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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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酌云:「看起來很好吃」

  周酌云:「下次有空要不要一起去吃?」

  周酌云:「[小貓探頭]」

  待祝卿安的車徹底消失不見,徐歸舟邊往回走邊掏出手機,就看到周酌雲隔了四分鐘才回復的消息。

  第二條更是間隔快十分鐘,看得出來內心的糾結比龍捲風還大了。

  他正準備回復,不過對面似乎是見他老半天沒個回應,便自顧自地又發來一條:「沒空的話也沒關係,你優先照顧好自己」

  喲嗬,說得還挺貼心,就是看起來有點小委屈。

  腦海里浮現出端坐在餐桌前吃水煮菜的周酌雲時不時看手機的模樣,他忍俊不禁,邊笑邊回道:「剛剛有點事,沒來得及看手機」

  周酌云:「[黃油小熊搓手]」

  她到底哪來的這麼多表情包啊?怪可愛的。

  徐歸舟順手保存,繼續道:「可以啊,不過大明星不用控制體重了嗎?」

  周酌云:「一個月吃一次還可以接受」

  周酌云:「吃點素菜,不撒調料什麼的」

  徐歸舟:「?」

  徐歸舟:「這是燒烤嗎?這不是水煮菜換了個樣式麼?」

  周酌云:「不是水煮菜,沒用水煮」

  重點是這個嗎?

  徐歸舟:「別糟蹋你的味蕾,它們也有器官權」

  周酌云:「:(」

  他啞然失笑,低著頭打字,剛踏進不夜城就被腳邊的一坨史萊姆嚇了一跳:「我……!」

  史萊姆聞聲抬頭,狐狸眼上垂著要落不落的水光,像被書生負了情的千年精怪,正盤踞一隅暗自神傷。

  「……我滴個老天爺,你在這蹲著幹嘛呢?」徐歸舟按下躍到嗓子眼的心臟,繞到她另一邊蹲下問。

  謝晚亭的頭擱在膝上,隨他轉了個方向,輕笑道:「哥哥,你膽子還是這么小。」

  「不是,你腳邊突然冒出個不明物體你也會害怕的吧?」徐歸舟為自己正名。

  「我倒是很想把它抓住,剖開來看看裡面是什麼呢。」她笑得很明媚。

  徐歸舟:「……」

  徐歸舟道:「都說了讓你少看些血腥暴力的片子。」

  「我有在聽啦,哥哥。」

  「你怎麼還真的有在看啊……」他嘟嘟囔囔,這才瞄見她手裡握住的東西,「你那是……」

  「香囊哦,我七歲那年你送給我的禮物,」謝晚亭伸過去給他看,表情在店鋪的打光下顯得有些柔和,「我保存得很好吧?哥哥不誇誇我嗎?」

  徐歸舟的視線落在她掌心的東西上,一時有點說不出來話。

  外衣是光滑柔軟的藍白扎染絲綢,上面繡著半輪闔眼微笑的月亮和小吃飲料形狀的白雲,翠油油的草地上睡著一座涼亭,旁邊是一泉清池,裡面癱著兩隻白熊和麻雀,它們頭頂著一疊毛巾,正慵懶愜意地仰躺在水池裡。

  夢幻的畫風構建了童趣世界的一角。

  是他那時費了好大勁繡的。

  徐歸舟對針繡算不上一竅不通,兒時常常拿著根針給破爛衣服縫縫補補,但也沒多精細,更別談在一塊小布料上繡幅畫出來,因此廢了不少絲綢,還在指頭上留下好幾個針孔,像血淋淋的眼窟,被子彈穿骨留洞。

  香料是去中藥店裡抓的,都是些安神的藥材。

  但謝晚亭手中的香囊空癟癟的,顯然沒裝香料,軟綿綿地搭在掌心,像個沒什麼用的小布包。

  銀白色的流蘇從指尖垂落,被風颳得晃蕩,好似盪鞦韆的小孩。

  「這麼愛惜啊,搞得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他笑道,「怎麼沒裝香料?」

  謝晚亭聞言笑了,趴在臂膀上的臉被擠出點肉,看起來沒那麼清瘦了。黑髮蓬蓬地散著,邊緣被光暈鍍上一層柔色,她拖長了音調,黏糊糊地說:「哥哥走之後,裡面就再也沒放過任何東西。」

  徐歸舟微怔,對上她的眼。

  謝晚亭的眼珠是少見的純黑,這點和她姐一樣……不,準確來說,謝家人的眼珠幾乎全是純黑的。像口深不可測的井,看不見底端,只能看見黑黢黢的洞口在朝你笑,到處泛著陰冷的毒氣,分明是想拉人陪它一同沉眠在這暗無天日的井底。


  她嘴角是笑的,眼神是冷的。

  徐歸舟倒也不懼,就這樣直視著她,手不安分地抓著流蘇搓,悠閒開口:「怎麼,潔癖大爆發?」

  被他清凌凌的目光望著,謝晚亭堅持了會兒就退縮,退而求其次地盯著那隻把玩流蘇的手。

  突出的骨關節弧度漂亮,銀白色的穗穿插在指間,一時分不出誰更白。

  謝晚亭想起白天握住的那隻手。

  以前的徐歸舟渾身都是燙的,像個熱烘烘的暖爐,天氣一冷她就喜歡窩在他懷裡,聽他念書。有時是童話書,有時是小說,有時是文學作品……徐歸舟一閒下來就愛看書,他們會窩在沙發上看一整個下午的書,直到她在徐歸舟舒緩的聲音里睡著。

  所以她想不通,這個人的身體現在怎麼能這麼冷。

  明明他走的那天是個艷陽天。

  是太陽最光輝燦爛的時刻。

  「……嗯,不想別人碰。」謝晚亭把臉埋進手臂里,悶聲說。

  「那藥材也不是我抓的。」徐歸舟說。

  「我知道。」謝晚亭跟朵蘑菇似的蹲著,「但是不一樣,哥哥,那不一樣。」

  「嗯,確實不一樣。雖然是老中醫抓的,但是我親手放進去的。」徐歸舟輕輕拽了拽流蘇,「等有空了,我們一起去中藥館,重新給它裝滿,你覺得怎麼樣?」

  謝晚亭過了會兒才說:「……真的嗎?」

  「我什麼時候騙……我是說這回不騙你,真的。」徐歸舟話說到一半想起早上剛被這小孩翻過舊帳。

  謝晚亭還是沒抬頭,捏著香囊朝他伸出小拇指:「拉鉤。」

  「好好好。」他笑著勾上,輕輕晃悠,「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誰變誰是小狗。」

  謝晚亭終於笑了。

  不是那種禮貌的、下意識勾起的完美假笑,是眼裡掉進花瓣,盪起春風的笑。

  她仰起臉,偏著頭看過來。

  各色各樣爬滿山頭的花隨著一道忽如其來的風全都盛開了,白光蒸騰著漫山遍野的花瓣,商家激昂的音樂鼓吹著它們向上飛舞,整個世界一時間花團錦簇。

  徐歸舟心說這才是謝家的貼心小棉襖啊。

  兩個半大的孩子蹲在角落,偷聽大人的喧囂。

  直到手機鈴響起,打斷了這短暫時光。

  謝晚亭看也不看就掛斷,收起笑,恢復了平常冷冷的樣子:「哥哥,我要回家了。」

  「那我送你?」徐歸舟下意識接道,剛說完就反應過來,恨不得立馬收回。

  「不用了哥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哦哦,那你回家後記得給我發消息。」

  他們都心照不宣的絕口不提,用其他話掩蓋。

  謝晚亭站直身,卻沒急著走,而是用黑眸注視著他。

  「怎麼了?」徐歸舟問。

  她欲言又止。

  徐歸舟像是看出來了,笑著說:「謝晚亭,我沒有後悔過……」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哥哥。」話音未落她便迫不及待地開口,閉著眼喃喃般,情緒有些許激動。片刻後重新睜開眼,她恢復往日的平靜,「我要走了,哥哥。」

  徐歸舟被她整懵了:「哦哦,那你慢走。」

  「明天見,哥哥。」謝晚亭說。

  他站在那裡,半個身被光覆蓋,看著有些模糊,就像曝光過度的老舊照片,太過明亮的光掩埋了細節,成了被眼淚暈染的回憶。

  「明天見。」他笑道。

  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地傳進謝晚亭的心裡。

  荒蕪的土地慢慢有草種紮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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