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找到沈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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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是午後傳來的,夾雜著雨絲和泥漿的腥氣,被一個渾身濕透的通訊兵嘶啞著喉嚨送到臨時醫療點。

  「北、北邊鷹嘴崖下的臨時駐紮點……被二次洪峰沖了!半個山體塌下來……好多同志被埋,沖走了……急需醫生!急需!」

  帳篷里瞬間死寂,只剩外面淅瀝的雨聲和傷員壓抑的呻吟。所有醫護人員的動作都頓了頓,疲憊的臉上露出更深的灰敗。又一處失守,意味著更多的傷亡,更重的負擔,以及……更渺茫的希望。

  溫初初正在給一個發燒的孩童敷額頭的濕毛巾,聞言手指一緊,冰涼的布料擠出幾滴水,落在孩子滾燙的臉頰上。她沒有猶豫,甚至沒有多問一句,快速將孩子交給旁邊的護士,抓起自己那個半舊的帆布醫藥包,對主刀醫生言簡意賅,「我去。」

  主刀醫生看著她布滿血絲的眼睛和蒼白的臉色,張了張嘴,最終只沉重地點點頭,「帶上能帶的藥,小心。」

  蘇婉兒從另一頭抬起眼,目光複雜地追隨著溫初初迅速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用力地擰乾了手裡的紗布。

  路比想像中更難走。洪水雖退去不少,但泥漿深可及膝,每一步都像踩在粘稠的陷阱里,不斷消耗著所剩無幾的體力。狂風卷著冰冷的雨點,砸在臉上生疼。寒冷透過濕透的軍裝和單薄的白大褂,沁入骨髓。

  趕到鷹嘴崖下那片狼藉的河谷時,眼前的景象讓溫初初心底一沉。

  渾濁的洪水依然在低洼處咆哮迴旋,原先戰士們搭建的簡易營房早已不見蹤影,只有斷裂的木頭、破碎的帆布和各式雜物半埋在泥石流衝下的亂石堆里。一些滿身泥漿的士兵正在奮力挖掘、搜尋,呼喊聲在風雨中顯得破碎而絕望。

  臨時清理出的一片稍高地面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個傷員,痛苦的呻吟和壓抑的哭泣交織。溫初初立刻投入救治,清創、包紮、固定骨折處,動作快而穩,仿佛不知疲倦。帶的混裝靈泉水不多,她只能極其節省地用在最危重的傷員身上,心裡的焦灼卻越來越重。

  就在這時,一陣悲慟欲絕的哭嚎壓過了風雨聲。

  「營長!營長啊——!」一個躺在擔架上的年輕戰士,左腿自膝蓋以下血肉模糊,顯然剛剛經歷緊急處理,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只是瘋狂地掙扎著,想要坐起來,涕淚橫流地朝著洪水方向嘶喊,「是我!是我害了你!你回來!該被沖走的是我啊——!」

  旁邊按著他的戰友也紅了眼眶,別過頭去。

  溫初初快步走過去,蹲下身,試圖檢查他的傷腿並安撫,「同志,冷靜點,你的腿需要……」

  「是我沒聽命令!我不服他!憑什麼一個二十二歲的空降兵就能當營長?我看不起他!我覺得他是靠關係!」戰士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崩潰和悔恨里,死死抓住溫初初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她的肉里,眼睛赤紅,語無倫次,「可洪水來了……塌方了……他推開了我……他自己……他被卷進去了!是我啊!該被捲走的是我!不該是沈鈺!不該是他啊——!」

  「沈鈺」兩個字,像兩把燒紅的冰錐,狠狠鑿進溫初初的耳膜。

  她整個人猛地僵住,血液似乎瞬間凍結,又轟然衝上頭頂。周遭的一切聲音,風雨聲、呻吟聲、呼喊聲…驟然褪去,只剩下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的轟鳴,以及那個名字在腦中尖銳的迴響。

  她反手抓住戰士的肩膀,力氣大得讓對方痛呼一聲,聲音是自己都陌生的尖利顫抖,「你說誰?被沖走的是誰?哪個沈鈺?!說話!」

  戰士被她駭人的臉色和眼神震住,哭聲噎在喉嚨里,斷斷續續,「是……是我們營長……沈鈺……沈營長……為了救我……」

  溫初初鬆開了手,踉蹌著站起來,眼前陣陣發黑。沈鈺?真的是他?總是纏著她,罵她騙子的沈鈺?答應她一定平安回來的沈鈺?

  「在哪裡……」她喃喃著,目光掃過渾濁奔騰的洪水,掃過泥濘不堪的河岸,掃過每一個可能的方向,「他在哪裡被沖走的?!下游是哪裡?說啊!」

  她抓住旁邊每一個能抓住的人,嘶聲問著同樣的問題,語無倫次,狀若瘋狂。雨水混著淚水在她臉上肆意橫流,冰冷的軍裝貼在身上,寒意從每一個毛孔鑽進去,讓她控制不住地渾身顫抖,牙齒咯咯作響。

  她推開試圖阻攔她的戰士,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下遊方向衝去。泥漿濺滿全身,石塊絆得她幾次趔趄,手掌被尖銳的礫石劃破,她都毫無知覺。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找到他!必須找到他!

  「沈鈺——!」她的呼喊破碎在風裡。

  「溫醫生!停下!危險!」有人在她身後喊。


  她不管不顧,視線被雨水模糊,只能憑著本能沿著洪水肆虐的痕跡向前,荊棘刮破了褲腳和手臂,留下道道血痕。冰冷刺骨的河水不時漫過腳踝,帶走她僅存的熱量。她冷得幾乎麻木,只有胸腔里那顆心還在為著一個渺茫的希望瘋狂跳動。

  就在她差點滑進一個被洪水沖刷出的暗溝時,一隻有力的大手猛地從斜刺里伸出,緊緊攥住了她的胳膊,將她硬生生拽了回來。

  溫初初掙扎,回頭,對上一雙沉痛而銳利的眼睛。是司南,也是山鷹,她見過幾次,她的功夫剛開始就是他教的。

  「溫初初!冷靜點!」司南低吼,他身上同樣滿是泥濘,臉上帶著疲憊和沉重的哀傷。

  「放開我!我要去找他!沈鈺在下游!他一定在!」溫初初拼命想掙脫,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下游我們已經找過了!沒有!洪水太急,範圍太大了!你現在去就是送死!」司南緊緊箍著她,不讓她再往前一步,語氣焦急,「你先跟我回安置點!」

  「我不回去!沒找到他我不回去!」溫初初不知哪來的力氣,竟然差點掙脫,她眼睛紅得嚇人,裡面是近乎絕望的執拗,「山鷹,放開我!我要去找他……」

  看著她這副模樣,司南心頭劇痛,又急又怒,終於忍不住對著她大吼一聲,「溫初初!鈺哥被洪水沖走了,我們都在找!你別再添亂了行不行?!先保住你自己!」

  「添亂」兩個字,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溫初初連日來緊繃到極致的精神和透支殆盡的身體。連日的救治、擔憂、疲憊,加上這突如其來的致命打擊,終於衝垮了堤防。

  她猛地一顫,掙扎的力道瞬間消失,眼前徹底黑了下去,身體軟軟地向前栽倒。

  昏迷前最後一瞬,她恍惚感覺鎖骨處微微一熱,那朵梨花印記似乎閃過一抹極淡、極快的微光,旋即隱沒在濕透的衣領下。

  意識在黑暗中浮沉。

  直到一股溫的暖流緩緩注入喉間,驅散了四肢百骸的冰冷和沉重。她艱難地掀開眼帘,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

  她已經回到了醫療點的帳篷里,身上蓋著乾燥的薄被,濕衣服被換過了,傷口也做了簡單處理。

  窗外,天色已徹底黑透,雨聲未停。

  【你仗著靈泉透支體力,又受了寒,心神巨震,才暈倒了。】歸元的聲音直接在腦海響起,帶著罕見的凝重和一絲後怕,【也幸虧暈倒了,再透支下去,身體根基都可能受損。】

  溫初初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坐起身。身體依然虛弱,但那股暖流支撐著她。她摸了摸手腕上的木鐲,眼神里沒有了昏迷前的瘋狂和絕望,只剩下一種近乎凍結的平靜,以及破釜沉舟的決心。

  【歸元,】她在心中默念,聲音清晰堅定,【幫我找到沈鈺。我知道你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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