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紅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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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間在顧長生指尖下,並非被粗暴地撕裂,而是如溫順的綢緞般,向兩側優雅地分開。

  這是一種對宇宙法則精妙入微的掌控,仿佛他不再是穿梭者,而是制定空間規則的造物主。

  月惜雪只覺眼前光影流轉,萬千星河化作了窗外飛逝的風景線。

  沒有空間穿梭時的眩暈與壓迫,反而像是在一條寧靜的時光長河中泛舟,安穩而又迅捷。

  當腳步再次踏上實地時,一股難以言喻的蒼涼、古老、浸透了鐵與血的氣息,如同實質的洪流般,瞬間席捲了兩人的神魂。

  這裡是三千界的邊緣。

  一座雄關橫亘在虛無與現實的交界處,它太龐大了,仿佛是用無數顆寂滅的星辰殘骸鑄就,其主體材料甚至超越了尋常仙金,擁有著連真仙都難以磨滅的古老特性。

  關隘高聳入雲,直插星漢,每一塊斑駁的磚石上,都深刻著刀劈斧鑿的痕跡,有古老的符文印記,也有早已乾涸、化為暗褐色的神魔之血。這些痕跡,無聲地訴說著萬古的廝殺與抗爭。

  關隘之後,是三千界的璀璨星海,生機勃勃,萬道沉浮。

  關隘之前,卻是永恆的虛無與混沌,寂滅與冰冷是這裡唯一的主題。

  這裡,便是名震諸天的——帝關。

  風從關外吹來,帶著虛空的冰寒與異域的詭異氣息,掠過殘破的城垛與倒塌的箭樓,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無數戰死英靈不散的哀歌,又像是在訴說著一個個被遺忘的名字。

  顧長生的目光平靜,但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複雜。

  他緩步走到一處坍塌了半邊的箭樓前,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冰冷的牆體。

  指尖觸及之處,一道深刻的戟痕依舊殘留著不屈的戰意,那是當年一位名為霸王的准帝,在燃燒最後一絲血時留下的印記。

  他的眼前,恍惚間閃過一幕幕畫面。

  一個滿臉絡腮鬍,扛著巨斧的豪邁大漢,正舉著酒葫蘆,衝著當年那個剛剛證道、意氣風發的自己大笑:「長生老弟,等宰光了關外那群雜碎,咱們兄弟幾個,定要痛飲三萬年!」

  一位身披鳳甲的女子,鳳眸含淚,卻笑得決絕:「長生,我走後,三千界就交給你了。記住,我們的血,不能白流!」她引爆了帝兵,為顧長生爭取了最後一線生機。

  笑聲猶在耳畔,可畫面一轉,只剩下那大漢被異域古祖的禁忌秘術洞穿帝軀,在生命最後一刻,依舊引爆帝源,拖著敵人同歸於盡的決絕背影。

  「物是人非……」

  顧長生輕聲呢喃,聲音低沉而略帶沙啞。

  三萬年,對於凡人而言,是無數次輪迴。

  對於大帝而言,也不過是漫長生命中的一段時光。

  當年他初證帝位,意氣風發,正逢異域叩關,三千界危在旦夕。

  他與當時僅存的幾位老輩至尊,以及數位與他一樣驚才絕艷的准帝,在此地浴血奮戰,立下了赫赫戰功。

  那一戰,打退了異域,換來了三千界十萬年的和平。

  可當年並肩作戰的兄弟,卻也一個個在歲月的侵蝕下,黯然坐化,化作了宇宙的塵埃。

  唯有他,走到了今天。

  以一種超脫的方式,站在了這片宇宙的巔峰。

  月惜雪靜靜地站在他身後,她能感覺到師尊身上那一閃而逝的蕭索,那是一種站在萬古寂滅之上,獨行於世的孤獨。

  她沒有出聲打擾,只是將這片雄關的景象,以及師尊此刻的背影,深深地刻在了心裡。

  「走吧。」

  顧長生收斂心神,目光恢復了古井無波的深邃。

  這些情感,已經被他徹底融入了紅塵仙的道果之中,化為了守護弟子的信念與力量。

  他帶著月惜雪,走向帝關深處。

  在那裡,存在著一個巨大到無法想像的深坑,仿佛是天被某個無上存在,以一擊之力生生砸出了一個窟窿。

  坑口邊緣,法則破碎,虛空扭曲,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寂滅氣息。

  任何神念探入其中,都會被瞬間吞噬、碾碎。

  這裡,便是古葬地。

  傳聞是某個無比古老的紀元,有超越大帝的無上存在隕落於此,其屍身腐朽,化作了這片連光都無法逃逸的禁絕之地。


  它既是三千界的傷口,也是三千界最深處的秘密。

  當年顧長生也曾來過,只是那時他雖為大帝,卻也對這深坑充滿了忌憚,未敢深入。

  而今日,他帶著月惜雪,沒有絲毫猶豫,一步邁入了那片絕對的黑暗之中。

  沒有下墜感,四周一片死寂,連時空都仿佛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顧長生周身散發著微弱的鴻蒙創世之氣,將月惜雪籠罩其中,隔絕了古葬地內那股腐朽一切的寂滅之力。

  就在這片永恆的虛無中,不知深入了多久,一抹不該存在的色彩,悄然映入了月惜雪的眼帘。

  那是一襲紅衣。

  在一片連黑暗都顯得蒼白的虛無里,那抹紅色是如此的鮮艷,如此的奪目,仿佛是這片死寂世界中唯一跳動的生命之火。

  隨著距離拉近,她們終於看清了。

  那是一尊女子的雕像,靜靜地盤坐在虛無的中央。

  她身穿一襲繁複的宮裝紅裙,裙擺如流動的火焰,雙手在身前結印,雙目輕閉,容顏絕世,神態安詳,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她明明是石質的雕像,可那紅裙卻像是最鮮活的火焰在燃燒,那肌膚也宛若羊脂白玉般溫潤。

  一股超然於萬道之上的古老道韻,以她為中心,將古葬地內那股腐朽的侵蝕之力,排開在外,形成了一片絕對的淨土。

  就在顧長生與月惜雪的目光落在雕像上時。

  「咔……咔嚓……」

  一聲極其細微的輕響,從雕像的臉上發出。

  一道裂紋,自她光潔的額心出現,迅速蔓延,但並非是破碎,更像是某種被封印了萬古的枷鎖在解開。

  下一刻,那雙緊閉了無盡歲月的石質眼眸,緩緩地,睜開了。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其中沒有瞳孔,只有兩片混沌的星雲在緩緩旋轉,仿佛倒映著宇宙初開的奧秘,又蘊含著終結萬物的寂滅。

  當她的目光與顧長生的目光在虛無中交匯時,那片混沌的星雲,猛地一滯。

  一股難以言喻的震驚,從她的眼底深處浮現,隨後被濃濃的不可置信所取代。

  「你……」一個空靈而又帶著萬古塵封之感的沙啞聲音,在虛空中響起,震顫著法則,「這方……下界,竟能走出你這般的……仙?」

  她仔細打量著顧長生,眼中的疑惑越來越深。

  「不對,你不是真仙。真仙的道,有跡可循,你身上沒有此界天道的烙印。」她觀察得更加仔細,聲音中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你跳出了此界的樊籠,卻並未踏入仙域。你的道……自成一體,獨立於萬古之外。這……這是何等不可思議的道果?」

  這怎麼可能?

  這個被她們稱作「囚籠」的世界,法則殘缺,本源枯竭,連誕生一位真仙都需逆活九世,歷經萬劫。

  可眼前這個男人,他身上的氣息,已然超越了她記憶中對仙的認知。

  顧長生看著她,神情平靜,微微頷首:「前輩,別來無恙。」

  聽到這個稱呼,紅衣女子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複雜的神色,似追憶,似自嘲。

  「前輩?十萬年前,那個剛剛證道的小傢伙,一身銳氣還未褪盡,喚我一聲前輩,尚可。」

  她輕輕嘆息,聲音帶著萬古的滄桑,「那時,你尚需仰望我所留下的這道殘影。如今,你已走到我甚至都看不透的境地,你我之間,誰為前輩,還未可知啊。」

  她想起了十萬年前的那個青年。

  那時,他初臨帝關,意氣風發,在她這尊雕像前,也曾有過片刻的駐足,眼神中帶著對未知力量的敬畏與探尋。

  短短十萬年,對於她這種古老的存在而言,不過是打個盹的功夫。

  可當年那個需要仰望自己的小傢伙,如今卻已經成長到,需要自己去仰望了。

  這種巨大的反差,讓她這位萬古的殘影,心中充滿了震撼。

  「看來,你這次來,是為了取那道古老的證道契機吧。」紅衣女子幽幽一嘆,說出了顧長生的來意。

  「是。」顧長生沒有否認。

  「你可還記得當年的約定?」她問道。

  「自然記得。」顧長生回道,「當年,前輩請我若有朝一日能超脫此界,便幫我尋找你的真身。當時我並未應下,只因自身能力不足,不敢輕諾。」


  紅衣女子眼中流露出一絲期盼,帶著萬古的執念:「如今呢?」

  「如今,可以應下了。」顧長生平靜地接過了話,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紅衣女子,或者說這尊誕生了自主意識的雕像,聞言,那萬古不變的臉上,竟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解脫。

  「我不知我的真身去了何方,是生是死。」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迷茫與擔憂,「我只是她留下的一道烙印,一道執念。我需要一個結果,哪怕……她已經隕落了。」

  「前輩放心。」顧長生許下承諾,「我如今已超脫此界,尋覓前輩真身,雖有難度,但並非不可能。力所能及,定為前輩尋一個答案。」

  這個承諾,對他而言,已非難事。

  他如今的鴻蒙體,幾乎可以與這方宇宙之外的混沌海溝通,尋覓一道古老的存在,只是時間問題。

  「好。」紅衣女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將他的模樣刻在神魂深處。

  她抬起纖纖玉手,一根青蔥般的石指,在眉心輕輕一點。

  「嗡——」

  一股古老而強大的道韻瞬間瀰漫。

  一滴殷紅如血,卻又晶瑩剔透,散發著極致道韻的液體,從她的指尖滲出。

  這滴液體出現的瞬間,整個古葬地,這片連法則都寂滅的虛無,都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仿佛在畏懼,又仿佛在渴望。

  它並非尋常的精血,而是由一位超越了大帝的存在,所留下的一絲本源精華,蘊含著一條完整且超越此界的……無上寂滅大道!

  「去吧。」紅衣女子屈指一彈,那滴道血便輕飄飄地飛向顧長生。

  顧長生沒有去接,而是側過身,將那滴道血讓給了身後的月惜雪。

  「惜雪,此物與你的『永恆寂滅』之道,同根同源,完美契合。」顧長生聲音溫和而充滿力量,「它能讓你的道基,在證道大帝時,達到真正的圓滿無暇,甚至超越此界。」

  「就在此地,融合它,證你的大道。」

  月惜雪看著那滴懸浮在自己面前,散發著讓她神魂都為之共鳴的道血,心中再無波瀾。

  她只是對著顧長生,恭敬地行了一禮。

  「弟子,遵師命。」

  而後,她伸出手,毅然決然地,握住了那滴道血。

  轟——!

  當她的手掌握住道血的瞬間,一股無法形容的寂滅與永恆之力,瞬間席捲了她的全身!

  她的太陰仙體在歡呼,她所修的永恆寂滅之法,如同找到了最終的歸宿,開始瘋狂地吞噬與融合這股古老的本源。

  她的氣息,開始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暴漲!

  大聖境巔峰!

  聖王境巔峰!

  准帝!

  准帝巔峰!

  沒有瓶頸,沒有桎梏,一切都水到渠成,她的道基穩固得可怕,仿佛是早已註定。

  一道全新的,充滿了終結與永恆意味的帝威,開始從她身上瀰漫開來。

  這股帝威,清冷、孤傲、帶著對時間的絕對掌控,與不遠處星空古路上,林凡那霸道絕倫的至尊帝威,遙相呼應!

  一世,二帝!

  而且,是兩位根基完美無瑕,遠超此界極限的無上帝者!

  紅衣女子看著月惜雪身上那股不斷攀升的,最終超越了尋常大帝的恐怖氣息,已經徹底麻木了。

  她看著月惜雪身後那輪轉動的永恆月盤,又看了看雲淡風輕,仿佛在看一場尋常演出的顧長生,苦澀地搖了搖頭。

  「你的弟子……都是怪物嗎?」她低聲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羨慕與驚嘆,「我沉睡萬古,只為留下這一絲契機,等待一個有緣人。可那有緣人,竟是在你一念之間,便可製造出來。」

  顧長生微微一笑,沒有回答。

  就在此時,顧長生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再次響起,浩瀚而宏偉:

  【叮!您的弟子月惜雪,成功融合『古老寂滅道源』,以無上法,證道『太陰女帝』!道基圓滿無暇,法則超越此界極限!】

  【本次證道,觸發萬倍暴擊返還!】

  【恭喜宿主,獲得永恆寂滅完整道源!】

  【恭喜宿主,獲得時間長河法則碎片!】

  【恭喜宿主,獲得寂滅仙金!】

  【恭喜宿主,鴻蒙宇宙法則得到升華,時間流速掌控度提升!】

  轟隆隆——!

  又是一股遠超之前的能量洪流與大道感悟,如同宇宙海嘯,瘋狂地湧入顧長生的鴻蒙宇宙之中!

  顧長生周身的氣息,再次得到了升華。

  他距離真正的准仙王境,又邁近了一大步!

  就在月惜雪的帝劫即將凝聚成形,整個三千界都因這第二位新帝的誕生而陷入震動與沸騰之際。

  「嗚——嗚——嗚——!」

  一陣蒼涼、古老、充滿了血腥與殺伐之氣的號角聲,毫無徵兆地,從上方傳來。那聲音,帶著一種令人神魂震顫的魔力,仿佛能將一切生靈的鬥志瞬間瓦解!

  那聲音,穿透了古葬地的無盡虛無,穿透了帝關的厚重壁壘,響徹在三千界的邊緣!

  顧長生的眉頭,微微一挑,眼中的光芒瞬間變得凌厲。

  紅衣女子的臉色,瞬間劇變!她那雙混沌的眸子裡,流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是異域的戰爭號角!」她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疑惑,「不!他們怎麼會這個時候叩關?難道是……」

  只見帝關之外,那片永恆的虛無之中,一道巨大無比的血色裂縫,被強行撕開!

  無窮無盡的,充滿了侵略性與毀滅性的異域氣息,如同開閘的洪水,瘋狂地湧入!

  一艘艘由巨獸骸骨打造的猙獰戰船,密密麻麻地從裂縫中駛出,遮天蔽日!

  每一艘戰船上,都站滿了身披黑色重甲,氣息兇悍的異域戰士!

  異域,叩關了!

  而且,這次的規模,遠超十萬年前!他們似乎嗅到了三千界法則動盪的氣息,選擇了最精準的時機,發起了萬古以來最為恐怖的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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