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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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信了。」蘇心怡再次匯報時,語氣裡帶著壓抑的興奮,「一整天沒吃東西,就坐在那兒發呆。鄭大勇說,她反覆問了好幾次,能不能見宋師長或者周老。」

  響尾笑了,那笑容卻讓人脊背生寒,「火候差不多了。該給她遞一根『救命稻草』了。」

  「對了陳棟那邊,地皮簽字的事辦妥了?」

  「昨天下午簽的。」蘇心怡笑得勾人,「但他毒癮發作得越來越頻繁,昨天簽字時手抖得握不住筆,差點被秘書看出來。」

  「簽字了就行。之後找個機會,讓他『意外』身亡。」響尾輕描淡寫,「他知道的太多了,又控制不住自己。蘇婉兒,明天你去見溫初初。」

  一直沉默的蘇婉兒一怔,「我?以什麼名義?」

  「溫初初就要被定案判刑了,作為死對頭怎麼能不去看她的笑話。」響尾眼神幽深,「告訴她,你偶然聽到消息,上面已經基本認定她是敵特分子,可能……活不過這個月。讓她崩潰、慌亂起來。

  蘇婉兒聽著眸色變得陰沉,「好啊。」

  寒風吹著梧桐葉在院牆外打著旋落下,發出沙沙的聲響。

  蘇婉兒站在院門口時,特意選了午後陽光最刺眼的時辰。她穿著米色的呢大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雙手放在兩邊,看上去特別莊嚴神聖。

  院門沒鎖,鄭大勇搬了把椅子坐在門檻內側。見蘇婉兒來了,連忙起身,「蘇醫生,按規定只能隔著門說話……」

  「我知道。」蘇婉兒聲音平靜,眼神卻已經越過鄭大勇的肩膀,投向院子深處。

  溫初初正坐在主屋門前的台階上,膝蓋上攤著一本《實用內科學》,卻一頁都沒翻動。她穿著一件灰色的厚外套,頭髮簡單地扎在腦後,露出蒼白得過分的臉。聽到動靜,她抬起頭,看見蘇婉兒時,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兩人隔著十來米的距離對視。

  空氣凝固了幾秒。

  「溫初初。」蘇婉兒先開口,聲音不高,卻足夠清晰傳到院子每個角落。她往前走了兩步,停在院門門檻外,雙手自然垂在身側,但脊背挺得筆直。

  溫初初緩緩站起身,手裡的書滑落在地上,她沒去撿。

  蘇婉兒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掠過一絲快意,但很快就被刻意偽裝出的沉重取代。她深吸一口氣,語氣裡帶著痛心疾首的意味,「我真沒想到,竟然真的是你做的。」

  溫初初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為什麼?」蘇婉兒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憤怒質問的顫抖,「你為什麼那麼做?」

  院子裡的梧桐葉又落了幾片。

  「你是秦懷言的弟子啊!」聲音里全是「恨鐵不成鋼」,「醫界鬼手秦老一生救人無數,盛譽滿天下,你是他唯一的關門弟子!他手把手教你醫理、教你辨藥、教你望聞問切……國家花了多少心力培養你?帝都醫科大全優畢業!軍醫院實習,破格提前轉正!這些你都忘了?」

  溫初初的肩膀開始發抖,她低下頭,雙手死死攥著衣角。

  「醫者仁心,秦老教你的第一課是什麼?是『凡大醫治病,必當安神定志,無欲無求,先發大慈惻隱之心,誓願普救含靈之苦』!」蘇婉兒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鞭子抽在空氣里,「可你呢?你做了什麼?」

  她往前又邁了小半步,鄭大勇看了看,並沒有阻攔。

  「你違背了醫德,辜負了秦老的教導,更背叛了國家對你的信任!」蘇婉兒的聲音陡然轉厲,「你知道外面現在怎麼傳嗎?說秦老晚節不保,教出了個罔顧人命、陰謀算計的學生!說軍醫院內部爛透了!這些流言蜚語,每一句都是在軍醫院所有同事心上捅刀!在軍醫院的招牌上潑糞!」

  溫初初猛地抬起頭,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嘴唇咬得發白。

  「說話啊!」蘇婉兒厲聲道,「你當初做那些事的時候,就沒想過今天?」

  「我……沒有……」溫初初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我沒有投毒……我沒有……」

  「證據確鑿!」蘇婉兒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軍部的人都已經在醫院反覆調查好幾次了,證據齊全。溫初初,你狡辯不了。」

  溫初初踉蹌著後退一步,背抵在門框上,單薄的身子搖搖欲墜。

  蘇婉兒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的譏諷幾乎要溢出來,但臉上依舊維持著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她放低聲音,語氣突然變得「語重心長」。


  「我今天來,不過是看在相識一場的情分上告訴你,軍部的調查基本結束了,結論已經定了。」

  溫初初的呼吸驟然急促。

  「可疑分子,危害國家安全。」蘇婉兒每個字都說得很慢,確保溫初初聽清,「按最嚴重的處理……可能,活不過這個月。」

  「轟」的一聲。

  溫初初整個人滑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她拼命搖頭,卻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發出破碎的嗚咽。

  蘇婉兒靜靜地看著她崩潰,心底那點扭曲的快意得到了滿足。她等了幾秒,等溫初初的哭聲稍稍平息,才繼續用那種「勸告」的語氣說。

  「不論最後結果是什麼……溫初初,我希望你能做到一件事。」

  溫初初抬起淚眼模糊的臉。

  「改過自新。」蘇婉兒一字一頓,眼神卻冰冷如刀,「在最後的時間裡,好好反省自己犯下的錯。如果……如果真有來世,記住別再走錯路。」

  說完這句話,她深深看了溫初初一眼。

  那眼神里的譏諷、得意、輕蔑,毫不掩飾。

  她相信溫初初看出來了,不故意看出來,怎麼繼續後面的事?

  溫初初確實「看」出來了。

  她癱坐在地上,淚水糊了滿臉,身體因為抽泣而劇烈顫抖,眼神渙散,六神無主,完全是一副精神防線徹底崩潰的模樣。

  蘇婉兒滿意地收回目光。

  目的達到了。

  她不再多說一個字,乾脆利落地轉身,踩著滿地的梧桐葉,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小院。

  腳步聲漸行漸遠。

  院門重新被鄭大勇關上,落鎖的聲音清脆刺耳。

  溫初初依舊坐在地上,肩膀聳動,哭聲壓抑而絕望。

  鄭大勇透過門縫偷瞥了幾眼,搖搖頭,摸出煙點上,蹲回自己的椅子上。

  誰也沒看見——

  當溫初初把臉深深埋進膝蓋時,那被淚水浸濕的臉上,嘴角極輕微地、冷冷地勾了一下。

  眼底哪還有半分崩潰。

  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腦中,歸元的聲音響起,「丫頭,看來他們是要行動了。」

  蘇婉兒走出家屬院,轉了好幾圈,上了一輛停在樹蔭下的黑色轎車。

  后座上,響尾閉目養神。

  「她信了。」蘇婉兒系好安全帶,聲音恢復了平常的冷靜,「徹底崩潰了。接下來只要稍微給點『希望』,她一定會抓住。」

  響尾沒睜眼,只淡淡「嗯」了一聲。

  車子發動,緩緩駛離胡同。

  夜晚,軍區大院,宋雲昌書房。

  燈光下,宋雲昌攤開一份普通的軍區內部學習文件,指尖在某幾處看似無關的文字上輕輕划過。若按特定順序連接,便是溫初初傳遞的簡簡訊息:「敵誘我入瓮,我將計就計,首長配合,肅清內鬼。」

  宋雲昌目光沉凝。

  他拿起鋼筆,在文件邊緣空白處,寫下幾行看似工作筆記的字跡,其中夾雜著只有極少數人才懂的舊時暗碼。

  「配合演戲,引蛇出洞。查衛生局來人、保衛處鄭大勇、及近日所有接觸過溫案文件之人。秘密進行,勿打草驚蛇。」

  寫罷,他劃燃火柴,將這張紙點燃,看著它在菸灰缸里化為灰燼。

  窗外的夜色,越發深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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