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奸商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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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日清晨,天還沒亮,天未破曉,一條消息便在金陵城的街巷間傳開。

  「聽說了嗎?政府安排撤人了,是38師林將軍調來的船,票只要一塊錢!」

  「什麼?一塊錢?當真?」

  「千真萬確!昨夜就開始了,江北已經過去好些人了!」

  「快,快收拾!再晚怕是就趕不上了!」

  一塊錢,對不少人家來說仍是緊巴巴的數目,但東拼西湊總還拿得出來。

  比起那些動輒上千元的黑市船票,這一元近乎是白送。

  人們心裡都懸著一根弦,怕遲了生變,紛紛拖家帶口,裹著棉襖,推著板車挎著包袱,匆匆湧向下關碼頭。

  朦朧晨色中,零星的燈火從門縫窗隙透出,映著匆匆趕路的人影。

  老人拄著棍,婦人抱著娃,男人肩挑背扛著全部家當,嘈雜地向江邊移動。

  下關碼頭早已人頭攢動,卻意外地秩序井然。

  38師和原先在碼頭駐守的士兵沿路設崗,持槍肅立,將人流分隔成幾列長隊。

  隊伍前方擺著一張舊木桌,一名士兵低頭登記,旁邊木箱裡已堆起不少零散鈔票。

  「一家幾口?」

  「六,六個……」

  「六塊錢,點清楚。上船後聽從安排,不准爭搶。」

  人們顫巍巍地遞上湊齊的紙幣,隨後被士兵引向江岸。

  江面上,兩艘龐大的郡級坦克登陸艦靜臥,跳板已放下,船員在舷邊接應。

  婦孺老弱被優先扶上甲板,不時回頭望一眼霧氣籠罩的金陵城。

  一艘船大概能上兩千人,兩艘船一次就能拉四千。

  不出半日,消息如野火般蔓延,金陵城內無論貧富,皆奔著下關碼頭那一元船票而去。

  有一塊錢的船不坐,傻子才去坐那個一千塊的。

  碼頭上人潮湧動,卻秩序井然,每一塊錢遞出去,就是一個家庭生還的希望。

  這般景象,卻徹底斷了另一群人的財路。

  一些靠倒賣船票,勾結官員的黑市商人和商行,眼睜睜看著手頭標價千元或者三根小黃魚一張的船票,一夜之間成了廢紙。

  江邊那些曾經擠破頭爭搶船票的肥羊,如今頭也不回地登上了38師的登陸艦。

  「這林晏找死!特娘的敢斷人活路!」

  一個穿著綢褂的商人狠狠拍了下桌子,對屋裡幾名面色陰沉的同行道:「他一元錢放票,我們的船誰還坐?再這麼下去,別說發財,老本都得賠光!」

  「找張處長去,」另一個黃牛壓低聲音,「他收了咱們那麼多票子,這時候總不能袖手旁觀。」

  「讓他發個公文,要麼逼38師漲票價,要麼直接撤了他的運民許可,總不能由著他一個人把規矩都壞了!」

  幾人互使眼色,匆匆分頭行動。

  不過一個時辰,幾封密信已塞進某些官員的後門。

  電話鈴在幾處辦公室里接連響起,語氣或施壓或暗示,目標一致:絕不能讓38師掀了所有人的桌子。

  「師座,有一群官員前來拜訪,金陵政府各部門的都有。」曹武快步走到辦公室門口,輕叩兩聲,得到應允後推門匯報。

  「老規矩辦,都請進來吧。」林晏心中冷笑,動作倒挺快,這就坐不住了。

  「明白。」

  不多時,一群身著中山裝的官員與幾名錦袍綢褂的商人代表,在警衛的陪同下魚貫而入。

  為首一名五十餘歲的官員微微昂首,語氣裡帶著幾分居高臨下:

  「林將軍,久仰,我乃是軍政部主任參事公孫瀚。」

  林晏掃了他一眼,想必此人便是這群人里官職最高者。

  「哦,代我向令祖母公孫參事問個好。」林晏連身子都未起,仍閒閒靠在椅背上。

  公孫瀚先是一臉懵,他奶奶不是參事啊?而且更不姓公孫,這林晏是何意?

  轉瞬之間,他猛然會意,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林將軍,不知鄙人何處得罪,竟要這般出言相辱?」他語氣僵硬,面罩寒霜。


  身為主任參事,平日誰不對他恭敬有加?這林晏區區一介武夫,竟敢當面戲弄!

  「哦,原來你是說你是公孫參事啊,」林晏故作恍然,隨意抬手拱了拱,「不知參事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公孫瀚強壓火氣,暫不與他計較方才的奚落,這幫當兵的,都是這熊樣。

  「林師長,聽聞貴部正在碼頭組織民眾撤離?」他開門見山地問道。

  「不錯。」

  「那麼,請出示衛戍司令部簽發的運民許可及相關公文。」公孫瀚板起面孔,擺出公事公辦的姿態。

  話音未落,只聽「啪」的一聲,林晏將一把瓦爾特手槍隨手擱在桌上,繼而拿在手中緩緩把玩。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在場官員和商人無不心頭一跳。

  「若諸位對我部執行撤離任務有任何疑問,不妨直接去衛戍司令部,向羅司令求證。」林晏語氣不緊不慢,目光掃過眾人。

  公孫瀚強壓怒意,繼續道:「誰知你是否假借名義,從中斂財?國難當頭,若被我發現你膽敢發國難財,必上報軍委會,嚴懲不貸!」

  林晏懶得與他多費口舌,徑直起身:「諸位請便,若無他事,恕林某軍務繁忙,不便奉陪。」

  公孫瀚眉頭緊鎖,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他本不願初次交鋒便如此強硬,奈何對方出言不遜在先,他久居高位,豈容一師長輕慢?

  縱是將軍又如何,能否活過金陵一戰尚且未知!

  人群陸續離去之際,幾名眼尖的官員卻瞥見了牆上懸掛的一幅字。

  當目光觸及落款處「羅英」二字時,幾人皆是一怔,彼此交換眼神,心領神會。甫出師部,便紛紛尋了藉口,悄然離隊。

  「抱歉諸位,38師組織民眾撤離一事,是經過委座親自批准的。」

  衛戍司令部內,羅英起身送走又一批前來質詢的官員,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今日清晨的軍事會議上,他與劉司令共同向委座陳述了此事。

  他們指出,此時有序撤民,不僅能彰顯政府保全百姓之決心,提升民心士氣,更能在鬼子兵臨城下之前,將金陵城內的大量民居轉化為防禦工事。

  部隊可提前在各街巷,房屋內巧妙布置暗堡與陷阱,將整座城市變為一座巨大的立體阻擊陣地。

  如此,必將極大遲滯鬼子的進攻步伐。

  若能像淞滬戰場那樣逐街逐屋反覆爭奪,在金陵再堅守三個月,也並非沒有可能。

  光頭此戰本就意在向國際社會展示抗戰決心,原定計劃只需唐司令固守兩個月。

  聽聞兩位副司令這番分析,認為依託巷戰大量消耗鬼子有生力量,還真有可能將戰事延長至三個月,當即欣然同意。

  官員們見狀,只能熄了向光頭告狀的念頭,現在告狀,不僅會惹的光頭不開心,甚至還有可能得罪兩位衛戍副司令。

  若是得罪衛戍司令也就罷了,但那兩個副司令可得罪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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