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遲到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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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歸舟接過替換衣物,一路帶水滴雨地闖進浴室。隨著那道門被掩上,四周頃刻間變得很安靜,偌大的客廳顯得空曠萬分,連帶著空氣里的寒意都絲絲縷縷地纏繞全身。

  樓藏月看著地板上從門口蔓延攀升的水跡,濺出的星星點點仿若天邊炸開的絢麗煙火,又像是滲進瀝青路的曼陀羅花。

  她仍有種頭重腳輕、身處幻夢的虛假感。目光掠過玄關處濕噠噠的板鞋以及冰箱裡排列整齊、精緻漂亮的餃子裡混合著奇形怪狀的「動物餃」時,她忽地笑起來。心臟恍若被泡進橙子氣泡水裡,密密麻麻的酸甜沸騰著將她裹挾,以至於連呼救的念頭都不曾升起,只想溺死在這場波濤中。

  她控制著呼吸,顫抖的脊背抵著冷硬的牆。視野渾濁,她意圖平復情緒,僵持許久,卻被從天而降的一滴水打破平衡。

  樓藏月捂著臉,卻阻擋不了逐漸被浸染的雙手。眼淚從指縫溢出,砸向地板,碎出破裂的花。

  身軀失重似的下滑,她蹲在牆角,頭埋在膝上,嗚咽在喉管里滾了一圈才敢跑出來。耳朵嗡鳴又覺胸悶氣短,她有點兒喘不上氣,一如十年前聽聞他的死訊。

  ……

  徐歸舟吹乾頭髮出來時,正好看到樓藏月懶洋洋地陷進沙發里。

  外套躺在扶手上,修身的白襯衣被她鬆開兩顆紐扣,顯出突起的鎖骨和瑩白的肌膚。黑髮藍眼的人笑盈盈看過來,搖了搖手裡的手柄,柔聲道:「要不要玩會兒遊戲?」

  徐歸舟毫不客氣地往旁邊一坐,不客氣到身邊人整個都抖了兩下。

  「你玩蹦床呢?」樓藏月好笑道。

  「今年才八歲,多擔待多擔待。」他涎皮賴臉地抄起茶几上的手柄,「樓總今天不工作啊?」

  「今天休息,而且我又不是工作狂,這麼賣力幹什麼?」樓藏月點了幾下,選擇胖乎乎的企鵝做角色。

  「那我也不是學習狂啊,為什麼要這麼賣力的學習啊?」徐歸舟挑挑揀揀,選了只恐龍,「這什麼遊戲啊?看著像做飯的。」

  「是做飯的。」樓藏月說,「你好好學習,到時候來我公司上班怎麼樣?」

  「不要啊,我感覺我這輩子不是上班就是上學,好不容易盼到我媽出頭了,我就不能當個混吃等死富二代嗎?」徐歸舟哀嚎道。

  「你啊你。」

  「幹嘛幹嘛?我既不創業也沒有費錢的愛好,簡直是二十四孝富二代好嗎?」

  「我也沒有指責你啊。」樓藏月笑了笑,「你說你現在在二附中上學?」

  「對啊,跟謝晚亭一個班。」徐歸舟才說完,就看到屏幕里的企鵝把剛做好的菜連盤子一塊丟水裡,他不可置信道,「樓藏月你幹嘛?砸我們店招牌啊?」

  「……手滑,我重新切。」樓藏月隨口道,「那謝晚亭她認出你了?」

  「是啊,不如說想認不出來才比較難吧?」

  樓藏月不說話了,她手上操作著,眼睛望著屏幕,看起來在認真玩遊戲。

  「她不會告訴謝不辭的。」徐歸舟平靜道,「我也沒打算去見她。」

  她沉默片刻說:「你就這麼信她?」

  「與其說是信,倒不如說是第六感吧?」他笑嘻嘻道,像在說真話又像在說假話,「你們女生的第六感很準,我們男的也不差啊……欸欸欸著火了著火了,樓藏月咱們家的滅火器呢?欸欸欸糊了糊了!」

  「在這在這……欸上錯菜了!徐歸舟你別撞我啊,完了完了滅火器呢滅火器呢?」

  「哇,零顆星耶!」

  「……」

  劈里啪啦的遊戲音效伴隨著癲狂的喊叫,被帘子罩住的別墅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

  屏幕上的暫停頁面顯示許久,徐歸舟收起手機,偏頭看向倚靠在肩頭熟睡的人。

  蓬鬆的黑髮遮住面貌,雪鬆氣混著苦橙飄過來,他此時終於分清了,卻沒有解題後的愉悅,只覺滿腔苦澀。

  徐歸舟小心地把人抱進懷裡,輕手輕腳地爬上二樓,推開書房旁邊的門。

  他知道這裡是樓藏月的臥室——門把手上掛著的鑰匙里扣著只小熊,樓藏月很喜歡毛茸茸的物件,她常用的物品上總是要貼或掛著這些。

  他沒開燈,怕驚醒了夢中人。

  好在大小姐的臥室整潔乾淨,徐歸舟暢通無阻地把人放在床上,正欲離開時,忽然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抓住手腕。


  他停在原地,輕聲說:「樓藏月?我吵醒你了嗎?」

  「……能不能、別走?」她鬆鬆地拉著,似呢喃又似請求。

  徐歸舟趴在床邊:「樓藏月?」

  黑暗裡看不清模樣的人湊上來,軟軟的臉頰貼上微涼的手,像是護食的貓兒,仿佛只要圈著這隻手就可以留下他。

  「別、別走……」

  埋過來的頭蹭出一抹潮濕,黑髮如蛛網般環繞著,不知是想要誘捕獵物還是自甘任人擺布。

  徐歸舟一聲不吭地看著她,思緒不由自主地回到幾年前的盛夏。

  彼時他初來乍到,生怕出現半點差錯而讓謝家厭煩,但他再如何小心也還是惹怒了大小姐,因此被罰到院裡拔草。

  他那時穿著不合身的新衣服窩進草堆里,頂著炙熱的太陽想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把滿院子的雜草拔完?

  直到汗水糊疼雙眼,徐歸舟悲涼地看了眼望不到盡頭的院子,累得癱倒在地,心說明年的今天大概就是他的忌日了,希望徐明念及他們十二年的父子情分能給他燒點紙,買不起房倒沒什麼,最起碼別讓他在地府里餓肚子。

  死前做餓死鬼,死後還是餓死鬼,這人生未免也太悽慘了。

  他望著藍天暢想不久到來的鬼生,餘光里注意到一抹亮晶晶的燦色,他順著看過去,發現謝家三樓的窗口冒出一顆金燦燦的頭,正睜大眼睛望過來。

  微風吻過長發,在碧空下熠熠生輝,揚起聲勢浩大的蜂忙蝶亂。

  徐歸舟那時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原來童話故事說的是真的。

  高樓之上困著公主。

  但遺憾的是公主並非手無縛雞之力,他也不是翻山越嶺的騎士,只是個被賣過來的無家可歸的小「乞丐」。

  他救不了公主,公主也不需要他救。

  回憶里的公主而今染上黑髮,所有的燦光化為濃夜裡的殘思。

  徐歸舟撩起她的長髮,嘆息般道:「樓藏月,為什麼呢?」

  睡夢中的人不會回答,只會眷戀地靠近。

  他趴在床邊良久,眼睛慢慢闔上。

  不知過了多久,床上的人睜開眼。

  窗簾的遮光性很好,拉上後滿室昏暗,樓藏月慢慢支起身,在夜色里描摹邊上的人。

  男生睡得很熟,呼吸平穩。

  樓藏月伸手探鼻息,似有似無的溫熱呼吸打在指間,讓她一時分不清虛實。

  目光滑過他中斷的左眉,而後她將頭抵在一旁,心跳隨他的呼吸一同鼓舞。

  她閉上眼。

  褪色泛黃的相片不知何時悄悄染上艷色,歲月失序重構,景物變幻莫測,她又站在初春的開端,望著面前人站在樹影下朝她揚起明媚的笑臉。

  「生日快樂,徐歸舟。」

  樓藏月的氣音近乎揉進夜裡。

  「——還有,歡迎回來。」

  一句話被翻來覆去地堵在喉管,聚成泥塊又碎成細沙,長年累月的附著在軟肉上,吐不出吞不下,形成一場晴天朗日之下的凌遲,任由血肉剮蹭出斑駁,在疼痛中廝磨。

  生命在雨季新生,於是蟬鳴悠長,初夏將至。

  ————

  今日身體欠佳,明天爭取給大夥補上。

  問風不睡覺啊問風不睡覺,你就是不睡覺,也得讓大夥看爽了!

  順帶一提真是甜文,全糖無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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