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割裂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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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美華沒有理會他而是把目光轉向蘇心怡,那眼神里沒有怒氣,只有一種冰冷的、看透一切的疲憊:「心怡妹子,這幾年,我們溫家幫襯你們娘倆,自問從沒圖過什麼回報。老溫他念著和你亡夫戰友一場的情分,我也可憐你們孤兒寡母不容易,能搭把手的,從來沒吝嗇過。」

  蘇心怡被林美華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避開了她的視線,低頭抹著眼淚:「嫂子的大恩大德,我、我都記在心裡……」

  「記在心裡?」林美華輕輕打斷她,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嘲諷的弧度,「記在心裡,就是背著我,不停地和老溫訴說困難,讓老溫一次又一次地瞞著我,把家裡的錢、糧票,甚至是我都捨不得給孩子們多做新衣的布票,都掏給了你們?」

  林美華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像一把鈍刀子,慢慢地割著蘇心怡的偽裝。

  「不是的……嫂子,你誤會了……」蘇心怡慌忙抬頭,淚眼汪汪地看向溫衛國,尋求幫助,「溫大哥,你快跟嫂子解釋解釋啊……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就是太難了……」

  溫衛國張了張嘴,看著妻子冰冷的側臉,又看看哭成淚人的蘇心怡,喉嚨里像是堵了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解釋?怎麼解釋?說他看不得戰友的遺孀受苦?說他不忍心看著小軍穿破鞋?這些理由在妻子那雙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甚至……虛偽。

  林美華沒等來溫衛國的解釋,似乎也並不期待。她只是繼續看著蘇心怡,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奇異的好奇:「心怡妹子,我有時候真的想不明白。你每次來,都是這一套說辭,哭窮,哭命苦,哭孩子可憐。一次兩次,是真心酸,聽得人想落淚。可次數多了……你不覺得膩嗎?」

  蘇心怡的哭聲戛然而止,臉上閃過一絲被戳破的難堪和慌亂。

  「還是說,」林美華微微前傾身體,目光銳利如刀,「你就認準了老溫吃這一套?認準了他心軟,重情義,看不得眼淚,所以你就能一次次地用眼淚,把我們家的東西,都哭到你口袋裡?」

  「嫂子!你怎麼能這麼說我!」蘇心怡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拔高了聲音,帶著被侮辱的顫抖,「我是真的活不下去了啊!我一個寡婦,帶著孩子,無依無靠……我除了求溫大哥,我還能求誰?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小軍餓死凍死嗎?我知道,我現在是拖累,是你們的麻煩……我走!我現在就帶著小軍離開軍區,離開家屬院!再也不礙你們的眼!」

  說著,她猛地站起身,作勢就要去拉小軍,動作幅度極大,帶著一種表演式的決絕。

  溫衛國趕緊衝上去攔著了。

  「心怡!你這是幹什麼!孩子還小,你能走到哪裡去!」溫衛國一把拉住蘇心怡的胳膊,語氣又急又愧,「美華她不是那個意思!她就是……就是心裡有氣,說話沖了點!」

  蘇心怡被他拉住,掙扎了幾下,便順勢軟倒下去,捂著臉痛哭失聲,聲音淒婉絕望:「溫大哥……你讓我走吧……我活著除了招人嫌……還有什麼意思……嫂子說的對……我就是個只會哭窮討嫌的寡婦……我還不如死了乾淨……也省得帶累你們夫妻失和……我對不起成松啊……」

  小軍見媽媽哭得撕心裂肺,又要走,嚇得死死抱住媽媽的腿,放聲大哭:「媽媽!不走!媽媽別走!哇——」

  孩子尖銳的哭聲和女人絕望的哀泣混在一起,幾乎要掀翻屋頂。

  溫衛國看著這混亂悽慘的場面,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心亂如麻,愧疚感和無力感幾乎要將他淹沒。他徒勞地拍著蘇心怡的背,語無倫次地安慰:「別胡說!什麼死啊活的!沒人嫌你!有我在,總能想辦法……」

  他說著,求助似的看向林美華,眼神裡帶著懇求,希望妻子能說句話,哪怕只是暫時平息這場面也好。

  林美華看著眼前這幕鬧劇,看著丈夫那左右為難、既心疼外人又愧對家人的模樣,看著蘇心怡那看似崩潰實則精準拿捏的姿態,一直強壓著的怒火和積攢了數年的委屈,終於衝破了那層冰冷的平靜。

  她猛地站了起來。

  椅子腿再次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吱嘎」聲,瞬間蓋過了哭聲。

  溫衛國和蘇心怡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得一頓,連小軍的哭聲都小了些,抽噎著看向突然站起來的林美華。

  只見林美華眼圈迅速泛紅,但她沒有像蘇心怡那樣嚎啕大哭,而是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仿佛要將滿心的鬱壘都吐出去。接著,她抬起手,用手指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揩去眼角滲出的生理性淚水,動作帶著一種奇異的儀式感。

  然後,她看向了溫衛國,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沉重的、被傷透了心的顫音:「溫衛國,你只知道她難,她可憐,她孤兒寡母活不下去。」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這間並不寬敞的客廳,掃過那些簡單甚至陳舊的家具,最後落回溫衛國臉上。

  「那我呢?我們的孩子呢?我們就不難?不可憐?你每個月把津貼大半都給了別人,你想過家裡柴米油鹽多少錢一斤嗎?想過小虎是不是又長了個子,去年的衣服還穿不穿得下?想過小虎正是饞嘴的時候,看到別家孩子吃塊糖,眼巴巴望著想要的樣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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