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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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部審訊室的燈光冷白刺眼,溫初初安靜地坐在椅子上,雙手交疊置於膝上,姿態從容得像在診室候診,而非接受審查。已經過去六小時,她只要求過一杯水,其餘時間都在配合回答。

  桌子對面坐著兩名軍官,一位是軍部保衛處的陳副處長,四十多歲,面容冷峻,另一位是記錄員,年輕一些,但眼神同樣銳利。

  「溫初初同志,請詳細描述那日宋雲昌師長在婚宴現場突然發病的全部過程。」陳副處長的聲音沒有起伏。

  溫初初抬眼,目光清亮,「那日中午十二點三十分,婚宴開始。十二點四十五分左右,新人上台進行宣誓。宋師長和其他首長坐在主桌,突然面色發青,捂住胸口向後仰倒,差點倒在地上。」

  「當時你的位置?」

  「我在另一桌女眷坐的位置,當時距離宋師長的位置隔著兩個餐桌。」

  「你第一時間做了什麼?」

  「當然是救人。」溫初初的語速平緩但清晰,「宋師長當時已意識喪失,脈搏微弱且紊亂,口唇、指甲床明顯發紺,結合其驟然發病的形態,我判斷是某種毒性物質侵入心脈,引發了急性心源性休克。」

  記錄員的筆尖快速滑動。

  陳副處長前傾身體,「據現場目擊者稱,你從隨身包中取出一個小瓷瓶,給宋師長服用了藥丸。那是什麼?」

  「是我自製的解毒丸。」溫初初早有準備,答得條理分明,「藥方源自古籍《肘後備急方》中解毒篇的變方,後經我老師秦懷言教授結合現代藥理改良。主要成分包括甘草酸苷、黃芩素、水飛薊賓等有效提取物,旨在快速穩定細胞膜、增強肝臟解毒代謝功能,並為心肌細胞提供臨時保護,為後續搶救爭取時間。完整的配方、製備工藝、藥理分析及臨床前實驗數據,均在軍醫院中醫藥科研科備案,備案編號ZDW-2023-01,隨時可供調閱核查。」

  她確實用了須彌境藥材,但在明面上的文書與備案,她做得滴水不漏。

  「針灸後,宋師長多久恢復意識?」

  「大概三分鐘,」溫初初說,「因為毒血已經嘔出,他生命體徵趨於平穩。因宋師長本人堅持,且現場急救已清除大部分毒素,所以並沒有立即送醫,而是等婚禮結束後的第二天才去軍醫院檢查。」

  陳副處長翻動手中的卷宗,「軍醫院毒理檢測報告顯示,宋師長血液中存在一種複合毒素,其中包含兩種屬於軍方嚴格管制的藥物成分。你對此作何解釋?」

  「這正是我認為此案存在重大疑點的關鍵。」溫初初的目光陡然銳利,「陳副處長,若我真有心毒害首長,為何選擇在眾人矚目的公開場合動手?這是其一。其二,若是我下的毒,我又為何要立即出手救人?急救過程稍有差池,首長便可能當場身亡,而我則必然成為眾矢之的。這種既冒險投毒又公然施救的行為,在邏輯上能否自洽?」

  審訊室內空氣一凝,只有記錄員停下筆,看了陳副處長一眼。

  陳副處長不動聲色地轉換方向,「我有些好奇。溫醫生一個十八歲的實習醫生,居然能瞬間準確判斷如此危重病情,並實施有效急救?後續治療中,僅用常見溫和藥材,便讓宋師長在半月內基本康復,這似乎超出了常規範疇。」

  溫初初輕笑一聲,「因為我的老師是秦懷言教授。我十四歲拜師,隨侍學習四年。搶救宋師長所用的針法,是老師獨創的『回陽固脫針』,針對急性心衰及休克,其穴位配伍與操作要領,在軍醫大學圖書館館藏的《秦懷言臨證針法精要》第89頁有詳細論述。至於後續藥方,」

  她頓了頓開口,「宋師長年事已高,基礎病複雜,病後體虛,重在扶正而非猛攻。我以黃芪、黨參、麥冬、五味子、丹參等組方,益氣養陰、活血通脈、固護根本,正是遵循中醫『緩則治其本』的原則。所有方劑皆經軍醫院藥房審核抓取,有據可查。」

  秦懷言的名字,在帝都可有著足夠的分量。陳副處長與記錄員交換了一個眼神。

  「最後一個問題。」陳副處長聲音壓低,更具壓迫感,「那兩種管制藥物成分,來源必須追查。你作為實習醫生,如何能接觸到?」

  溫初初幾乎要氣笑了,她壓下情緒,一字一句清晰反問,「陳副處長,這就是最不合邏輯的地方。我僅是實習醫生,無獨立處方權。醫院所有管制類藥物,領取需經主治醫師、科室主任、藥房主管三級審批,全程留痕。如果我能輕易獲取此類藥物,那麼軍醫院的藥品管理制度是否形同虛設?我建議保衛處重點調查三方面:第一,徹查近三個月所有管制類藥品的審批記錄與實物流向。第二,排查所有具備接觸權限的醫護人員及相關人員。第三,對婚宴當日主桌所有餐具、酒水及食品進行毒理復檢。」


  邏輯嚴密,反擊有力。

  陳副處長沉默良久,終於合上卷宗,「今天的審訊暫時到這裡。溫初初同志,在調查清楚前,你需要留在這裡配合。有什麼需要可以提。」

  溫初初站起身,微微點頭,「我沒有其他需求,只希望組織能儘快查明真相。」

  陳副處長兩人對著溫初初鄭重點頭。

  宋雲昌辦公室。

  宋雲昌放下審訊記錄副本,眉頭擰成了結。

  他不是中毒受害者嗎?怎麼感覺比溫初初這個嫌疑人還頭疼?

  於情,溫初初是他的救命恩人。當時命懸一線的感覺做不得假,是那姑娘毫不猶豫衝上來,把他從鬼門關硬生生拽回。事後她開的藥,不僅清除了體內殘餘的毒素,連糾纏他多年的陳年舊傷都緩解了不少。從直覺和情感上,他絕不相信溫初初會害他。

  於理,審訊記錄里溫初初的應答,條理清晰,邏輯縝密,尤其是那三點反問,句句戳在關鍵疑點上。公開場合作案、救人矛盾、藥品來源……這些漏洞,他不可能看不到。

  更別提老首長周振國已經直接拍了桌子,話里話外就一個意思,溫初初要是少根頭髮,他親自來要人。

  宋雲昌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四十多年的軍旅和刑偵經驗塑造的直覺告訴他,溫初初是無辜的。他清晰記得自己恢復意識那一瞬間,看到的是女孩額角細密的汗珠和那雙專注到極致的眼睛,那裡面只有對生命的全神貫注,沒有絲毫雜念。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是兇手?

  但技術科在他使用的酒杯內側邊緣,檢出與醫院毒素相同的成分殘留,以及溫初初的指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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