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齊月賓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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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壽康宮

  跪在佛前的太后低著頭,麻木地誦讀佛經。

  皇帝無能,壓不住前朝群臣,如今屠殺眾多毫無根基的新貴後,更是無人幫他牽制那些根基深厚的老牌世家。

  榮太妃、宜太妃、惠太妃她們身後的家族如今依舊在朝中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力。

  太后徹底被困壽康宮,仍舊處于禁足。

  門口傳來侍女的聲音,「太后娘娘,恂親王回京,如今已經在宮中了。」

  「還在養心殿?」太后問道。

  侍女低聲道:「王爺和世子爺都還在承乾宮。」

  承乾宮?

  弘暉是齊月賓的養子,他們一同去了承乾宮倒也正常。

  太后開始等待,等待允禵和弘暉來壽康宮看望她。

  只是,直到天黑,直到允禵和弘暉離宮,太后最終也沒有等到允禵和弘暉的到來。

  雷雨陣陣,屋外的燈被狂風吹滅。

  太后一個人獨坐在屋中,許久後啞聲說道:「去請貴妃來一趟。」

  侍女彎腰,溫和地勸阻著,「太后娘娘,如今夜色深了,貴妃怕是早就睡了。」

  「去請貴妃來。」太后堅持著。

  侍女跪在太后跟前,她再次懇求道:「娘娘,屋外雨大,不如明兒等雨停了再請貴妃來吧。」

  「去請貴妃來。」太后平靜溫和的聲音開始變得尖銳。

  先帝下令禁足德妃,這個命令直到新帝即位也改變不了,她出不了壽康宮。平日裡只能等待皇后前來探望,可是她精心培養起來的兩個侄女一個比一個心狠。

  宜修身份地位,身體虛弱來不了就罷了。

  她以為溫柔善良的柔則卻是最冷漠無情的,柔則為後,有的是辦法給壽康宮送東西,可是她依舊讓內務府送著答應的份額,從來不曾超過一厘。

  太后想過在皇后領眾妃前來請安的時候斥責皇后,可是皇后入宮後,一次都沒有帶嬪妃來過壽康宮。

  兩個侄女如此無情,她沒有想到齊月賓也不曾勸說讓允禵來壽康宮。

  跪在地上的侍女沒有辦法, 還是在夜色中跑去了承乾宮。

  ·

  門被推開,一陣冷風吹進了屋中,太后抬眼瞧去。

  齊月賓穿著一身瑩白的紗衣,她在風中走進來的時候,依舊像是月宮仙子披著月華走來。

  「女兒見過額娘。」齊月賓比起從前更加溫順,她甚至溫順地將臉靠在太后膝蓋上。

  太后垂眸時,瞳孔放大,她顫抖著手扶開了落在齊月賓脖頸處的黑髮。

  雪上紅梅。

  貴妃齊氏身體虛弱,數十年沒有侍寢過。

  可是齊月賓饜足的神色,慵懶的姿態,身上的痕跡全都在告知太后,她來之前曾與旁人有過歡好。

  太后的手不由掐住了齊月賓的脖子。

  「額娘,您要殺了女兒?」齊月賓笑著問道。

  太后從德妃貶為答應的那些日子,昔日的榮宜惠妃們可不曾放過她,如今的太后身體虛弱,手中沒有一點力氣,她用力掐著齊月賓的脖子時,齊月賓甚至還能笑著同她說話。

  「穢亂後宮,你該死。」

  「那您為什麼被貶成答應?女兒年幼時瞧見隆科多抱著您,那您也該死。」齊月賓起身,端坐著道。

  侍女端了茶具來,齊月賓微微歪了頭,帶著挑釁看了眼太后,一腳踢開了放在她身前的茶具。

  「不用收拾,都下去吧。本宮和太后有話要說。」

  不再是虛弱溫和的貴妃,現在面容冷肅的齊月賓透著無盡的寒氣。

  因為齊月賓一句話而心神震盪的太后驚恐地看著齊月賓,隆科多和先帝都已經死了,一切都過去了。就算齊月賓敢胡說也沒有人會相信她了。

  可是太后的心還是跳得飛快。

  「女兒不喜歡皇上,可是您貪圖齊家的勢力,將女兒嫁給了皇上。所以,女兒很恨您,也恨皇上。」齊月賓說道。

  「你做了什麼?」太后沒有想到她以為被她折斷了脖子的齊月賓從來不曾被馴服過,她只是藏起了所有的怨恨。如此隱忍,太后心中認定了以齊月賓的手段怕是已經徹底掌控了皇上的後宮。


  難怪宜修被徹底廢了。

  齊月賓面上帶著明顯的歡喜,說道:「柔則的幼子是張家的血脈;德妃的兒子是鈕祜祿氏的血脈;弘昀與麗嬪相愛多年,兩人生了弘曕;熹妃的兒子是允禩的血脈;齊嬪當真有能力靠自己生下兒子嗎?欣嬪從入府就愛慕弘暉。臣妾什麼都沒有做,是她們都愛上了不該愛的人。」

  太后再次被齊月賓的話震驚到滿臉驚恐,「放肆,你怎麼敢如此誣陷後宮嬪妃?」

  「誣陷?額娘,柔則偏寵幼子天下皆知,您拆散了柔則和張小將軍,但剪不斷柔則和張家的紅線,弘昴是張清晏的兒子。」

  太后狼狽起身,她不想再聽了,只是受了巨大驚嚇的身體怎麼也站不起來,摔坐在了地上。

  「額娘,您一生做得最正確的事情就是教好了允禵。女兒很滿意他,英俊健壯,聽話順從,女兒讓他做什麼他都願意,哪怕一生無子,他也心甘情願。」

  「是你,是你毀了允禵!」太后回頭怨毒地瞪著齊月賓。

  允禵不願意成婚,她安排了侍妾過去也被允禵當作奴婢去做髒活累活。

  是齊月賓勾引了允禵,害了允禵。

  「竹息,去叫皇上來,去叫皇上來!」太后瘋狂地喊道。

  門口,侍女為難道:「娘娘,皇上現在···」

  「去請皇上來。」齊月賓提高了音量命令道。

  太后驚恐地看著朝她走來的齊月賓,她趴在地上,一下一下往外爬。因為害怕,她想要喊人,可是嗓子裡發不出聲音。

  身後的人越走越近,太后臉上滿是淚水灰塵。

  齊月賓拿出了一個玉瓶,笑著將所有的丹藥全都餵了下去。

  太后不敢咽下去,她閉著嘴,可是嘴巴被用力捏著時被迫張開。她想用舌頭將丹藥抵出去,可是丹藥入口即化,她痛苦地咽下了餵在嘴裡的所有的丹藥。

  劇痛傳來,太后捂著肚子,蜷縮起了身體。

  齊月賓踩著太后虛弱的背,深吸一口氣,一把將昏迷了的太后抱了起來放在了床上。

  她溫柔又細緻地給太后整理乾淨了身上的衣服,擦乾淨太后臉上狼狽的痕跡後。皇上不耐煩地走了來。

  「月賓,怎麼了?」

  「皇上,皇額娘思念允禵,剛才哭得傷心,臣妾怎麼也安撫不好。」

  皇上不耐煩地看向了太后,臉上是還有點淚水痕跡。

  她知不知道為了給她太后的位置,他都承受了什麼?

  允禵今日入宮,因為她被禁足允禵才不能來壽康宮。

  她究竟在鬧什麼,深夜讓虛弱的貴妃冒雨來照顧她,還要死要活地讓他也來壽康宮。

  太后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看著皇帝,想要開口時發現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

  她抬不起手,張不開嘴,只有眼珠子還能轉動。

  齊月賓見太后醒來,忙上前問道:「皇額娘,你好些了嗎?」

  太后沒有說話,只是張著嘴。

  「傳太醫。」皇上滿臉的煩躁。

  很快,一個年輕的太醫來了壽康宮。

  他一摸太后的脈,整個人都跪下了,一陣檢查後,更是顫抖地跪在皇上面前,「皇上,太后娘娘素體本虛,心神耗損太過,又驟然悲慟,氣血逆亂,瘀阻腦絡,以致、猝發中風。」

  皇上第一反應依舊是生氣,太后體弱是自己犯了錯,被罰後身體一直不好。突然傷心是因為允禵不來看望她嗎?

  她可曾考慮過他一次,可曾為了他現在多考慮一些?

  「好生照顧著。」皇上忍著滿腔怒火和忮忌轉身離開了壽康宮。

  屋裡,太醫退下去熬藥了,齊月賓依舊留著照顧太后。

  一碗墮胎藥被送了進來,齊月賓又拿出了泄氣丹,潰血丹,蟻噬丹放進了藥中。

  「額娘,喝藥了。」

  太后一動也動不了,她被迫喝下了藥,身體像是被撕裂,嘴裡,鼻子裡,耳朵里都開始往外滲血,有無數的蟲蟻啃咬著她的身體,又疼又癢到她恨不得咬舌自盡。

  齊月賓滿眼的心疼,她給太后擦拭的嘴巴處的鮮血道:「女兒身體不好,怕是不好長久地照顧您。新入宮的嬪妃中有一貴人家世出眾,本性端莊又大氣,您一定會喜歡的。女兒安排她來照顧您可好?」


  太后拒絕不了。

  「只是她有一點您不喜歡,她和身邊的太監有染,臣妾想著,她總歸是嬪妃,和太監往來不好,等臣妾選好了人,給她安排個侍衛。」

  ···

  沈眉莊被叫到了承乾宮。

  她比入宮時疲憊了不少,面容也沒有曾經的飽滿有活力了。

  「嬪妾給貴妃娘娘請安。」沈眉莊恭敬的行禮。

  「起身吧。」

  「來與本宮下一局棋。」

  兩人安靜地對弈時,齊月賓溫和道:「本宮瞧你面色不好,可是過不慣如今的生活?」

  沈眉莊沉默著。當初貴妃提醒她們一定要在初次侍寢就讓皇上喜歡,她因為忍受不了那樣的屈辱被送回咸福宮。

  從那以後,她真如貴妃說的只能過著宮女的生活,她帶進宮的銀子全都花在了買吃的和喝的上,如此才沒有讓她餓壞了身體。

  可是宮中金銀的開銷極大,花錢買吃喝就快要耗盡她所有的積蓄了。好在陵容得寵,能幫著照顧嬛兒,偶爾還能接濟她一些。

  可是陵容的用度也不多,三個人怎麼也不夠用。

  沈眉莊忙跪下,「懇請娘娘指點。」

  「選秀入宮的嬪妃中,本宮最喜歡甄貴人,貌美聰慧,可惜她身體不好。而後就是你,溫婉細心。壽康宮太后娘娘病重,本宮身體不好,不能長久侍奉太后娘娘,你可願替本宮和皇上前往壽康宮服侍?」

  沈眉莊眼中閃過驚喜,「多謝娘娘。」

  ·

  壽康宮

  沈眉莊很驚訝太后屋中的簡陋,她跟壽康宮的宮人明里暗裡探聽了才知曉是先帝下的命令。

  得知真相後,她也不敢再多問。

  太后病得真的很重,只能躺在床上休息。而她的服侍就是給太后擦拭身體,給太后餵藥。

  沈眉莊做得很是認真,每天都來壽康宮陪伴著太后。貴妃娘娘時不時給她送賞賜,她也才終於過上了貴人該有的生活。

  床上,太后憎恨地看著沈眉莊。

  沈眉莊給她擦拭身體的時候,像是用刀一下一下割著她的皮肉;沈眉莊給她餵的藥都是齊月賓安排的毒藥,喝下去後肝腸寸斷,痛不欲生。

  可太后說不了話,她只能用最怨毒的眼神看著沈眉莊。

  ·

  這日,眉莊給太后餵了藥後,往咸福宮回去。

  采月聲音中帶著驚恐說道:「小主,你有沒有覺得太后娘娘的眼神很···很可怕。」

  沈眉莊緊緊抓著采月的手臂,她自然是感覺到了。

  那像是要生吞活剝了她的眼神。

  沈眉莊不明白太后為何這般怨恨她,「太后娘娘如今這個樣子,她定然很痛苦,很不甘心吧。」

  所以可能會怨天尤人,怨恨著出現在她面前的所有人。

  不過沒有關係,太后娘娘已經說不了話,動不了一下了,她只要照顧好太后娘娘就足夠了。

  貴妃會庇佑她。

  ···

  儲秀宮

  甄嬛疲憊地睜開了眼睛,看著安陵容坐在床邊,她有些驚訝,笑著問道:「陵容,是你啊。眉姐姐可是有來過?」

  安陵容搖頭,「眉姐姐得貴妃娘娘推薦,如今每日都前往壽康宮服侍病重的太后娘娘。」

  浣碧帶著不高興說道:「小主,奴婢,奴婢前兩日瞧見承乾宮給沈小主送去了不少的東西,布料首飾,金銀寶石,還有燭火冰塊這些。別說是貴人了,就是嬪位的娘娘也夠用了。」

  安陵容微微垂眸,她靠順從換來的用度顯然沒有眉莊多。

  甄嬛卻鬆了一口氣,「眉姐姐有貴妃庇佑就好,咱們也不用再多擔心她一個人在咸福宮中過得不好了。」

  她醒來後又感覺一陣疲憊,再次躺下閉上了眼睛。

  甄嬛並沒有睡著,她睡得有些太多了,現在額頭還隱隱作痛。

  她能感受到安陵容的視線還落在了她身上,甄嬛本以為安陵容只是看一會兒,沒有想到安陵容一直盯著她。

  就像夢中那個灰黑的影子,一直看著她。

  甄嬛睜開眼睛的時候,面上閃過一絲厭惡,這份厭惡被安陵容看在了眼裡。

  「陵容,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是,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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