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晚安,早點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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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兩人歷經波折,總算是將胎充滿氣,灰頭土臉地回到家。

  徐歸舟抹了把滿臉的水珠:「你先去吧。」

  同樣濕透的施挽桐「嗯」了聲,從浴室里拿出條深藍色的毛巾遞給他,這才抱著換洗衣物關上門。

  他站在原地搓頭,擦著擦著就笑了。

  這年頭的小情侶真是傷人一千自損八百。他跟施挽桐正往返回家,忽而聽到遠方傳來激烈的怒罵和碰撞聲,他好奇心起便過去聽了一耳,原來是一對小兩口正互相指責對方出軌。

  男的說我好吃好喝伺候你結果你一晚上點五個男模,還左擁右抱大被同眠,女的說別以為老娘不知道你在外面當零賣鉤子,每次看到你撅著個菊花嘴要來親就噁心得能把孩子吐出來云云,砸東西的哐當聲四起,聽得他津津有味,恨不得現場讓向日葵吐瓜子。

  然而眾所周知「有得必有失」,徐歸舟聽到了八卦,自然也要付出點代價。

  只聽窗戶被唰的拉開,朦朧的男聲霎時清晰,伴隨著震耳欲聾的怒吼,一盆溫水自上而下打濕了底下偷聽人,澆滅了熊熊燃起的好奇心。

  他朝來找他而被無辜波及的施挽桐尷尬地笑了笑。

  後者面無表情地抹臉:「該回去了。」

  「好、好,嘿嘿,不好意思哈。」前者咧出大白牙。

  好在手機沒什麼事,正義感爆棚的路人徐同學當即向警察舉報有人擾民。

  這可不是報復,隔著窗他都能在大老遠聽見聲,顯然這棟樓的上下左右都在飽受煎熬,他這是義舉,是行善。

  他們一路帶水滴雨地回來了。

  徐歸舟確認身上不會再滴水後才進房,瞅了瞅濕噠噠的校服,總覺得自己跟「水」這玩意兒過不去,不是見喜事就是逢難事,人生里的相逢與別離總發生在「水」里。

  不對,他死的那天是大晴天。

  像是打了勝仗凱旋的將軍,他氣勢洶洶地打開衣櫃想要拿睡衣,餘光卻瞥見一旁落地式衣架上掛著的紅楓色校服,動作瞬間頓住。

  這兩天一直掛在陽台沒拿回來,大概是施怡看到了給他放進來的。

  徐歸舟沒表情地翻出整齊疊好的睡衣,這是長久以往養出來的習慣。一旦離床就要把東西收拾好,人得看著乾乾淨淨,物品也得整整齊齊,不能有任何錯漏。

  櫃門輕輕合上,沒發出聲音。

  他把睡衣放到床上。深藍色床單宛如半夜的大海,被套從深色蔓延變化成初升的朝日,淡黃色的光輝披散在海平面上,照得浪花波光粼粼,天藍色的睡衣像是被皎潔月光選中的絕佳景地,若隱若現的魚群繡在臂彎胸前,在沉靜的海里遊蕩。

  他來時一無所有,施怡卻打點好一切。小到日常用品,大到臥室裝修風格,每一處都是他曾經想要、夢想過的模樣。

  是系統的緣故嗎?施阿姨才會如此了解他的喜好。

  徐歸舟又來到衣架旁,上面零零散散地掛著幾件衣服。冷光順著紗窗鑽進來,他清晰地看見領口的標籤:X's Pvt。

  華貴的面料搭配上精巧的做工,不光是觸感,這件衣服光是版型就足以吊打身上這件校服。

  他摸著熟悉的袖口,輕輕笑了。

  不多時,外面傳來兩聲「叩叩」。

  他打開門,女孩兒白皙的臉上覆上薄紅,頭頂冒著淡淡的白汽,正仰著臉望他:「到你了。」

  徐歸舟看了看她身上的英語長難句:「這樣的衣服你有幾件?」

  「九件。」

  徐歸舟:「?」

  徐歸舟道:「每門科目各一件嗎?」

  「嗯。」施挽桐說完頓了會兒,出乎意料地解釋道,「本來只買了語數英,但他們家後來又陸續上了好幾套,被我刷到了。如果不湊齊,會覺得有點難受。」

  他明白了,女主有點兒收集癖。

  「挺好的,還能鞏固學習。你那件數學的我記得上面的不少公式都是要用的,睡前就看看背背,加深加深印象。」他笑道。

  施挽桐眼睛亮了:「你要嗎?我可以發連結給你。」

  「……行,麻煩你了。」徐歸舟算是明白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他這輩子最煩的就是學習,能念下去全靠把工資當動力。


  「沒事。」施挽桐走到對門,握上把手時回過頭,「徐歸舟。」

  「嗯?」他的手剛搭上握把,聞言扭頭。

  「晚安。」施挽桐語調平淡。

  他愣了下,旋即笑道:「晚安施挽桐,早點睡。」

  「嗯。」施挽桐推門進房。

  徐歸舟掩上門,把髒衣服放進自己的盆里,準備明天早上搓。

  置物架上的三層都被放得滿滿當當,他擠了點沐浴露,淡淡的苦橙味飄進香氣遍布的浴室。

  在謝家用的是和這個味道差不多的,不過是外國的小眾品牌。當時孫姨問他喜不喜歡,他那會兒回答的是什麼?好像是「喜歡」吧?

  喜歡嗎?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哪怕是用了好多年都已經成了習慣,也還是不清楚。

  那時為什麼要同意?大概、也許……是因為和某個人身上的味道很像吧?那個人身上的橙子味是香甜裡帶著苦的,苦得叫人舌根發澀,苦得叫人總忍不住落淚。但時常是柔軟的,像被太陽暴曬過的橙皮,濃濃的燥氣里混著淡淡的甜。

  就像這個味道。

  滾燙的水從花灑里澆下,燒得皮膚通紅。他像是感覺不到,任由熱水流淌全身。

  徐歸舟洗得很快,但很仔細。等他吹乾頭髮出來時,將近一點。

  他把自己關進房裡,望著撥號界面,慢慢按下一串數字,激昂的音樂聲又響在耳邊。

  這心理可真奇怪:既希望對面接,又怕她接;既希望對面不接,又怕她真不接。情緒忽上忽下,手比心顫抖。

  經過漫長的響鈴,呼吸停在接通的瞬間。

  他聽著話筒里淺淡的呼吸聲,無神地注視著被吹動的窗簾。冷氣從排風口呼呼地刮過,他卻覺得體溫節節攀升。

  對面小心翼翼道:「是舟舟嗎?」

  世界旭光滿盈,淚水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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