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大寧,不接受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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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者跪在泥水裡,雙手高舉金盤。

  顧雄風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使者的後衣領,他從泥潭裡拽了起來。

  「走,去見大將軍。」顧雄風粗暴地推搡著。

  使者踉蹌著往前撲,金盤裡的玉璽險些掉落,嚇得他趕緊抱在懷裡。

  ……

  中軍大帳。

  一股濃烈的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陸遠坐在帥案後,一身純黑戰甲,未戴頭盔,黑髮用一根布條隨意扎著。

  桌案上放著那把斬殺過無數羅斯將領的黑劍。

  帥案兩側,寧柔、寧質、寧發、方簡分列排開。

  所有人皆是全副武裝。

  戰甲上的暗紅血漬還未完全擦淨。

  刀槍劍戟在帳內的燭火下折射出寒光。

  這幾人,剛剛屠了羅斯帝國三座重鎮。

  他們身上那股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煞氣,幾乎能凝成實質。

  使者剛踏進大帳,雙腿便不受控制地打起擺子。

  他咽了口唾沫,強撐著走到大帳中央,撲通一聲雙膝跪地。

  「羅斯帝國特使,安德烈,叩見大寧天將軍。」

  安德烈將金盤高高舉過頭頂,額頭貼著地面。

  帳內無人應答。

  只有寧柔手指摩擦雲裳劍劍柄的聲響。

  這種無聲的壓迫感,比真刀真槍更折磨人。

  安德烈後背的冷汗浸透了白袍。

  他咬著牙,繼續拔高音量,「我國陛下深知此前冒犯天朝,罪孽深重。」

  「今日特命外臣送來羅斯帝國傳國玉璽,以及降書順表。」

  安德烈聲音發顫,語速極快,生怕慢了一步腦袋就搬家。

  「羅斯帝國,願無條件投降!」

  「懇請大寧天將軍高抬貴手,退兵息怒。無論大寧提出何等條件,割地、賠款、歲貢,我國皆可商議,絕無二話!」

  安德烈把姿態放到了最低。

  來之前,彼得羅夫千叮嚀萬囑咐。

  只要能讓寧朝退兵,哪怕是把羅斯國庫搬空,把皇室公主全送去和親,都必須答應。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陸遠靠在椅背上。

  眼皮微抬,視線落在安德烈高舉的金盤上。

  那方雕刻著雙頭鷹的玉璽,象徵著羅斯帝國的最高王權。

  「無條件投降?」陸遠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

  「是,無條件投降!」

  安德烈以為有了轉機,趕緊把金盤放在地上。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弄髒的白袍。

  隨後,面朝大寧本土的方向,極為鄭重地行三拜九叩之禮。

  額頭重重磕在地上,砰砰作響。

  「外臣代羅斯帝國國王彼得羅夫,叩拜大寧皇帝陛下,叩拜大寧太后娘娘!」

  「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安德烈的寧朝官話學得極好。

  這幾句口號喊得字正腔圓,飽含感情。

  他心裡盤算著,東方人最重禮法和面子。

  羅斯國王都隔海下跪稱臣了,這天大的面子給足了,寧朝的主帥總該順坡下驢。

  畢竟,跨海遠征,軍費浩大。

  能兵不血刃拿下附屬國,帶回無盡財富,對任何一個將領來說都是不世之功。

  然而。

  回應他的,不是陸遠的嘉獎。

  而是顧雄風的一聲暴喝。

  ……

  「放你娘的狗臭屁。」

  顧雄風一步跨出列,戰靴踩得木地板咔咔直響。

  他一把抽出腰間長刀,刀鋒直接架在安德烈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刃貼著大動脈。


  安德烈渾身一僵,剛磕完頭的身子僵在半空,一動不敢動。

  「打不下去了,就知道投降了?」顧雄風怒目圓睜。

  「當初你們發兵定海侯國,燒殺搶掠的時候,怎麼不提商議?怎麼不提投降?」

  「老子在黑水港,在拉特斯城,看到你們那些火炮,可是囂張得很啊!」

  顧雄風刀鋒往下壓了半寸。

  安德烈的脖頸滲出一串血珠。

  「現在老子把你們的城門轟碎了,把你們的兵殺光了,你跑來跟老子說無條件投降?」

  「你當大寧的將士是來陪你們過家家的?」

  安德烈嚇得面無人色,雙手撐在地上,連連求饒,「將軍息怒,將軍息怒,那都是奧列格擅作主張,我國陛下受了蒙蔽啊!」

  寧質冷笑一聲,邁步上前。

  他沒有拔劍,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安德烈。

  「受了蒙蔽?」

  寧質語氣嘲弄,「你們傾盡舉國之力,打造了三百艘重型戰船,二十萬遠征軍。這也是奧列格一個人能辦到的?」

  寧質一針見血地戳穿羅斯人的謊言。

  「你們的國王,不過是看我們大軍壓境,連丟三城,嚇破了膽。」

  「假意投降,割地賠款。等我們拿了好處退兵,你們再關起門來,造槍造炮。等個十年八年,恢復元氣了,再跨海去咬大寧一口。」

  寧質俯視著安德烈,「這種緩兵之計,拿來糊弄三歲小孩還差不多。」

  安德烈心頭狂震。

  對方的主將不僅武力駭人,腦子也清醒得可怕。

  彼得羅夫的底牌,被人家看得一清二楚。

  「不……絕無此意……」安德烈強行辯解,聲音卻沒什麼底氣。

  方簡捋著鬍鬚,從右側走出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玉璽,滿臉不屑。

  「如今我大寧鐵騎,已經踏平了你們的外圍防線。」

  方簡指著帳外的方向,「距離蒂斯城,不過一馬平川。你們的三十萬平民肉盾,連一天都沒撐住。」

  「我們何須接受你們的投降?大軍直接開過去,把蒂斯城夷為平地,你們的國庫、糧倉、造船廠,全是我大寧的戰利品。」

  方簡冷哼,「無需你們投降,照樣能拿下羅斯帝國。」

  ……

  帳內的將領輪番施壓。

  每一句話都像重錘,砸在安德烈的心理防線上。

  安德烈明白,一味裝孫子已經沒用了。

  他必須把羅斯帝國最後的籌碼擺上檯面。

  安德烈深吸一口氣,頂著脖子上的刀鋒,直起腰板。

  他看向主位上的陸遠。

  「天將軍。」安德烈改變了策略,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決絕。

  「諸位將軍所言極是。我羅斯帝國如今確實處於劣勢。」

  「但,羅斯帝國疆域遼闊,蒂斯城內尚有數十萬子民。若天將軍執意不接受投降,非要趕盡殺絕……」

  安德烈咬著牙,把彼得羅夫教給他的話說了出來。

  「我國陛下已經下達了玉碎令。」

  「若大寧不允和談,羅斯帝國將舉國上下,拼殺到底。」

  「每一座城池,每一個村莊,每一個男人、女人,甚至孩子,都會拿起武器,與大寧鐵騎死戰不休。」

  安德烈越說越流利,仿佛真的找回了底氣。

  「大寧鐵騎固然天下無敵。但孤軍深入,糧草補給線拉得極長。」

  「若陷入全民皆兵的泥潭,大寧十萬將士,究竟能耗多久?要死傷多少人?」

  安德烈直視陸遠,「外臣聽聞,大寧太后主政,推行休養生息之策,不願輕啟戰端。」

  「若為了徹底覆滅羅斯帝國,讓大寧十萬精銳折損大半,把國庫打空。如此,對你們大寧休養生息的國策,只怕是相背吧?」

  安德烈說完,大帳內安靜下來。

  這番話,軟硬兼施。

  既展示了羅斯帝國玉石俱焚的決心,又站在大寧的國家利益上進行了權衡。


  用戰爭泥潭來威脅,用休養生息來綁架。

  顧雄風握刀的手緊了緊,卻沒砍下去。

  他是個粗人,但也知道,如果羅斯人真的化整為零,躲進深山老林里打游擊,這十萬大軍確實會被耗死在這裡。

  寧質眉頭微皺。

  安德烈的話戳中了跨海遠征的死穴。

  補給。

  就算以戰養戰,可一旦羅斯人採用焦土政策,燒毀所有糧倉,大軍吃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匯聚到了帥案後的陸遠身上。

  等待著主帥的決斷。

  陸遠坐在椅子上,目光幽深。

  他看著安德烈。

  腦海中的沙盤推演清晰無比。

  接受投降?

  拿走一千萬兩白銀,百萬擔糧草,帶著勝利者的姿態班師回朝。

  這確實是性價比最高的選擇。

  不僅能保全十萬大軍,還能給大寧帶回巨大的財富。

  但,代價是什麼?

  代價是羅斯帝國的工業基礎還在,造船廠還在,火炮技術還在。

  彼得羅夫和卡瑟薇會蟄伏。

  十年,二十年。

  等大寧這一代老將凋零。

  羅斯帝國的新一代無敵艦隊,會帶著更先進的火器,再次跨過歸海,把戰火燒到大寧的本土。

  甚至,直接炮轟京城。

  異族,永遠養不熟。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安德烈所謂的舉國拼殺,在陸遠眼裡,不過是虛張聲勢。

  貴族怕死,平民厭戰。

  三十萬平民肉盾一觸即潰,就是最好的證明。

  只要打下蒂斯城,斬殺彼得羅夫。

  把羅斯帝國的火器技術,分發給那些有野心的地方領主,挑起他們的內戰。

  這個龐大的帝國,就會瞬間四分五裂,陷入百年的自相殘殺。

  這才是真正的永絕後患。

  大寧,不需要一個定時炸彈般的附屬國。

  陸遠手指停止敲擊桌面。

  他站起身。

  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帳內的燭光,將陰影投射在安德烈身上。

  安德烈仰著頭,看著陸遠。

  他以為自己說動了這位年輕的統帥。

  畢竟,沒有哪個將領,願意把十萬精銳填進一個無底洞。

  「天將軍。」安德烈擠出一抹笑容,「我國陛下還在蒂斯城,等候您的佳音。」

  ……

  陸遠繞過帥案,走到安德烈面前。

  戰靴踩在金盤邊緣,將那方傳國玉璽踢到一旁。

  玉璽翻滾著撞在帳篷的木柱上。

  安德烈嘴角的笑容僵住。

  陸遠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回去告訴彼得羅夫。」

  陸遠開口,「大寧,不接受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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