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我做不了你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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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岸上,天空已然放晴。

  連日暴雨洗淨的天空藍得透徹,陽光毫無遮擋地灑下來,照在泥濘未退的河灘上。

  奔騰的河水開始退去,恢復了往日的河道,只是水位仍高。

  溫初初眯著眼看向久違的陽光,唇角不自覺地揚起。

  「雨停了,河水也退了……這場災難,總算過去了是不是?」

  「嗯。」沈鈺走到她身側,極其自然地牽起她的手。

  掌心相觸的瞬間,溫初初被他燙人的體溫驚得一顫,下意識就要抽手。

  「你手怎麼這麼燙?抓太緊了,先放開……」

  沈鈺非但沒放,反而握得更緊了些。他側過頭看她,陽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間,那雙總是沉穩克制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毫不掩飾的灼熱。

  「對不起,初初,我太激動了。可我不想放開。」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得像在宣誓,「等回了帝都,我就打戀愛報告,然後去找美華姐和林伯父他們提親。你年紀還小,我們可以先訂婚,等過兩年再結婚……」

  「等等!你說什麼?!」

  溫初初猛地打斷他,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只受驚的貓。

  「什麼戀愛報告?沈鈺你在胡說什麼?誰要和你戀愛訂婚了?我們怎麼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沈鈺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男未婚,女未嫁,我們為什麼不可以?」

  溫初初被他這理直氣壯的樣子噎了一下,隨即用力想抽回手。

  「當然不可以!我一直把你當哥哥啊!是你說的,我們要做一輩子兄妹,這話不能反悔的!」

  沈鈺眉頭緊鎖,「我沒說過。」

  「你說過!只是你失憶了不記得了!」溫初初急得跺腳,「我們一起生活了四年,我早就當你是家人了……」

  「做家人不是只有做兄妹,」沈鈺執拗地盯著她,「還可以做夫妻。」

  他耳根又有點紅,但語氣卻更加堅定。

  「你……你給我換衣服,已經把我……我還……抱了你,總之我做不了你哥哥了。我要對你負責。」

  溫初初簡直要被他這番言論氣笑,「我是醫生!就算我給你換了衣服,那也只是救治需要!病人在醫生面前沒有男女之別,而且我也不需要你負責!」

  「那我要你對我負責。」沈鈺的邏輯突然拐了個彎,神情嚴肅得像在陳述軍事條例,「我是一個傳統的男人,我的身子只能給我的媳婦看。你看了,就要對我負責。」

  溫初初「……」

  她張了張嘴,竟一時找不到詞反駁這離譜的「傳統」。

  就在她氣鼓鼓地瞪著他,準備組織語言反擊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道驚喜的呼喊。

  「鈺哥?!快來呀!他們在那裡!」

  兩人同時轉頭,只見河灘另一頭,司南正帶著三名渾身泥濘的士兵朝這邊狂奔而來,邊跑邊拼命揮手,臉上是如釋重負的狂喜。

  溫初初趁機猛地抽回手,壓低聲音狠狠瞪了沈鈺一眼。

  「反正這事我不同意!」

  沈鈺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再看看她氣紅的側臉,眉頭皺起,隨後嘴角又悄悄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沒關係。

  來日方長。

  他有的是耐心,等她慢慢同意。

  司南一行人已衝到近前,看著衣衫雖皺但乾淨得與周遭災後環境格格不入的兩人,其中一個小戰士愣了愣,「營長,溫醫生,你們……怎麼這麼幹淨?」

  沈鈺面不改色地攬住溫初初的肩膀,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運氣好,被洪水衝到一處山洞裡,裡面有處乾淨的淺潭。剛收拾了下。」

  沈鈺說完目光瞥向司南,司南立刻會意,一巴掌拍在小戰士後腦勺上。

  「問問問!營長是什麼人,洪水捲走都沒事,天晴了,當然會找地方收拾一下自己。你以為都跟你小子一樣不愛乾淨,在宿舍里幾天都不願意洗一次腳?那些髒襪子堆的都立起來了。」

  小戰士捂著腦袋,委屈得臉都漲紅了。「南哥,我哪有!我每天都洗腳的!」

  一行人鬨笑起來,話題被司南這通插科打諢帶了過去,沒人再細究兩人的衣著。


  泥濘的河灘上,深一腳淺一腳的腳印朝著醫療點的方向延伸。

  醫療點比離開時更顯忙亂。

  鷹嘴崖下被困的傷員已全部被搜尋回來,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血腥和泥土混合的氣味。

  臨時架起的行軍床和門板鋪位上躺滿了人,低低的呻吟與醫護人員急促的腳步聲交織。

  沈鈺剛一踏進那片用雨布勉強搭起的棚區,靠外側一張床上的年輕戰士猛地轉過頭。

  他左腿裹著厚厚的繃帶,夾板固定,臉上還帶著劫後餘生的灰敗,可在看清沈鈺面容的剎那,那雙眼睛驟然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營長?!」

  他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一聲嘶喊,不顧一切地想要撐起身,卻忘了傷腿的劇痛和固定。身體失衡,整個人重重地從簡易床鋪上滾落下來,發出一聲悶響。

  「小心!」沈鈺一個箭步上前,單膝跪地,穩穩托住戰士的手臂,將他扶回床上,「別亂動!」

  那戰士卻反手死死攥住沈鈺的手臂,手指用力到骨節發白。他抬起頭,臉上又是泥又是淚,嘴唇哆嗦著,巨大的後怕和狂喜在他眼中翻騰。

  「營長……你沒事!你真的沒事!」他語無倫次,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太好了……老天爺,太好了……你要是因為我……我死了都沒臉下去見咱連的弟兄……」

  這個叫周強的年輕戰士,曾是營里對沈鈺最不服氣的一個。二十二歲的沈鈺,家世顯赫,空降而來,比他還小一歲,憑什麼?周強覺得,那身軍裝上的星星,沾著沈家的光。

  可就在滔天洪水撲向他時,是沈鈺逆著洪峰衝過來,把用力將他推向接應的戰友,自己卻被一個突然打來的巨浪捲走,瞬間消失在渾黃的怒濤中……

  那一幕,成了他墜入噩夢前的最後畫面。

  「營長,」周強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臉,努力想挺直背脊,聲音哽咽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里掏出來的,「從今往後,我周強這條命,是你撿回來的。我服了!心服口服!你指東,我絕不往西!我……」

  沈鈺抬手,用力按了按他沒受傷的右肩,打斷了他更激烈的表態。

  「別說傻話。」沈鈺的聲音不高,卻簡潔有力,「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也是國家和人民的。穿上這身軍裝,保護戰友是天職,換了你,也會這麼做。現在你的任務是養好傷,別讓我白跳下去一趟。」

  周強喉嚨哽住,重重點頭,再說不出別的話,只是緊緊咬著牙,努力不讓更多的眼淚湧出來。

  沈鈺又簡單檢查了一下他的固定夾板,囑咐兩句,才直起身。目光掃過棚內,溫初初纖細的身影已經穿梭在傷患之間。

  她微微蹙著眉,神情專注,正仔細為一個老大爺清洗腿上潰爛的傷口,動作熟練輕柔。

  沈鈺看了她背影兩秒,眼神深了深,隨即轉身走向正等在一邊的司南。

  「現在情況怎麼樣?」

  司南立刻斂了神色,快速匯報,「水位開始穩步下降,主幹河道險情基本控制,運送藥品和物資的隊伍和車輛今明兩天就能到。但下游幾個村地勢低洼,內澇嚴重,排水和防疫是當前重點。指揮部命令,各部隊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協助群眾清理家園,分發物資,醫療隊跟進巡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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