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姑姑和我是他最重要的人,我們在哪兒,家就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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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月的天黑得越來越早了,傍晚五點多,天色已是一片沉沉的黛藍。

  劉志遠騎著自行車,載著林美華剛在門口停穩,就看見溫初初牽著溫令欽從巷子另一頭走過來。

  「初初,令欽!」林美華笑著招手,等兩人走近了,仔細看了看溫初初,「臉怎麼這麼紅?凍著了?圍巾倒是厚實……」她說著,伸手想摸摸那看起來嶄新的灰色羊毛圍巾。

  溫初初下意識地偏了偏頭,含糊道,「嗯,下午風大。」隨即飛快地解下圍巾,胡亂塞進背包側袋,仿佛那是什麼燙手的東西。

  劉志遠鎖好車走過來,笑著催促他們,「都站在門口做什麼?快進屋,媽肯定做好飯了。」

  一行人進了院子,堂屋裡果然燈火通明,飯菜香氣飄出來。王慧娟正端著最後一盤紅燒魚出來,見人都齊了,笑開了花。「正好,正好!快去洗手,開飯了!」

  長方桌上擺得滿滿當當,紅燒魚、小雞燉蘑菇、蒜苗炒臘肉、醋溜白菜、蒸蛋羹,還有一大盆熱騰騰的白菜豆腐湯。在這年頭的冬天,算得上極其豐盛了。

  林美華洗了手幫忙擺碗筷。

  「你就別忙了,我都弄好了。你和志遠上了一天班,趕緊坐下來休息休息。」王慧娟樂呵呵地說,「還有初初和令欽,天氣太冷,趕緊喝點熱水緩緩,別凍到了。」

  沈琮霖和林振武收好棋盤坐下,林姝玉正給每個人倒熱水,溫初初拉著溫令欽在靠牆的一邊坐下,正好在沈琮霖斜對面。

  沈琮霖抬眼看她,溫初初恰巧也望過來。四目相對,沈琮霖敏銳地察覺到,溫初初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絲下午出門前沒有的東西,一種細微的、下意識的防備,像小動物察覺到潛在危險時豎起的無形絨毛。

  他不動聲色,只是對她溫和地笑了笑。

  溫初初卻很快垂下眼,低頭幫溫令欽挽袖子,仿佛剛才那一眼只是錯覺。

  「來,大家都動筷子!」林振武發話,飯桌上頓時熱鬧起來。

  劉志遠確實很會活躍氣氛,他講起醫院裡的趣事,說起有個來看病的老首長非要給他介紹對象,他指著林美華笑,「我說首長啊,您看看我這媳婦,還能找到比她更好的嗎?」逗得林美華紅著臉拍他,一桌人都笑起來。

  只有溫令欽一直悶悶地扒著飯,平時最愛吃的蒸蛋羹也只舀了兩勺。

  林姝玉坐在他旁邊,見狀夾了塊雞肉放到他碗裡,「怎麼了令欽,不高興啦?是不是今天在學校累了?」

  溫令欽搖搖頭,抬起小臉,眉頭皺著,很認真地問,「姑姑,沈叔叔什麼時候回來?」

  飯桌上熱鬧的談笑聲驟然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到溫初初身上。溫初初這才猛地想起來,因為下午的事心緒不寧,竟然完全忘了告訴溫令欽沈鈺已經回來過的事。

  她放下筷子,摸摸溫令欽的頭,「令欽,對不起,姑姑忘了告訴你。沈鈺今天中午回來過了,還帶了你上次說喜歡的桂花糕,在廚房柜子里放著呢。」

  「沈叔叔回來了?」溫令欽眼睛一亮,他轉頭望向窗外西廂房的位置,那裡窗戶漆黑,沒有亮燈。眼神隨即又迅速暗下去。

  「那他為什麼不回家?」溫令欽轉回頭,小臉上滿是擔憂和篤定,「他一定是受傷了,傷得很重,對不對?就像在……以前那樣,受了傷不想讓我們擔心,就自己躲起來。姑姑,我們快去救他!」

  孩子的邏輯簡單直接,卻一針見血。

  溫初初被他說得心裡一悶,忙道,「沒有受傷,你別亂想。你沈叔叔應該是……有要緊的公事。」

  「就算有公事,」溫令欽執拗地看著她,童聲清脆,「只要沈叔叔回來,只要姑姑在家,無論多忙、多晚,他都一定會先回來看一眼姑姑的。」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實。

  「以前就是這樣的。沈叔叔出去辦事回來,哪怕半夜,第一件事永遠是先到藥房看一眼姑姑睡了沒有。如果姑姑還在忙,他就去廚房熱飯,如果姑姑累得睡著了,他就給姑姑蓋毯子,然後抱著我去睡覺。」

  「有一次姑姑發燒,沈叔叔守了整整兩天,自己都沒合眼。還有一次,山里下大雨,姑姑擔心藥材,非要冒雨去棚子,沈叔叔自己替姑姑去,自己在雨里淋透了,還笑著說『只要你不淋雨就好』。」

  「沈叔叔說過,」溫令欽一字一句,認真極了,「姑姑和我是他最重要的人,我們在哪兒,家就在哪兒。所以只要姑姑在的地方,沈叔叔不可能不回來。」


  飯桌上徹底安靜了。

  只有爐子上的水壺發出輕微的「噗噗」聲。

  王慧娟手裡的筷子頓在半空,林美華和劉志遠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林振武緩緩放下了酒杯。沈琮霖垂眸看著碗裡的米飯,嘴角卻微微揚起一個弧度。

  林姝玉則是瞪大了眼睛,看看溫令欽,又看看溫初初,臉上寫滿了「果然如此」和「我早該想到」。

  溫初初整個人僵在那裡。

  七歲孩子的話語,沒有修飾,沒有誇張,只是平鋪直敘地講出他眼中最平常的日常。可正是這些她從未深思、甚至習以為常的細節,此刻被這樣直白地串聯起來,像一面突然舉到面前的鏡子,映照出一些她一直未曾看清、或故意忽略的東西。

  沈鈺對她的好,她不是不知道。

  只是那四年在龍淵基地,她滿心都是如何能更多的學習、如何積累資本、如何在這個世界站穩腳跟,如何平衡劇情和自己的計劃。

  她把沈鈺的付出看作是同伴間的照顧,看作是共同生活自然而然的分工,甚至有時候嫌他管得太多、太嚴,總逼著她承諾那些「永遠在一起」的誓言。

  她忙著學習,忙著培育那些珍稀藥材,忙著製藥,忙著規劃未來。在她累得趴在桌上睡著時,是沈鈺輕輕抱她回房,在她埋頭書海時,是沈鈺帶著年幼的令欽,教他識字、陪他玩耍。在種植園需要翻土施肥時,沈鈺總是搶著幹完最累的活兒,然後趕她去休息,「小姑娘家,細皮嫩肉的,別磨粗了手」。

  他嘴毒,總是數落她不小心、不注意,總愛逼著她發誓「不會突然消失」、「會一直在一起」。

  可她確實也是在他的照顧下長大,沒為生活瑣事煩心過,連令欽從三歲到七歲,一大半時間都是沈鈺在教導和陪伴。

  溫初初的腦海里反覆閃現著沈鈺照顧他們時的種種細節,越想越亂,這份紛亂一直纏繞著她,直到晚飯結束躺到床上,那些畫面依然在眼前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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