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自己心裡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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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婉兒手腳發軟地爬下床,幾乎是挪到牆邊的柜子旁,顫抖著手打開櫃門,取出醫藥箱。抱著冰涼的鐵皮箱子,她劇烈的心跳才稍稍平復些許,但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她轉過身,看向床上那個即便重傷也依舊危險的男人,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專業。

  「你……你需要先打退燒針和抗生素,傷口必須重新清創縫合。我這裡條件有限,只能暫時控制感染。明天天亮之前,你必須離開。」

  響尾呲笑一聲,那笑聲混著高燒的粗喘,在昏暗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瘮人。

  「離開?」他靠在床頭,臉色因失血和發熱而異常蒼白,可眼神卻像淬了冰的刀子,刮過蘇婉兒驚魂未定的臉,「蘇醫生,怎麼醫治我是你要想辦法的事。我暫時不能走,你必須把我藏好了。」

  他頓了頓,呼吸沉重,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聽清楚——我現在走不了,也絕不會走。你必須想辦法,讓我在你這裡『消失』。吃的,喝的,藥品,你來解決。別想著告發,也別想著再動什麼歪心思。」

  蘇婉兒抱著醫藥箱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你在這裡,我們都會暴露!這是軍醫院宿舍!」

  「那又怎樣?」響尾扯了扯嘴角,眼底沒有絲毫溫度,「蘇婉兒,你好像還沒搞清楚狀況。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要是被抓了,或者因為傷口感染死在你床上——」他故意停頓,看著蘇婉兒驟然收縮的瞳孔,「那麼,關於你如何加入『毒蛇』,傳遞過哪些消息,所有的資料、證據,包括你親筆簽過字的文件影印件……都會整整齊齊地出現在宋雲昌的辦公桌上。你猜,到時候軍部還會不會再給你一次『解釋』的機會?最重要的是你的藥期要到了哦,想要嘗試毒癮發作的感覺嗎?」

  蘇婉兒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住了。她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你……」她聲音發顫。

  「我耐心有限。」響尾閉上眼,眉頭因疼痛而緊蹙,但語氣依舊冷酷,「現在,先處理傷口。別耍花樣,我即使只剩一隻手,殺你也綽綽有餘。」

  最後一絲僥倖被徹底碾碎。蘇婉兒知道,自己別無選擇。她木然地打開醫藥箱,取出器械和藥品,酒精棉球擦過他胸前猙獰的傷口時,她的手仍在細微地顫抖,但已經不再是因為殺意,而是因為深深的恐懼和無力。

  這一夜,蘇婉兒幾乎未眠。她草草處理了響尾的傷口,打了退燒針和抗生素,又勉強清理了床單上的血污。響尾在藥物作用下昏睡過去,但即便在睡夢中,他依然保持著一種野獸般的警覺。蘇婉兒只能蜷縮在臥室角落的一把舊椅子上,聽著他粗重的呼吸,感受著房間裡瀰漫的血腥味和死亡威脅,睜著眼睛熬到窗外天色泛白。

  早晨,她用盡全部意志力,將自己重新收拾成那個一絲不苟、溫婉得體的蘇醫生。鏡子裡的女人眼圈泛著淡淡的青黑,但撲上些粉,仔細梳理好頭髮,穿上熨燙平整的白大褂,那股熟悉的、無懈可擊的偽裝便又回來了。

  只是,推開宿舍門走進醫院走廊時,那一道道若有若無投來的目光,那些驟然降低又響起的竊竊私語,像細密的針,扎在她繃緊的神經上。

  「聽說了嗎?昨天軍部來人了……」

  「蘇醫生被帶走了呢,很晚才回的……」

  「真的假的?她犯什麼事了?」

  「誰知道,看她平時挺好的呀……」

  「知人知面……」

  聲音很低,卻足夠飄進蘇婉兒的耳朵。她挺直背脊,目不斜視地走向自己的辦公室,臉上甚至還能維持著平靜的微笑,向遇到的同事點頭致意。只有她自己知道,指甲已經深深陷進了掌心,留下幾個月牙形的紅痕。

  「婉兒。」一個溫和的聲音叫住了她。

  蘇婉兒回頭,看見她的老師傅澤義正關切地看著她。傅澤義年近五十,醫術精湛,為人正直,在軍醫院德高望重,也一直很欣賞和照顧蘇婉兒這個「勤奮好學、心地善良」的學生。

  「老師。」蘇婉兒迅速調整表情,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和委屈。

  傅澤義走近幾步,壓低聲音,「昨天的事情,我聽說了。你別太往心裡去,組織上調查清楚就好。」他皺著眉,語氣帶著長輩的維護,「你那姐姐蘇心怡,我也算間接聽說過。當初你姐夫犧牲,她成了烈士遺孀,又不得婆家待見,是你哭著來求我,說她們孤兒寡母沒處去,我才豁出老臉去打了招呼,讓她們能繼續住在家屬院。沒想到,她竟是這般忘恩負義、心腸歹毒之人,反過來誣陷你!」


  蘇婉兒眼眶微紅,垂下眼帘,聲音哽咽,「老師,我也沒想到姐姐她……會恨我至此。可能是我這些年只顧著工作,疏忽了她,讓她心裡有了怨氣吧。」她將「受害者」和「自責者」的角色扮演得淋漓盡致。

  傅澤義嘆了口氣,拍拍她的肩膀,「你這孩子,就是太善良!這事跟你有什麼關係?是她自己走了歪路!你放心,只要你是清白的,老師絕不會讓人冤枉你。安心工作,有什麼困難,隨時來找我。」

  「謝謝老師。」蘇婉兒感激地點點頭,模樣溫順又脆弱。

  傅澤義又寬慰了她幾句才離開。轉身的剎那,蘇婉兒眼底那點水光迅速褪去,只剩下冰冷和疲憊。應付這些關心,同樣耗神費力。

  她剛走到自己辦公室門口,斜對面的走廊拐角處,傳來一陣低低的啜泣和安慰聲。

  是林美華和溫初初。

  林美華緊緊抱著溫初初,眼睛紅腫,嘴裡不停念叨著,「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擔心死我了……」雖然聽不清具體字句,但那濃得化不開的擔憂和後怕,隔得老遠都能感受到。

  溫初初則笑著,神色溫柔,抬手輕輕替林美華擦去眼淚,低聲說著安慰的話。晨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這對姑嫂相擁的身影上,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

  那畫面,像一根細刺,猝不及防地扎進了蘇婉兒乾涸的心底。一種混雜著酸澀、嫉恨和茫然的情緒涌了上來。曾幾何時,她和蘇心怡也有過相依為命的時刻,雖然短暫,雖然最終走向扭曲和毀滅……

  她的視線太過直接,溫初初若有所覺,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溫初初臉上的溫柔笑意未減,只是眼神平靜地看過來,那目光清澈,卻仿佛能洞穿一切偽裝。

  蘇婉兒心頭莫名一慌,隨即湧起一股強烈的惱意。她憑什麼能這樣安然無恙地站在這裡?享受家人的關愛?

  鬼使神差地,蘇婉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容,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那邊聽到,「溫醫生回來了?看來投毒兇手也能輕易逃過一劫,軍部的審查……也不過如此。」

  林美華聞言,猛地轉過頭,像護崽的母雞般立刻將溫初初擋在身後,怒視蘇婉兒,「蘇婉兒!你胡說什麼!軍部都沒有給初初定案,你憑什麼在這裡血口噴人!我看你是自己心裡有鬼,才看誰都像壞人!」

  溫初初輕輕拍拍林美華的手臂,示意她別動氣。她一直看著蘇婉兒,臉上的笑容甚至加深了些,直到蘇婉兒被那目光看得有些發毛,撂下一句「我們走著瞧」準備離開時,溫初初才悠悠開口。

  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像冰珠落在玉盤上。

  「蘇婉兒,你知道蘇心怡要被判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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