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如聽仙樂耳暫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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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著老劉下來巡視的空隙,沈沁瑤俯下身朝好友小聲道:「我還是頭回見大小姐沒寫作業。」

  印象里的謝晚亭簡直就是「完美」的代言詞,沈沁瑤有時會懷疑這群人中龍鳳是不是出生自帶「男/女神養成系統」,要不然怎麼一個個都有顏有錢還有實力?哦當然,裴妄那個紈絝不在其中。

  被老劉放過的施挽桐翻出試卷,搓著筆帽看題道:「現在你看到了。」

  沈沁瑤:「?」

  我懷疑你在敷衍我,但我沒有證據。

  老劉這時無聲無息地走過來,和她對視一眼。沈沁瑤咧著嘴巴嘿嘿笑了笑後低下頭看卷子,一副「我很認真請閒人勿擾」的模樣。

  老劉慢悠悠地坐上講台。

  簽字筆在指間翻飛旋轉,施挽桐盯著題目半晌,撩起眼皮,沒什麼情緒地瞥向窗外。

  清晨的陽光相比正午要和煦得多,近乎到了溫柔的地步,以至於給趴在護欄牆上的兩人披上的那層薄光都顯得如夢似幻,像拍賣會上被競拍人爭相叫價的大師名作。

  他們身旁的同學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均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於是那二人仿佛被圈在一道看不清的屏障里,遠離人潮,彼此相依為命。

  腦海里浮現出柳夭桃艷的漂亮女孩兒附在男生的耳側,熾白的燈光照得面容模糊不清,看上去就像是在輕吻他的耳垂。

  施挽桐收回目光,止住思緒,簽字筆停滯在指尖良久。

  徐歸舟以前認識誰,又和誰有牽連瓜葛,這些都和她沒有關係。

  沒有任何關係。

  ……

  …

  「是啊,怎麼了?」徐歸舟邊答題邊漫不經心地回應。

  「沒怎麼。」謝晚亭柔聲道,「我好久沒見樓姐姐了,不知道她最近怎麼樣了。」

  「是這樣嗎?她過得還挺好的。」他笑了笑,壓低聲音說,「我還以為亭亭跟蹤我呢。」

  謝晚亭耳朵微動,若無其事地在卷子上落筆,字跡清雋秀逸:「怎麼會呢?哥哥,我不會做出這種事的。」

  「是嗎?」徐歸舟不置可否,懶洋洋地趴在試卷上,「你怎麼知道的?」

  「哥哥,你聞不出來嗎?你身上有樓姐姐的香水味。」謝晚亭敲了下筆桿,沒抬頭,聲線一如既往地溫和。

  徐歸舟腦子一抽:「是我鼻子犯的罪?」

  謝晚亭愣了愣,隨後掩唇垂下頭,身子抖個不停,卻沒發出聲音。

  在旁圍觀的同學:「?」

  你倆到底說了什麼?說大點聲別這麼神秘,讓大伙兒都聽聽啊!都是同學這麼遮著掩著幹嘛啦!

  他們好奇又不好意思湊上去,只能邊思考題邊抓耳撓腮,死活也沒想明白這倆在那耳鬢廝磨個什麼勁兒。

  這轉校生這麼有實力?這才轉來一星期就把謝晚亭給拿下了?恐怖如斯啊恐怖如斯。

  徐歸舟不知道同學們的浮想聯翩,他不太高興地說:「幹嘛笑成這樣?」

  謝晚亭聞言停下抖動的肩膀,抬起的臉還帶著未散的笑,她用笑得有些發軟的嗓音說:「你唱得還是那麼……曲高和寡。」

  徐歸舟:「……」

  想說他唱得難聽又招笑就直接說!還非得扯個成語,這樣是能讓你心裡好受點還是能對他的嘲諷少點?

  他扭過頭,不想再搭理這個長大後惹人煩的小孩。

  偏偏小孩看不懂臉色,用筆輕輕戳了戳他,笑呵呵地問:「生氣了嗎?哥哥。」

  徐歸舟矜貴地瞥了她一眼:「本人寬宏大量,從不跟小孩計較。」

  視野里的謝晚亭表情微凝,收了點笑說:「哥哥,我已經長大了,不是小孩了。」

  「是嗎?」徐歸舟悠哉道,「成熟的大人會陽奉陰違,而不是跟沒法控制情緒的小屁孩一樣,對別人的歌聲隨意評判。」

  「我明白了。」謝晚亭點點頭,手輕輕拍了兩下,「今日聞君歌一曲,如聽仙樂耳暫明。」

  徐歸舟:「……」

  都說了還不如直接罵他呢!

  這人現在說話怎麼陰陽怪氣的。

  徐歸舟面無表情地又瞥一眼,正好看見她睜著無辜的大眼睛望過來,就這麼眨巴眨巴地看著他:「還是不行嗎?」


  「好吧好吧小大人。」他本來就是佯怒,這下徹底沒了脾氣,拿筆敲敲卷子,「別聊了,補作業吧二小姐。」

  「哦。」謝晚亭不情不願地轉回頭,寫了沒一會兒又問,「哥哥,你跟樓姐姐都做了什麼?」

  「什麼做了什麼,別說得好像我幹什麼壞事了。」徐歸舟打了個哈欠,「就玩了會兒遊戲。欸你別說,那遊戲還挺吃操作和配合的,稍不注意就容易玩完。」

  「這樣。」謝晚亭說,「聽說哥哥搬家了?」

  大妹子你這是聽說的嗎?

  徐歸舟轉著筆:「怎麼,亭亭也要搬過來?」

  「雖然我很想,不過家裡不允許呢。」她單手撐頭,「哥哥希望我過來嗎?」

  謝晚亭的長相沒她姐那麼有攻擊性,反而柔和許多,但她的眼睛總會讓人幻視成森林裡的毒蛇,陰森森的寒氣隨著信子吐露。

  「既然家裡不允許,就在家裡好好待著吧,那裡的環境你不一定住得慣。」

  「會嗎?我也不是什麼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她笑笑。

  徐歸舟剛要反駁,忽然想起任慶說過的話,沉默了會兒問:「你……」

  話才剛出口,教室門被人打開,老劉冷臉道:「整棟樓就你們最吵!都很愛聊天是不是?那就聊,慢慢聊,把這幾張卷子做了,做不完別進來。」

  外面的人一下子鬼哭狼嚎:「別啊劉老師——」

  「這時候知道叫『老師』了,怎麼不叫『禿頭』了?」老劉頂著圓溜溜的腦袋冷冰冰道,「祁意過來,把卷子發下去。」

  聊得最歡的男生低頭耷腦地接過一沓卷子,給苦著臉的學生們分發。

  眾所周知,人的一生從來不缺乏觀眾。

  早自習剛下,有人看到二班的大小姐被趕出來補作業,便湊過去想多看兩眼,結果上來的人看到大小姐旁邊還站著個陌生的帥哥,打聽了下,才知道是最近新轉過來的。於是一傳十十傳百,不少人都知道二班那塊兒有處人物風景畫。欄杆旁排著十來個人,這倆跟常青樹似的仵在一塊,鬱鬱蔥蔥男俊女靚,養眼得很。

  整得早上就死氣沉沉的明德樓頂層享受了會兒大課間才開始有的熱熱鬧鬧。

  除了明德樓原來的住客們沒多少人出來圍觀外,高一高二的學生有不少都不辭千里地竄過來走一遭,就為了看看整天把自己憋在班裡的本地自產和海外進口都長什麼樣。徐歸舟甚至能看見對面高二的窗口探出丁遠那小子的腦袋,正膽大妄為地拿手機懟著他拍。

  徐歸舟這輩子沒當過被這麼多遊客圍觀的猴子,一開始頗有些尷尬,但見其他人也一副故作鎮定實則滿臉通紅的模樣,便也不那麼尷尬了,反而有些遊刃有餘,甚至在有人看過來時還會友好地說聲「嗨」。

  於是女生推推攘攘路過時臉紅一片,男生你追我趕走過時臉也紅一片,搞得他有點麻木,一時不知道是誰對誰羞澀。

  他靠著牆,正對面的窗口揚起一顆腦袋。

  徐歸舟笑著揮了揮手。

  單手撐著下巴的施挽桐冷冷淡淡地扭回臉,半點情緒沒分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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