣的公安廳，一個風清氣正、敢於擔當、能打硬仗的公安廳！這需要像你這樣經驗豐富的老同志支持啊。」
這番近乎攤牌的招攬，讓劉奮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他抬頭看向趙達功，對方的目光坦誠而銳利，帶著一種幹事創業的決絕。聯想到趙達功空降以來的強硬手腕，以及其背後若隱若現的沙瑞金書記，劉奮內心的天平開始傾斜。他知道，這可能是一次風險巨大的賭博，但也可能是他職業生涯末期，唯一一次能夠挺直腰杆的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仿佛下定了決心。他放下水杯，身體往趙達功這邊湊近了一些，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豁出去的決然：
「趙省長，既然您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我劉奮再藏著掖著，就不夠意思了，也對不起我穿了幾十年的這身警服！」
他臉上露出痛苦和愧疚交織的神情：「關於陳海局長的案子……我，我確實發現了很多疑點！也跟祁廳長匯報過。但是……祁廳長強調，要講政治，顧大局，要和廳黨組保持高度一致，一切對外匯報，必須以廳里的最終結論為準。我……我人微言輕，而且眼看就要到站了，下一步估計就是去政協或者人大某個閒職，等著退休了……我，我只能配合。」
說到這裡，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語速加快，將壓抑已久的發現和盤托出：
「那個肇事司機，我們細查了他的社會關係。他女兒患有白血病，一直在醫院等骨髓配型和移植，家裡早就掏空了。但就在陳海局長出事之後，他女兒的醫院帳戶里，突然匿名打入了一筆巨款，足夠支付所有手術和後續治療費用！而且，幾乎是同時，原本緊缺的匹配骨髓資源也迅速到位，孩子已經做完移植手術了！」
「我還安排了絕對信得過的兩個老同志，去摸了一下這個司機的底。發現他就在出事前兩天，剛剛被常小虎的拆遷公司招進去！這個常小虎，就是『九一六』那天晚上，帶著人衝擊大風廠、被我們拘留又因為證據不足放掉的那個混混頭子，他跟山水集團關係密切！」
「趙省長，您說，這麼多巧合碰到一起，還能是巧合嗎？這背後肯定有問題！但是祁廳長以當前漢東需要穩定、必須快速結案平息輿論為由，壓下了所有這些疑點，給出了那個『意外』的結論。我……我心裡憋得慌啊！」
劉奮說完，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眼神卻透出一種如釋重負的清澈和堅定。
他這等於是在向趙達功遞交了投名狀。
趙達功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眼神深處已是寒芒閃爍。
他輕輕拍了拍劉奮的肩膀，語氣沉重而堅定：
「劉奮同志，謝謝你！謝謝你的信任，更謝謝你的黨性、良心和勇氣！你放心，你今天說的話，只有我知道。你提供的這些情況，非常重要！」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這個案子，絕不會就這麼糊裡糊塗地過去！漢東公安廳的風氣，也必須得到徹底的整頓！你繼續在現在的崗位上，該配合的配合，但心裡要有數。有些事情，暗地裡可以多留心。有什麼緊急情況，或者掌握了新的確鑿證據，可以直接聯繫我。所有的政治風險，我來承擔！」
「是！趙省長！我明白！」劉奮也激動地站起來，挺直了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