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李靜言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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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壽宮,深冬。

  李靜言伸手接住從天上飄落的白雪。

  【小願,給我一瓶健體丹。】

  宮外爆發了時疫,皇貴妃令太醫院熬煮了養身祛毒的湯藥,滿宮的宮人都必須喝一碗。

  ···

  東六宮取藥處,染冬跟著宮人們站在風雪中排隊。

  她心中不由抱怨,皇貴妃這般做,她就算沒有生病,這會下來也該生病了。

  排在染冬後面的宮人又不停咳嗽著,這讓染冬感覺自己真的快要死在這裡了。

  終於輪到染冬取藥的時候,她眼尖地看著藥桶底下翻湧上來的人參,黃芪···都是名貴的藥材,濃郁的藥香味終於讓染冬感覺到了皇貴妃想要遏制疫情的決心。

  她想著取了藥回景仁宮喝下,只是看守的老嬤嬤立刻說道:「娘娘說了,所有人必須當著我等的面喝下藥。」

  染冬只好一口喝完了祛毒的藥。

  入口微微燙,染冬只感覺一股熱流從胸口而下,手腳一瞬間都熱了起來。

  嬤嬤笑著說道:「皇貴妃娘娘下令用了最好的藥,是不是感覺身體都舒暢了?」

  染冬用力點頭,她是感覺骨頭裡都暖和了。

  「嬤嬤,景仁宮中還有宮人沒有領,我幫他們拿回去吧。」

  「不行,這些藥材珍貴,每一個喝過了的我都是親自記錄好了。必須她們親自來。放心,她們還沒有來之前,她們的份額不會給別人喝掉的。你回去讓她們快些來吧。」嬤嬤說道,順手將名單上景仁宮染冬的名字後做了記號。

  看著上面還有許多未曾來領藥的名字,嬤嬤心中升起了一些謀算。不來喝的,她就帶回去自己喝。嬤嬤仔細看了看名單,除了景仁宮的一些宮女外,還有承乾宮部分侍女和景陽宮的部分侍女。

  有宮人問道:「嬤嬤,還有許多未曾來領藥,可是要去提醒?」

  「不用,不願意喝的咱們還能逼迫她們嗎?」

  「可···」皇貴妃娘娘說了必須保證所有人都喝了祛毒的湯藥的。

  「蠢貨。」到時候她們喝了,做上記號就是了。宮裡沒有時疫,她們現在又不被允許外出,誰都染不上病的。皇貴妃娘娘不可能發現她們偷喝養身藥的。到時候把人參撈起來還能拿出去賣。

  染冬忙跑回了景仁宮。

  繪春幾人聽聞也先後去喝了藥,染冬有些擔心體弱的皇后娘娘。

  好在皇貴妃娘娘從未苛待過宮中嬪妃。

  宮人們喝的都是統一的湯藥,但是給嬪妃都安排了太醫親自檢查,再開方子熬藥。

  景仁宮的皇后娘娘也是如此,太醫進屋檢查皇后身體,開了滋補養生的藥,還特別叮囑熏艾草。

  宜修躺在床上,恍惚間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艾草味飄進了屋中來。

  「啊啊啊啊!」皇后喊著人。

  染冬忙問道:「娘娘,可是有什麼吩咐?」

  「內務府,怎麼,送了,不好,的,艾草!」她斷斷續續說道。

  染冬拿了送來的艾草給皇后看著,「娘娘,奴婢檢查過了,都是最好的艾草。」

  不,不是這個味道!

  宜修突然吐出一口血。

  「娘娘,娘娘!」染冬急忙拿出自己的帕子給皇后擦拭嘴角的鮮血。

  宜修恍惚地看著屋外飄落的雪,當年在王府的時候,在桃花塢的時候,她聞的艾草不是這樣的味道。

  當年···她被人設計下了毒!

  宜修哀嚎著,掙扎著,想要掙脫開這具讓她再也不能隨意動彈的身體。

  當年庫房給她的艾草都是毒艾草嗎?

  李靜言嗎?是李靜言嗎?

  突然像是有驚雷落在宜修身上,她瞬間想明白曾經的算計。

  齊月賓給年世蘭下引蚊蟲的藥,她害怕蚊蟲入侵她的院子,下令熏艾草。所以齊月賓當年的計謀就是直接毀了年世蘭和她兩人。

  齊月賓!齊月賓!

  宜修心中湧上熊熊烈火般的怒氣!

  「咳咳咳!」宜修開始咳嗽著,濃痰怎麼也吐不出,她狼狽地失去了所有的體面。


  皇后染了時疫。

  ·

  永壽宮中,皇貴妃和眾妃商議去給皇后侍疾,但是有沈眉莊在侍疾中發生了意外,皇后娘娘又是入宮後就病重的身體,富察貴人幾個全都異常擔心。

  萬一她們侍奉皇后娘娘的時候,娘娘有了個萬一,她們豈不是要和沈眉莊一樣降位,禁足,徹底失去得寵的機會嗎?

  皇貴妃看著面色凝重的一眾貴人常在說道:「皇后娘娘喜歡安靜,不喜歡生人打擾,此次前往侍疾就由本宮和敬妃、麗妃三人負責。其他妹妹們就在自己宮中多禮佛,為皇后娘娘和宮外患病的民眾祈福。」

  「是。」嬪妃們忙行禮應著。

  ···

  李靜言戴著面紗走進了景仁宮。

  「娘娘身體可是好些了?」李靜言笑著問道。

  宜修咳嗽著努力地看向李靜言。她未曾變老,依舊是記憶中那個坐在春風中女子,眉目如畫,溫柔安寧。

  從前的素淨的衣衫換成了華麗的錦衣,從前頭上的絨花變成了點翠···

  宜修恨,恨她依舊如此美好,自己卻困在宮中再也出不了門。

  「你、親自,來?宮裡,的,那些,新,咳咳咳咳咳。」宜修斷斷續續地說著,只是一句話也沒有說完。

  「新入宮的嬪妃來侍奉您嗎?此次入宮的嬪妃中有富察氏的嫡女,有蒙古的親王女,濟州協領家的女兒等等,她們的父兄都是皇上的肱骨大臣,在她們眼中皇上英明神武,後宮安寧和諧,若是被她們看見您如今的樣子,她們會害怕。臣妾以為等她們年歲再大些,到時候再帶她們來見您。」李靜言溫溫柔柔地說道。

  一把把刀刺進了宜修心中。

  她會影響皇上英明神武的形象,她會影響後宮高位嬪妃的形象,會動搖後宮安寧的氣氛。

  她是大清皇后,六宮嬪妃理應天天來給她請安的。

  什麼時候她成了不能見人的皇后!

  宜修恨柔則搶走了皇上,搶走了她嫡福晉的身份,如今也同樣恨李靜言搶走了皇上,搶走了她皇后的一切。

  六宮嬪妃只知永壽宮皇貴妃,無人在乎景仁宮的皇后。

  宜修朝著李靜言吐了一口湯藥,好在李靜言反應快,立刻起身躲避開了。

  「皇后娘娘,您瞧,正是如此,臣妾更加不放心那些粗手粗腳的貴人常再來照顧您了。」李靜言道。

  ·

  晚上的時候,宜修看見了馮若昭。

  當初被年世蘭折磨到崩潰的小格格,如今成了敬妃娘娘。

  馮若昭依舊美麗,依舊端莊大方。從前的擔憂害怕徹底消失,如今端坐在景仁宮中的敬妃娘娘比宜修更像皇后,比宜修更像六宮之主。

  「噗!」

  馮若昭震驚得連連後退,有侍女著急給她擦拭手上的穢物。

  敬妃掌權多年,雖然看過華妃和端嬪之間的你死我活,但是許久沒有見過皇后這些噁心的手段,她還是被驚得藏不住地嫌棄。

  皇后,這可是皇后,宮裡再低賤的奴才也做不出如此失禮粗鄙的事情。

  次日,宜修見了麗妃。

  華妃手下的兩個小格格都成了宮裡高高在上的娘娘,麗妃妖艷美麗,是宮中女兒最多的嬪妃,如今有皇貴妃庇護,當年張牙舞爪的小格格也沉穩了,還真成了一個像模像樣的娘娘。

  所有人瞧著都生活得極好,沒有她的日子裡,在李靜言的管理下,她們在後宮過得舒心愉悅。

  又是一日,李靜言再次來了景仁宮。

  「年,世,蘭呢?」宜修質問著。

  沒有新入宮的嬪妃來侍奉她就算了,年世蘭怎麼可以不來?

  「華妃不願意來。」李靜言平靜道。

  不願意來?宜修再次怒火中燒,華妃身為後宮嬪妃,就該來侍奉她的,華妃怎麼可以不來!

  可是宜修已經沒有力氣再去質問了。

  「齊月,賓,呢?」宜修再一次問道。

  「端嬪?太后娘娘病逝後,她傷心過度,在景陽宮不願意再外出了。她和太后娘娘感情深厚,臣妾也不願意為難了她!」李靜言依舊平靜地說道。

  宜修不再理會李靜言。

  比起李靜言,她現在更想徹底殺了的人是齊月賓。

  「叫她來,侍奉,本宮。」宜修道。

  ···

  齊月賓沒有想到皇后要見她。

  指甲里藏了加重時疫病症的藥,以防萬一皇后不死,她還藏了毒藥在自己的香囊中。

  齊月賓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沒有露出一絲肌膚,她不願意自己的醜陋被皇后看見,她做足了嫌棄皇后的樣子。

  「臣妾參見皇后娘娘。」齊月賓恭敬行禮,只是她並沒有等皇后讓她起身,畢竟皇后現在說話困難,等可不是明智的選擇,所以她直接起身靠近了皇后的床榻。

  床上,宜修還是那樣醜陋。

  又黑又瘦,雙眼渾濁,尖酸刻薄,一副算計著人的模樣。

  「娘娘請喝茶。」染冬端了一杯放了鶴頂紅的茶水遞給端嬪。

  只是一瞬,端嬪已經知曉皇后得知了她以前做的事情了。她懂藥啊!皇后忘了嗎?敢給她送來氣味如此濃郁的毒藥,皇后娘娘越發無能了。

  「放著吧,本宮先伺候皇后娘娘用藥。」端嬪壓制著自己的激動說道。

  指甲中的藥粉順勢落入湯藥中,端嬪一口一口餵給了皇后。

  看著皇后喝下後,端嬪笑得越發開心了,「臣妾一直想不到怎麼才能對被皇貴妃護著的您下手,不想您竟然親自叫臣妾來了您的景仁宮。」

  皇后一驚,用力乾嘔著剛才喝的湯藥。不可能,端嬪哪裡來的時間給她下藥,她怎麼可能買通太醫院的人了。

  端嬪冷漠看著宜修努力嘔吐著,她瘋狂地大笑著說道:「太后給我身邊藏了避孕的藥,你知道我花了多長時間才發現嗎?我好不容易懷上的孩子,因為你又流產了。你知道我多恨你嗎?」

  「你也,害,我···」宜修掙扎著說道。

  「當然,只是我為孩子報仇了。」端嬪道。

  「染冬,染冬!」宜修爆發出最後的力氣命令道。

  一旁被嚇壞的小宮女瞬間暴起,拿著手中的茶碗就往端嬪口中灌去。

  端嬪體弱多年,身邊跟著的侍女吉祥也年邁無力。景仁宮中的染冬是用過了健體湯的人,不用旁人相助,她一個人壓制住了吉祥還給端嬪灌了不少的藥下去。

  ···

  敬妃瘋跑往景仁宮跑來,李靜言得知消息後,也著急趕來。

  皇后高熱到神思混沌,大罵著齊月賓,「當年你流產是活該,本宮都不用動手,是你自己護不住孩子。」

  齊月賓吐出了一口血,她痛苦地蜷縮著身體,「活該,你才是活該。柔則的孩子,柔則的命,我的孩子,還有甘、苗她們,如今敬妃和麗妃的孩子,她哪個放過了。你害了那麼多人,你不得好死,永墜地獄,受盡苦難也難消你罪孽···」

  敬妃進屋的時候,就聽見兩人相互說著對方的罪···

  一件件,一樁樁都足夠兩人用命去償還。

  「還不快去叫太醫來!」敬妃冷著臉喊道。

  李靜言也匆匆趕到,拿出準備好的長壽丹給兩人都餵了一粒。瞬間兩人蒼白的臉色紅潤了不少。

  「娘娘,這可如何是好?」敬妃問道。皇后和端嬪說了太多不能被人知曉的事情。

  「立刻封了景仁宮,所有人不許外出。本宮去皇上那邊,你看管好她們兩人。」李靜言說道。

  ···

  養心殿中,皇上冷著臉聽著蘇培盛和李靜言講述景仁宮發生的事情。

  那些還在王府的時候發生的殺人下毒等等的計謀,聽得在陰影處的夏刈都覺得背後陣陣涼意。

  「夏刈,去查當初皇后身邊的宮人。蘇培盛,你去審問端嬪身邊的宮女。」皇上暴怒命令著。

  皇上一直很清楚柔則的死亡有蹊蹺,可是柔則死前還讓他照顧宜修,所以他下意識不願意去想是宜修殺了柔則。

  當年王府中他失去了太多的孩子,他很清楚是這么女人暗中爭鬥,可是每一次查到最後都能有合理的理由,他為了不被老八他們發現異樣,也從來不會去深查。

  不想那些爭鬥竟如此喪心病狂。

  皇上大口呼吸著,突然感到一陣窒息,快速取了一粒金丹服下,這才感覺舒暢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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