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觸即發的大風廠
9月16日下午，將全部被困礦工救出井下送往醫院，順利處理完京隆礦難後續事宜的趙達功，終於回到了闊別數日的辦公室。
雖然身心疲憊，但趙達功知道沙瑞金明日返回京州，肯定要重點關注安全生產和丁義珍潛逃後的政局穩定。他必須確保自己分管的領域不出紕漏。
他第一時間讓秘書諸葛青雲通知省安監局，將此前部署的全省重點風險源摸底排查情況，特別是涉及易燃易爆、危化品的單位清單，立刻報上來。他要在沙書記回來前，對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做到心中有數。
厚厚的報告很快送到他的案頭。趙達功埋首其中，逐頁審閱。當翻到京州市部分時，他的目光驟然定格在一行記錄上——「大風服裝廠，自備汽油庫，儲量約25噸。風險等級：無。」
一個服裝廠，需要25噸汽油？而且還被評定為「無風險」？
趙達功的眉頭瞬間擰緊，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立刻抓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直接撥通了省安監局局長周建軍的手機。
「建軍同志，我是趙達功。我看到你們報上來的清單，京州市光明區的大風服裝廠，25噸的汽油庫，風險等級是無？一個服裝廠要這麼多汽油幹什麼？這個評定依據是什麼？」他的語氣嚴肅而急促。
電話那頭的周建軍顯然也對這個點印象深刻，立刻回答：「趙省長，這個情況我們收到時也很震驚！這是光明區前兩天剛報上來的，京州市安監局核查後蓋章確認無問題，我們就按程序收錄了。當時我還特意打電話向京州市局覆核過，他們回覆說……說這個評定是之前分管副市長丁義珍同志親自簽過字的，丁義珍當時言之鑿鑿，保證大風廠絕對安全，沒有任何風險。」
「丁義珍簽的字？」趙達功簡直氣笑了，聲音帶著冰冷的嘲諷，「建軍同志，丁義珍現在人在美國！萬一這個油庫出了事，你是不是打算讓沙書記飛到大洋彼岸去找他追責？！」
周建軍在電話那頭噤若寒蟬。
趙達功壓下火氣，斬釘截鐵地命令：「我不管之前誰簽的字！你現在立刻安排最專業隊伍，到大風廠實地查看！不要聽下邊市匯報，我要親眼看到現場的情況報告！今天下班前，我必須知道那25噸汽油到底是怎麼回事，存放在什麼條件下，有沒有安全措施！明天沙書記就回來了，他肯定要在常委會上談安全生產，我們不能有任何僥倖心理！」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地補充道：「二十多噸汽油，一旦出事，引發的爆炸和火災，能把漢東省政壇所有人都送上天的！快去！」
「是！趙省長！我親自帶隊去！保證完成任務！」周建軍不敢怠慢，立刻領命。
省安監局的行動異常迅速，一支由危化品專家和監察人員組成的隊伍，在周建軍指派的一名副局長帶領下，直奔大風廠。
然而，當他們抵達大風廠門口時，卻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廠門緊閉，裡面人影綽綽，一群頭戴安全帽、手拿鐵棍的工人組成了護廠隊，情緒激動地將他們攔在門外。
「滾出去！誰也不能進！」
「下午警察就要來強拆了！你們是不是他們派來的探子？」
「想拆廠，就從我們身上壓過去！我們要和大風廠共存亡！」
工人們群情激憤，根本不容解釋，拒絕任何人員入內檢查。應急廳的工作人員試圖表明身份和來意，但聲音很快被淹沒在嘈雜的抗議聲中。
無奈之下，帶隊副局長只好命令車輛暫時退到遠處觀察。就在他們調轉車頭時，有人敏銳地注意到，在廠區大門內側的圍牆邊，雜亂地堆放著數十個標準的200升鐵皮油桶，一些桶蓋甚至沒有擰緊，在陽光下反射著危險的光澤。
「局長……您看那邊！」工作人員指著油桶，聲音都有些發顫。
帶隊副局長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快！快回省廳！向周局長和趙省長匯報！情況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嚴重！大風廠就是個一點就炸的火藥桶！」
省安監局的車隊帶著極度不安的消息，風馳電掣般駛離了這個即將引爆的火山口。
就在省應急廳的人離開後不久，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從廠區後牆一個破損的缺口處，偷偷摸了進來——正是從北京舉報歸來的蔡成功。
他剛一露面，就被幾個眼尖的護廠隊員發現。
「蔡成功！你個王八蛋還敢回來！」
「打死他這個沒良心的！就是他害了我們！」
工人們積壓的怒火瞬間找到了宣洩口，一擁而上，對蔡成功拳打腳踢。
「別打！別打了！聽我說！」蔡成功抱著頭，蜷縮在地上，聲嘶力竭地喊道，「我去北京了！我去最高檢『告御狀』了！我把山水集團貪污我們股權的事情都捅上去了！上面很快就會派人來查！政府馬上就會給我們做主了！你們再堅持一下！」
聽到「北京」、「最高檢」、「告御狀」這些字眼，工人們揮舞的拳頭漸漸停了下來。他們將信將疑地看著鼻青臉腫的蔡成功。
蔡成功掙扎著爬起來，喘著粗氣，對聞訊趕來的工會主席鄭西坡和會計尤衛東說：「老鄭，尤會計！趕緊的，找人在樓上架好手機，把全過程都拍下來！他們下午要是敢來強拆，就把衝突視頻全都發到網上去！讓全國老百姓都看看！咱們就跟這群貪官污吏，魚死網破！」
尤會計看了一眼鄭西坡，鄭西坡望著群情激奮的工人，又看了看圍牆邊那些刺眼的油桶，沉重地點了點頭。
大風廠的上空，烏雲密布，電閃雷鳴。
所有的矛盾、所有的憤怒、所有的危險，都已堆積到了臨界點。只等待那最後一絲火星的降臨。
雖然身心疲憊，但趙達功知道沙瑞金明日返回京州，肯定要重點關注安全生產和丁義珍潛逃後的政局穩定。他必須確保自己分管的領域不出紕漏。
他第一時間讓秘書諸葛青雲通知省安監局，將此前部署的全省重點風險源摸底排查情況，特別是涉及易燃易爆、危化品的單位清單，立刻報上來。他要在沙書記回來前，對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做到心中有數。
厚厚的報告很快送到他的案頭。趙達功埋首其中，逐頁審閱。當翻到京州市部分時，他的目光驟然定格在一行記錄上——「大風服裝廠，自備汽油庫，儲量約25噸。風險等級：無。」
一個服裝廠，需要25噸汽油？而且還被評定為「無風險」？
趙達功的眉頭瞬間擰緊，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立刻抓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直接撥通了省安監局局長周建軍的手機。
「建軍同志，我是趙達功。我看到你們報上來的清單，京州市光明區的大風服裝廠，25噸的汽油庫，風險等級是無？一個服裝廠要這麼多汽油幹什麼？這個評定依據是什麼？」他的語氣嚴肅而急促。
電話那頭的周建軍顯然也對這個點印象深刻，立刻回答：「趙省長，這個情況我們收到時也很震驚！這是光明區前兩天剛報上來的，京州市安監局核查後蓋章確認無問題，我們就按程序收錄了。當時我還特意打電話向京州市局覆核過，他們回覆說……說這個評定是之前分管副市長丁義珍同志親自簽過字的，丁義珍當時言之鑿鑿，保證大風廠絕對安全，沒有任何風險。」
「丁義珍簽的字？」趙達功簡直氣笑了，聲音帶著冰冷的嘲諷，「建軍同志，丁義珍現在人在美國！萬一這個油庫出了事，你是不是打算讓沙書記飛到大洋彼岸去找他追責？！」
周建軍在電話那頭噤若寒蟬。
趙達功壓下火氣，斬釘截鐵地命令：「我不管之前誰簽的字！你現在立刻安排最專業隊伍，到大風廠實地查看！不要聽下邊市匯報，我要親眼看到現場的情況報告！今天下班前，我必須知道那25噸汽油到底是怎麼回事，存放在什麼條件下，有沒有安全措施！明天沙書記就回來了，他肯定要在常委會上談安全生產，我們不能有任何僥倖心理！」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地補充道：「二十多噸汽油，一旦出事，引發的爆炸和火災，能把漢東省政壇所有人都送上天的！快去！」
「是！趙省長！我親自帶隊去！保證完成任務！」周建軍不敢怠慢，立刻領命。
省安監局的行動異常迅速，一支由危化品專家和監察人員組成的隊伍，在周建軍指派的一名副局長帶領下，直奔大風廠。
然而，當他們抵達大風廠門口時，卻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廠門緊閉，裡面人影綽綽，一群頭戴安全帽、手拿鐵棍的工人組成了護廠隊，情緒激動地將他們攔在門外。
「滾出去！誰也不能進！」
「下午警察就要來強拆了！你們是不是他們派來的探子？」
「想拆廠，就從我們身上壓過去！我們要和大風廠共存亡！」
工人們群情激憤，根本不容解釋，拒絕任何人員入內檢查。應急廳的工作人員試圖表明身份和來意，但聲音很快被淹沒在嘈雜的抗議聲中。
無奈之下，帶隊副局長只好命令車輛暫時退到遠處觀察。就在他們調轉車頭時，有人敏銳地注意到，在廠區大門內側的圍牆邊，雜亂地堆放著數十個標準的200升鐵皮油桶，一些桶蓋甚至沒有擰緊，在陽光下反射著危險的光澤。
「局長……您看那邊！」工作人員指著油桶，聲音都有些發顫。
帶隊副局長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快！快回省廳！向周局長和趙省長匯報！情況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嚴重！大風廠就是個一點就炸的火藥桶！」
省安監局的車隊帶著極度不安的消息，風馳電掣般駛離了這個即將引爆的火山口。
就在省應急廳的人離開後不久，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從廠區後牆一個破損的缺口處，偷偷摸了進來——正是從北京舉報歸來的蔡成功。
他剛一露面，就被幾個眼尖的護廠隊員發現。
「蔡成功！你個王八蛋還敢回來！」
「打死他這個沒良心的！就是他害了我們！」
工人們積壓的怒火瞬間找到了宣洩口，一擁而上，對蔡成功拳打腳踢。
「別打！別打了！聽我說！」蔡成功抱著頭，蜷縮在地上，聲嘶力竭地喊道，「我去北京了！我去最高檢『告御狀』了！我把山水集團貪污我們股權的事情都捅上去了！上面很快就會派人來查！政府馬上就會給我們做主了！你們再堅持一下！」
聽到「北京」、「最高檢」、「告御狀」這些字眼，工人們揮舞的拳頭漸漸停了下來。他們將信將疑地看著鼻青臉腫的蔡成功。
蔡成功掙扎著爬起來，喘著粗氣，對聞訊趕來的工會主席鄭西坡和會計尤衛東說：「老鄭，尤會計！趕緊的，找人在樓上架好手機，把全過程都拍下來！他們下午要是敢來強拆，就把衝突視頻全都發到網上去！讓全國老百姓都看看！咱們就跟這群貪官污吏，魚死網破！」
尤會計看了一眼鄭西坡，鄭西坡望著群情激奮的工人，又看了看圍牆邊那些刺眼的油桶，沉重地點了點頭。
大風廠的上空，烏雲密布，電閃雷鳴。
所有的矛盾、所有的憤怒、所有的危險，都已堆積到了臨界點。只等待那最後一絲火星的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