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 章:師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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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上班。我竟然想早點回家,休息幾天。

  打了一個電話給白專員,說準備今天下午就回去,周日再來。

  他笑道:「寧書記來考察過了,你放心回家休息。」

  還是老習慣,回家休息說就叫上舒展,他也可以到家休息三天。

  上午處理完一些公務,下午兩點半,我們就出發。

  車出蒙達城,舒展說:「我的正科級解決了,上午開會研究通過,不過還沒發文。」

  「恭喜啊。不過,當了科長要更加謹慎。」

  他笑道:「放心。」

  我說:「這次回去,我們先去看李老,過了年,他就沒來這邊了,身體一直不太好。人老了啊,不是這裡出毛病就是那裡有問題,跟台舊機器一樣,磨損多了就要換零件。」

  舒展問:「要換哪個器官?」

  我說:「我上次打了一個電話給他,可能心臟要搭支架。」

  舒展半天沒做聲。

  我想,他應該是聽了心裡也不好過。

  我感嘆道:「還是你好,不吸菸,也不太喝酒,有良好的生活習慣。李老嘛,家庭生活不是很幸福,跟我師母感情一般。

  當年,我們在四水時,李老就是一個人,沒人照顧。有時候生病,還是我叫李旭日送他去醫院看看,一輩子也不得志,妻子不關心。」

  舒展說:「他幸而是遇上您。您跟他打鄰居,經常去他那兒坐坐。總算有個人尊重他,解解悶。我有一年回老家,遇上我們以前的公社書記。

  公社書記當年多威風啊,人見人怕,他老了,妻子也死了,兒子在外地工作,他一個人坐在牆根下曬太陽,腦子都糊塗了。

  他也姓舒,我說,舒叔啊,您曬太陽啊。

  他聽不太清,嘟咕道:舒服?不舒服呢。後來就對我說了一大堆話,還不讓我走,還要說。就是因為平時很少有人跟他說話,他見到我喊他,太激動了。

  所以李老如果不是有病,他真不想回去。」

  我也半天沒做聲,心想,我師父也有錯,遇上個女同學,結婚之後就不應該再聯繫了。出差期間又見上一面,何苦呢?

  結果還中靶,生下一個兒子。師母后來知道了,兩個人的關係怎麼會好呢。這是害了好幾個人。

  一是害了師母,讓她老來對人生失去寄託,只好念經。

  二是害了女同學,當然那女同學也有負責。

  三是害了自己,半後生得不到提拔,一生才華,淹滅市井。

  想到這裡,我就問:「舒展,我想問你一個問題,讀書時有特別喜歡的女同學嗎?」

  他有些吃驚,因為我平時絕對不會跟他談這些事。

  他條件反射一樣,搖頭道:「我的生活太簡單了。讀書時家裡情況一般,成績也一般,沒有女同學喜歡我。後來就當兵。

  退伍就到鄉政府工作,一直給鄉里的書記開車。親戚給我做媒,就找了個對象。

  因為是開車的,鄉政府,鄉醫院,鄉學校那些領工資的女子,都不願意嫁給我。所以就找了個農村女子。

  後來旭哥說您要個司機,我就到了四水。生活一點不複雜。」

  我點點頭:「現在當科長了,不要見異思遷啊。你要感謝你老婆。你長期在外,她操持著那個家,還要賺錢。不容易啊。」

  舒展說:「您放心。」

  兩人一路說著,車過半程,我才打電話給師父。

  一直沒人接。

  我的心裡有點慌。

  再撥。

  有個人接了,他問:「你是誰?」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難道師父沒註明我是誰嗎?

  我說:「李老的一個熟人,在四水起就熟。」

  對象根本沒有反應,說:「等會再打。」

  我覺得奇怪,如果師父在身邊,他絕對會把電話遞給師父。如果師父不在身邊,這個人怎麼接他的電話呢?

  我忙打師父妹妹的電話,也是好一陣才接通。

  這回,我就乾脆直接點:「李醫生,我是郝曉東啊。」


  這句話剛出口,我就聽到了電話里傳來了一陣撕心裂肺的痛哭。

  我明白了,我的師父,我的親舅舅……

  我真不敢想像下去。

  這時,電話里傳達男聲:「郝書記,我是李老的妹夫。李老……他也有點哽咽,說不下去……」

  我問:「什麼時候?」

  「也不知什麼時候,就是他妹妹想送點東西去過,敲不開門,忙叫我嫂子回家,回家之後就躺在地上。他不是有心肌梗塞嗎?

  在地上還伸出一手,希望有人去拉他起來……」

  我再也聽不下去了,眼淚一下就湧出了眼眶。

  舒展在一旁大概也聽出了眉目,他立即把餐巾紙遞給我,問道:

  「李老……」

  我邊擦眼淚,邊回答我那位【姨父】:

  「我到了路上。快要下高速了。」

  對方也有點吃驚,問道:「任何人都不知道,還來不及通知別人,你怎麼知道?」

  「今天是周五了,我本來想去看望他。好吧,我半小時之後應該趕得到。」

  掛了電話,我才對舒展說:「李老過世了。」

  舒展倒沒有我那麼悲傷,他說:「他在曲總那裡,一直好好的,一定是急病。」

  我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緒,用紙巾擦了一眼角,說:

  「對,心肌梗塞。這種病情緒不能太激動,身邊一定要有照看。而他倒下時,就偏偏家裡沒人……」

  車子明顯提速,舒展說:「在這兒就好,我去看過幾次,每次都是和曲總談笑風生。」

  車出收費站,一會兒入城。

  舒展去過李老家,抄近路就到師父家的院子。

  上樓,見到一大屋子人。

  師母哭得像個淚人, 拉著我的手,不斷說自己做得不好,如果自己在家就好了。

  有個人走過來喊郝書記,連說對不起,剛才是他接的電話,因為師父存電話時,沒標註姓名。

  我一下就認出來了,原來是師父的侄子李原平。

  師父的侄子把我請到書房,說自己在江北開家具店。這時,師父的妹妹也進來了。

  我說:「李醫師,原平,你們是師父兩個最親的人。師父的兒子還遠在德國。後事怎麼處理,你們談個意見。」

  李醫生說:「我哥哥一直想回老家。」

  李原平說:「對,剛才叫了殯儀車,馬上就送回老家,這裡沒幾個親人,冷冷清清。」

  我說:「對,回老家。師父的親朋舊友都在四水,只是他兒子在德國,回來還有一段時間,你們怎麼處理?」

  李原平說:「現在農村也有冰棺,沒有問題,我們通知了李原均,他也馬上會動身。」

  我點頭道:「那就馬上送回去,家裡怎麼安排,你回去後一定打電話給我。孟書記也是李老的上級,到時,我一定要邀他來參加李老的追思會。暫時就這樣定吧。」

  把事情安排清楚,我走到師父的臥室,他靜靜地躺在床上,臉上蓋了一張冥紙。遮住了他的眼睛。這是地方風俗。

  我咬著嘴唇,忍住不落淚。喊了一聲:「師父,郝曉東來了。」

  我好像覺得他的身體動了一下。

  一會兒,我看見有一滴淚從冥紙下滾出,慢慢滑向嘴角。

  那是他聽到了我的聲音,最後的一滴淚。

  我站了一會兒,只是他再也看不到我了。

  我抹了臉上的淚水,出去安慰了師母一陣,然後和李原來交待了一些事情,才走。

  李醫生送我到樓下,說了一句:「曉東,辛苦你了。」

  我說:「我明天會趕過來。您節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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