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證道准仙王
帝關之上，星空一如既往的死寂。
關外那片絕對的虛無之中，空間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攥住的幕布，劇烈地扭曲、對摺，而後，一艘通體由森森白骨構成的巨艦，無聲無息地從中擠了出來。
它太龐大了，如同一塊從遠古神話中漂浮而來的陸地，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其規模甚至超過了帝關的任何一座雄城。
船身上每一根骨頭都泛著溫潤如玉的光澤，先前那股令人作嘔的邪祟與怨毒之氣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歷經萬古沉澱的古樸與蒼茫。
「那……那是什麼鬼東西？！」
「敵襲！最高戒備！開啟護關大陣！」
帝關綿延億萬里的城牆上，無數正在巡邏的修士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魂飛魄散。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雲霄，一座座防禦神光塔瞬間被激活，璀璨的光柱沖天而起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天羅地網將整個帝關牢牢護住。
緊張肅殺的氣氛，在剎那間攀升到了頂點。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一場滅世大戰即將爆發時，有人眼尖，看到了巨艦船頭那個熟悉的身影。
「等等，都別動手！看船頭！是林帝！是林帝回來了！」
一聲驚呼，仿佛在滾燙的油鍋里潑進了一瓢冷水。
城牆上下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過去，當他們確認那個白衣身影確實是萬道閣首席大弟子林凡時，滔天的譁然聲瞬間淹沒了警報。
「天吶，真是林帝！他……他就出了一趟門，就從外面開回來這麼一艘大傢伙？」
「這船……感覺比聖王兵器還要恐怖，這難道是……仙器？！」
「不愧是林帝，太霸氣了！」
城牆上下一片沸騰，那股幾乎要凝成實質的緊張氣氛瞬間被狂喜、崇拜與狂熱所取代。
對帝關的修士而言，林凡早已是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
船頭，林凡並未理會下方的騷動。
他心念一動，那艘龐大的道理一號便迅速縮小，化作一道流光飛入他的袖中。
隨即，他身形一閃便跨越了無盡空間，悄無聲息地落在了萬道閣頂層那熟悉的石桌前。
顧長生正端坐桌旁，手裡捧著一杯熱氣氤氳的香茶，仿佛早已算到他會在此刻歸來，連茶水的溫度都恰到好處。
月惜雪和念空也靜立在一旁，他們的目光同時落在了林凡身上。
「師父。」林凡上前，鄭重地躬身行了一禮。
這一次，他臉上沒了往日的嬉皮笑臉與跳脫，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顧長生放下茶杯，杯底與石桌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他目光平靜地看著自己這位最能惹事也最能打的弟子，沒有問收穫也沒有問過程，只是抬了抬下巴。
「坐下說。」
「是。」林凡依言坐下，將從幽泉那裡得到的情報一五一十事無巨細地詳細道來。
從那令人心寒的道墟概念，到黑暗天庭那森嚴殘酷的組織架構，再到那仿佛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歸墟序列」。
石桌周圍的空氣，隨著他的講述，一點點變得沉凝、壓抑。
月惜雪那雙清冷的鳳眸中罕見的流露出一絲寒意，她那放在膝上的纖纖玉指，不自覺地微微蜷起。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歸墟二字背後那徹底抹除一切存在的冰冷與殘酷。
站在遠處的石猛和星辰子等人，亦是臉色煞白，拳頭緊握，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石猛胸中那股憋屈的怒火幾乎要噴涌而出。
他們世世代代為之奮鬥、為之流血犧牲的世界，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眼中，竟然只是一個需要定期清理的垃圾場？
一個隨時等待被從歷史長河中連根挖去的毒瘤？
這種源自生命層次的蔑視與踐踏，比任何刀劍都更傷人更令人憤怒。
唯獨顧長生，從始至終神色未變。
他安靜地聽著，偶爾端起茶杯呷一口，修長的手指有節奏地在溫潤的石桌上輕輕敲擊著。
那「噠、噠、噠」的聲音，仿佛敲在每個人的心坎上，讓那壓抑的氣氛愈發濃重。
當林凡說到歸墟序列，恐怕已經啟動時，他敲擊桌面的手指倏地停頓了一下。
整個世界，仿佛都在這一刻靜止了。
「歸墟……」
顧長生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忽然向上勾起，隨即他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像一縷穿透了無盡陰霾的陽光，瞬間驅散了石桌周圍所有的凝重與壓抑。
「拆遷麼？」他施施然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口氣倒是不小，只是想拆我們家問過我這個主人沒有？」
聽到這句話，林凡心頭那塊沉甸甸的巨石，不知不覺就消散了大半。
是啊，怕什麼？
天塌下來，有師父頂著。
而他的師父，是能把天捅個窟窿的存在。
「師父，那幽泉臨死前說，執行歸墟的，是巡界者，其真實實力遠超尋常真仙，甚至可能是……仙王領域的恐怖存在。」月惜雪還是有些擔憂，她輕聲提醒道。
「仙王？」顧長生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不可能。若真有仙王能夠隨意降臨，我們這片道墟連同周圍的虛無之海，早就不復存在了，根本用不著什麼繁瑣的歸墟序列。」
他看向遠方的虛空，目光深邃得仿佛看穿了時空的阻隔，直接落在了那神秘莫測的黑暗天庭之上。
「仙域崩碎，大道有缺，這片被他們稱作道墟的虛無之海，其法則的承載力已經嚴重不足，根本無法支撐一尊完整的仙王道果降臨，所謂的巡界者，撐死了也就是個強大的真仙，或許是仗著某種秘法或者殘缺的仙王器，摸到了一絲仙王門檻的偽王罷了。」
「他們所謂的歸墟，也並非什麼無所不能的無上偉力，我猜那更像是一種由更上層存在賦予的權限，一種規則層面的抹殺，就好比凡間的官吏手持王法聖旨便可定人生死，可若是這王法遇到了不講王法，甚至能改寫王法的過江龍呢？」
顧長生說到這裡，嘴角的笑意帶上了一絲危險的玩味。
「他們有他們的規矩，我們也有我們的道理。」
他轉頭看向林凡，眼中終於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讚許：「你這次做的不錯，雖然惹回來一個天大的麻煩，但也提前為我們摸清了敵人的底細和套路。」
「既然他們已經把戰書遞過來了，那我們總不能讓他們空手而歸。」
顧長生緩緩站起身，白衣無風自動，一股無形的磅礴氣勢沖天而起。
「凡兒，惜雪，念空。」
三人精神一振，齊齊上前，肅然而立。
「為師要閉關一段時間。」顧長生開口聲音不大，卻讓三人同時心神劇震。
師父要閉關？在這個節骨眼上？
「在此期間，帝關一切事務，由惜雪總領，安撫人心，統籌資源。」
「凡兒，」他看向林凡，「你負責操練兵馬，將從六十八號牧場和那艘仙船上得來的所有資源盡數利用起來，我要你在最短的時間內讓萬道閣的大聖數量再翻一倍！我要這帝關上下，人人如龍！」
「念空，」他最後看向自己最特別的三弟子，「你坐鎮無邊牆替為師守好家門，若是有不開眼的蒼蠅提前到了，不必請示不必留手。」
安排完一切，顧長生大袖一揮。
一座通體由不知名的混沌水晶打造，晶瑩剔透高九層，散發著悠悠時光氣息的玲瓏寶塔悄然出現在他掌心。
寶塔一出現，周圍的時間流速都瞬間變得緩慢而粘稠，仿佛陷入了琥珀之中。
「師父，這是……」林凡好奇地打量著這座從未見過的寶塔，他能感覺到其中蘊含著令他都心悸的時間偉力。
「一座塔罷了」顧長生淡淡道。
話音剛落，他腦海中，系統的聲音恰到好處地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即將進行關鍵性突破，時機已至！】
【時光寶塔滿足終極升級條件，是否消耗十億功德值將其升級為紀元道塔？】
【紀元道塔：內部時間流速與外界比例可由宿主自由調節，最高可達一比一紀元！塔內將自動演化出完整的時間大道本源，可助宿主參悟時空，逆轉乾坤！】
「升級。」顧長生心中默念，沒有絲毫猶豫。
他那堪稱天文數字的功德值，瞬間被划走了整整十億。
下一刻，他掌心的玲冷寶塔光芒萬丈刺得林凡等人都睜不開眼。
塔身之上無數玄奧繁複的大道符文生生滅滅，最終化作兩個更加古樸、更加蒼茫的鴻蒙篆字——紀元。
從現在開始，是塔內一個紀元了。
「巡界者要來，總得給他準備一份像樣的大禮。」
顧長生托著已然蛻變的紀元道塔，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如今的我，是紅塵仙，境界介於真仙與仙王之間，對上那所謂的巡界者，或許還差了一線。」
「所以為師打算去仙王那個境界看一看風景。」
去仙王那個境界……看一看風景？
林凡和月惜雪徹底被這句話給震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那可是傳說中的境界，萬古以來只存在於最古老的神話之中，是所有修士終其一生都無法企及的夢。
可在師父口中，卻像是去鄰居家串門一樣輕鬆隨意。
「師父，您……您要證道仙王？」林凡的聲音都有些發飄，感覺自己像在做夢。
「准仙王罷了。」顧長生糾正道，「真正的仙王，需要完整的天地大道來承載，不過對付一個連真身都不敢降臨的偽王巡界者，應該……夠了。」
他說完不再解釋，一步邁出，身形便直接消失在原地，進入了紀元道塔的第九層。
「轟！」
紀元道塔轟然落地瞬間變大，如同一座貫穿天地的神岳矗立在萬道閣的中央廣場上，散發出鎮壓萬古定格紀元的恐怖氣息。
塔門緊閉，隔絕了一切。
林凡和月惜雪站在塔下，仰望著這座神塔，久久無法回神。
……
與此同時。
在距離三千界不知多少億萬光年之外的一片死寂星域，一處連光與法則都無法抵達的絕對黑暗深淵。
一座完全由純粹的黑暗法則凝聚而成的巍峨神殿，靜靜地懸浮在深淵中心。
神殿最高處的王座之上，端坐著一個無法用任何言語形容其形態的偉大存在。
他仿佛就是黑暗的具現化，僅僅是坐在那裡，就讓周圍的時空不斷地生滅輪迴，仿佛他的每一次呼吸，都能誕生或毀滅一方宇宙。
他，便是幽泉口中的巡界者之一，代號燭。
在他的下方，跪伏著數十名氣息陰冷而強大的黑暗生靈，每一個都擁有著不弱於幽泉的真仙級實力。
「稟告燭大人，負責監察七十三號道墟的掠道之手幽泉，其本命魂燈……已經熄滅了。」一名長著八隻詭異複眼的黑暗使者，用顫抖的聲音，戰戰兢兢地匯報導。
王座之上的燭沒有任何反應，仿佛陷入了永恆的沉睡。
那名使者頭埋得更低了，神殿內的絕對零度幾乎要將他的神魂都凍結。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冰冷不帶任何感情的意志才如寒風般在神殿中迴蕩開來。
「幽泉……那個喜歡玩弄獵物的小傢伙麼？死了就死了，道墟里的牲畜偶爾也會長出幾顆鋒利的牙齒這很正常。」
「可是大人……幽泉的魂燈在徹底熄滅前，曾用盡最後的力量，傳回一道極其微弱的警示訊息……訊息的內容是……」
「說。」一個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歸……歸墟……」
那名使者話音剛落，王座之上那無盡的黑暗終於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
整個黑暗神殿的溫度，驟然下降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連跪伏著的真仙級使者們都感到自己的思維快要被凍僵了。
「有意思。」那冰冷的意志中帶上了一絲興味，「一個編號排在七十開外的貧瘠垃圾場，竟然有膽子，反過來向我們發起歸墟的警示？」
「去查。」
「是！」
一名黑暗使者領命身形化作一道陰影迅速退下，前往神殿深處的信息中樞。
片刻之後，他帶著一臉見了鬼般的驚駭與不可思議，連滾帶爬地重新返回了大殿。
「回……回稟大人！就在剛才，七十三號道墟的坐標點，爆發了一股……一股無法理解的恐怖能量反衝！負責監視該區域的陰影之眼，被……被瞬間摧毀了！連一絲痕跡都未能留下！」
「哦？」
這一次，燭的意志，帶上了一抹真正的意外。
「被摧毀了？」
陰影之眼是他親手布下的監控網絡，本質極高，就算是同級別的巡界者也只能將其驅散，絕無可能在瞬間將其從概念上抹除。
「將當時的能量波動，重現給我看。」
「是！」
那名使者顫抖著一揮手，一面由光影構成的巨大屏幕，出現在大殿中央。
屏幕上清晰無比地重現了林凡一拳轟出，那霸道絕倫仿佛要將萬物都打回原點的鴻蒙破滅之力，以及其中夾雜的那一絲絲專門克制掠奪大道的歸還法則！
死寂。
整個神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絕對死寂。
所有不可一世的黑暗使者，都看傻了。
他們看到了什麼？一種他們從未見過，比掠奪大道更加霸道，更加不講道理的恐怖力量！
那是一種從根源上就凌駕於他們之上的力量！
王座之上，那代表著燭的無盡黑暗，劇烈地翻湧起來，如同沸騰的深淵。
「這不是道墟該有的力量……」
「這不是牲畜能掌握的力量……」
燭的意志中，第一次帶上了無法掩飾的凝重。
「那絲一閃而逝的創生道韻……這股霸道到不講理的拳意……還有那個一言便可定萬物歸無的詭異存在……」
他看到了所有。
「這個七十三號道墟，出問題了。」
「出大問題了。」
他從王座之上，緩緩站起。
隨著他這個簡單的動作，整個黑暗深淵都在為之顫抖！
無數正在沉睡的古老黑暗生物，都在這股威壓下驚醒，然後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傳我命令。」
燭的聲音在現實維度響起，冰冷而宏大，響徹整個深淵。
「歸墟序列，提前啟動。」
「目標，七十三號道墟。」
「這一次本座將親臨！」
關外那片絕對的虛無之中，空間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攥住的幕布，劇烈地扭曲、對摺，而後，一艘通體由森森白骨構成的巨艦，無聲無息地從中擠了出來。
它太龐大了，如同一塊從遠古神話中漂浮而來的陸地，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其規模甚至超過了帝關的任何一座雄城。
船身上每一根骨頭都泛著溫潤如玉的光澤，先前那股令人作嘔的邪祟與怨毒之氣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歷經萬古沉澱的古樸與蒼茫。
「那……那是什麼鬼東西？！」
「敵襲！最高戒備！開啟護關大陣！」
帝關綿延億萬里的城牆上，無數正在巡邏的修士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魂飛魄散。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雲霄，一座座防禦神光塔瞬間被激活，璀璨的光柱沖天而起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天羅地網將整個帝關牢牢護住。
緊張肅殺的氣氛，在剎那間攀升到了頂點。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一場滅世大戰即將爆發時，有人眼尖，看到了巨艦船頭那個熟悉的身影。
「等等，都別動手！看船頭！是林帝！是林帝回來了！」
一聲驚呼，仿佛在滾燙的油鍋里潑進了一瓢冷水。
城牆上下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過去，當他們確認那個白衣身影確實是萬道閣首席大弟子林凡時，滔天的譁然聲瞬間淹沒了警報。
「天吶，真是林帝！他……他就出了一趟門，就從外面開回來這麼一艘大傢伙？」
「這船……感覺比聖王兵器還要恐怖，這難道是……仙器？！」
「不愧是林帝，太霸氣了！」
城牆上下一片沸騰，那股幾乎要凝成實質的緊張氣氛瞬間被狂喜、崇拜與狂熱所取代。
對帝關的修士而言，林凡早已是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
船頭，林凡並未理會下方的騷動。
他心念一動，那艘龐大的道理一號便迅速縮小，化作一道流光飛入他的袖中。
隨即，他身形一閃便跨越了無盡空間，悄無聲息地落在了萬道閣頂層那熟悉的石桌前。
顧長生正端坐桌旁，手裡捧著一杯熱氣氤氳的香茶，仿佛早已算到他會在此刻歸來，連茶水的溫度都恰到好處。
月惜雪和念空也靜立在一旁，他們的目光同時落在了林凡身上。
「師父。」林凡上前，鄭重地躬身行了一禮。
這一次，他臉上沒了往日的嬉皮笑臉與跳脫，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顧長生放下茶杯，杯底與石桌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他目光平靜地看著自己這位最能惹事也最能打的弟子，沒有問收穫也沒有問過程，只是抬了抬下巴。
「坐下說。」
「是。」林凡依言坐下，將從幽泉那裡得到的情報一五一十事無巨細地詳細道來。
從那令人心寒的道墟概念，到黑暗天庭那森嚴殘酷的組織架構，再到那仿佛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歸墟序列」。
石桌周圍的空氣，隨著他的講述，一點點變得沉凝、壓抑。
月惜雪那雙清冷的鳳眸中罕見的流露出一絲寒意，她那放在膝上的纖纖玉指，不自覺地微微蜷起。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歸墟二字背後那徹底抹除一切存在的冰冷與殘酷。
站在遠處的石猛和星辰子等人，亦是臉色煞白，拳頭緊握，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石猛胸中那股憋屈的怒火幾乎要噴涌而出。
他們世世代代為之奮鬥、為之流血犧牲的世界，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眼中，竟然只是一個需要定期清理的垃圾場？
一個隨時等待被從歷史長河中連根挖去的毒瘤？
這種源自生命層次的蔑視與踐踏，比任何刀劍都更傷人更令人憤怒。
唯獨顧長生，從始至終神色未變。
他安靜地聽著，偶爾端起茶杯呷一口，修長的手指有節奏地在溫潤的石桌上輕輕敲擊著。
那「噠、噠、噠」的聲音，仿佛敲在每個人的心坎上，讓那壓抑的氣氛愈發濃重。
當林凡說到歸墟序列，恐怕已經啟動時，他敲擊桌面的手指倏地停頓了一下。
整個世界，仿佛都在這一刻靜止了。
「歸墟……」
顧長生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忽然向上勾起，隨即他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像一縷穿透了無盡陰霾的陽光，瞬間驅散了石桌周圍所有的凝重與壓抑。
「拆遷麼？」他施施然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口氣倒是不小，只是想拆我們家問過我這個主人沒有？」
聽到這句話，林凡心頭那塊沉甸甸的巨石，不知不覺就消散了大半。
是啊，怕什麼？
天塌下來，有師父頂著。
而他的師父，是能把天捅個窟窿的存在。
「師父，那幽泉臨死前說，執行歸墟的，是巡界者，其真實實力遠超尋常真仙，甚至可能是……仙王領域的恐怖存在。」月惜雪還是有些擔憂，她輕聲提醒道。
「仙王？」顧長生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不可能。若真有仙王能夠隨意降臨，我們這片道墟連同周圍的虛無之海，早就不復存在了，根本用不著什麼繁瑣的歸墟序列。」
他看向遠方的虛空，目光深邃得仿佛看穿了時空的阻隔，直接落在了那神秘莫測的黑暗天庭之上。
「仙域崩碎，大道有缺，這片被他們稱作道墟的虛無之海，其法則的承載力已經嚴重不足，根本無法支撐一尊完整的仙王道果降臨，所謂的巡界者，撐死了也就是個強大的真仙，或許是仗著某種秘法或者殘缺的仙王器，摸到了一絲仙王門檻的偽王罷了。」
「他們所謂的歸墟，也並非什麼無所不能的無上偉力，我猜那更像是一種由更上層存在賦予的權限，一種規則層面的抹殺，就好比凡間的官吏手持王法聖旨便可定人生死，可若是這王法遇到了不講王法，甚至能改寫王法的過江龍呢？」
顧長生說到這裡，嘴角的笑意帶上了一絲危險的玩味。
「他們有他們的規矩，我們也有我們的道理。」
他轉頭看向林凡，眼中終於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讚許：「你這次做的不錯，雖然惹回來一個天大的麻煩，但也提前為我們摸清了敵人的底細和套路。」
「既然他們已經把戰書遞過來了，那我們總不能讓他們空手而歸。」
顧長生緩緩站起身，白衣無風自動，一股無形的磅礴氣勢沖天而起。
「凡兒，惜雪，念空。」
三人精神一振，齊齊上前，肅然而立。
「為師要閉關一段時間。」顧長生開口聲音不大，卻讓三人同時心神劇震。
師父要閉關？在這個節骨眼上？
「在此期間，帝關一切事務，由惜雪總領，安撫人心，統籌資源。」
「凡兒，」他看向林凡，「你負責操練兵馬，將從六十八號牧場和那艘仙船上得來的所有資源盡數利用起來，我要你在最短的時間內讓萬道閣的大聖數量再翻一倍！我要這帝關上下，人人如龍！」
「念空，」他最後看向自己最特別的三弟子，「你坐鎮無邊牆替為師守好家門，若是有不開眼的蒼蠅提前到了，不必請示不必留手。」
安排完一切，顧長生大袖一揮。
一座通體由不知名的混沌水晶打造，晶瑩剔透高九層，散發著悠悠時光氣息的玲瓏寶塔悄然出現在他掌心。
寶塔一出現，周圍的時間流速都瞬間變得緩慢而粘稠，仿佛陷入了琥珀之中。
「師父，這是……」林凡好奇地打量著這座從未見過的寶塔，他能感覺到其中蘊含著令他都心悸的時間偉力。
「一座塔罷了」顧長生淡淡道。
話音剛落，他腦海中，系統的聲音恰到好處地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即將進行關鍵性突破，時機已至！】
【時光寶塔滿足終極升級條件，是否消耗十億功德值將其升級為紀元道塔？】
【紀元道塔：內部時間流速與外界比例可由宿主自由調節，最高可達一比一紀元！塔內將自動演化出完整的時間大道本源，可助宿主參悟時空，逆轉乾坤！】
「升級。」顧長生心中默念，沒有絲毫猶豫。
他那堪稱天文數字的功德值，瞬間被划走了整整十億。
下一刻，他掌心的玲冷寶塔光芒萬丈刺得林凡等人都睜不開眼。
塔身之上無數玄奧繁複的大道符文生生滅滅，最終化作兩個更加古樸、更加蒼茫的鴻蒙篆字——紀元。
從現在開始，是塔內一個紀元了。
「巡界者要來，總得給他準備一份像樣的大禮。」
顧長生托著已然蛻變的紀元道塔，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如今的我，是紅塵仙，境界介於真仙與仙王之間，對上那所謂的巡界者，或許還差了一線。」
「所以為師打算去仙王那個境界看一看風景。」
去仙王那個境界……看一看風景？
林凡和月惜雪徹底被這句話給震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那可是傳說中的境界，萬古以來只存在於最古老的神話之中，是所有修士終其一生都無法企及的夢。
可在師父口中，卻像是去鄰居家串門一樣輕鬆隨意。
「師父，您……您要證道仙王？」林凡的聲音都有些發飄，感覺自己像在做夢。
「准仙王罷了。」顧長生糾正道，「真正的仙王，需要完整的天地大道來承載，不過對付一個連真身都不敢降臨的偽王巡界者，應該……夠了。」
他說完不再解釋，一步邁出，身形便直接消失在原地，進入了紀元道塔的第九層。
「轟！」
紀元道塔轟然落地瞬間變大，如同一座貫穿天地的神岳矗立在萬道閣的中央廣場上，散發出鎮壓萬古定格紀元的恐怖氣息。
塔門緊閉，隔絕了一切。
林凡和月惜雪站在塔下，仰望著這座神塔，久久無法回神。
……
與此同時。
在距離三千界不知多少億萬光年之外的一片死寂星域，一處連光與法則都無法抵達的絕對黑暗深淵。
一座完全由純粹的黑暗法則凝聚而成的巍峨神殿，靜靜地懸浮在深淵中心。
神殿最高處的王座之上，端坐著一個無法用任何言語形容其形態的偉大存在。
他仿佛就是黑暗的具現化，僅僅是坐在那裡，就讓周圍的時空不斷地生滅輪迴，仿佛他的每一次呼吸，都能誕生或毀滅一方宇宙。
他，便是幽泉口中的巡界者之一，代號燭。
在他的下方，跪伏著數十名氣息陰冷而強大的黑暗生靈，每一個都擁有著不弱於幽泉的真仙級實力。
「稟告燭大人，負責監察七十三號道墟的掠道之手幽泉，其本命魂燈……已經熄滅了。」一名長著八隻詭異複眼的黑暗使者，用顫抖的聲音，戰戰兢兢地匯報導。
王座之上的燭沒有任何反應，仿佛陷入了永恆的沉睡。
那名使者頭埋得更低了，神殿內的絕對零度幾乎要將他的神魂都凍結。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冰冷不帶任何感情的意志才如寒風般在神殿中迴蕩開來。
「幽泉……那個喜歡玩弄獵物的小傢伙麼？死了就死了，道墟里的牲畜偶爾也會長出幾顆鋒利的牙齒這很正常。」
「可是大人……幽泉的魂燈在徹底熄滅前，曾用盡最後的力量，傳回一道極其微弱的警示訊息……訊息的內容是……」
「說。」一個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歸……歸墟……」
那名使者話音剛落，王座之上那無盡的黑暗終於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
整個黑暗神殿的溫度，驟然下降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連跪伏著的真仙級使者們都感到自己的思維快要被凍僵了。
「有意思。」那冰冷的意志中帶上了一絲興味，「一個編號排在七十開外的貧瘠垃圾場，竟然有膽子，反過來向我們發起歸墟的警示？」
「去查。」
「是！」
一名黑暗使者領命身形化作一道陰影迅速退下，前往神殿深處的信息中樞。
片刻之後，他帶著一臉見了鬼般的驚駭與不可思議，連滾帶爬地重新返回了大殿。
「回……回稟大人！就在剛才，七十三號道墟的坐標點，爆發了一股……一股無法理解的恐怖能量反衝！負責監視該區域的陰影之眼，被……被瞬間摧毀了！連一絲痕跡都未能留下！」
「哦？」
這一次，燭的意志，帶上了一抹真正的意外。
「被摧毀了？」
陰影之眼是他親手布下的監控網絡，本質極高，就算是同級別的巡界者也只能將其驅散，絕無可能在瞬間將其從概念上抹除。
「將當時的能量波動，重現給我看。」
「是！」
那名使者顫抖著一揮手，一面由光影構成的巨大屏幕，出現在大殿中央。
屏幕上清晰無比地重現了林凡一拳轟出，那霸道絕倫仿佛要將萬物都打回原點的鴻蒙破滅之力，以及其中夾雜的那一絲絲專門克制掠奪大道的歸還法則！
死寂。
整個神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絕對死寂。
所有不可一世的黑暗使者，都看傻了。
他們看到了什麼？一種他們從未見過，比掠奪大道更加霸道，更加不講道理的恐怖力量！
那是一種從根源上就凌駕於他們之上的力量！
王座之上，那代表著燭的無盡黑暗，劇烈地翻湧起來，如同沸騰的深淵。
「這不是道墟該有的力量……」
「這不是牲畜能掌握的力量……」
燭的意志中，第一次帶上了無法掩飾的凝重。
「那絲一閃而逝的創生道韻……這股霸道到不講理的拳意……還有那個一言便可定萬物歸無的詭異存在……」
他看到了所有。
「這個七十三號道墟，出問題了。」
「出大問題了。」
他從王座之上，緩緩站起。
隨著他這個簡單的動作，整個黑暗深淵都在為之顫抖！
無數正在沉睡的古老黑暗生物，都在這股威壓下驚醒，然後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傳我命令。」
燭的聲音在現實維度響起，冰冷而宏大，響徹整個深淵。
「歸墟序列，提前啟動。」
「目標，七十三號道墟。」
「這一次本座將親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