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一個念頭在我心中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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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皆大歡喜。

  當天下午,我就打了電話給熊十辨,問他什麼時候回家。

  他說:「今年就不回家。」

  「為什麼呢?」

  「難跑啊,開車費勁,新聞上報導高速上連連發生車禍。坐高鐵也擠。加上老家一切都好。我準備三四月份才回去一趟。」

  我笑道:「錯峰出行,你這個方法好。再說,現在的年味也越來越淡,不如到江左。我回來了,明天找個時間聚聚。」

  他說:「好的。我聽李旭日說,你那個地方艱苦。想聽你自己說一說,到底艱苦到什麼程度。」

  「行,我明天下午聯繫你,知道醫院裡忙。」

  與熊十辨聯繫好,我就開始聯繫其他人。

  官場上的走訪都是在農曆年前。聞主任住在機關里,聯繫他,既可到他家坐坐,也可邀他一起去顏書記家中拜訪。

  我也不急,準備晚餐後再打他的電話,現在抱抱敏敏,逗逗超超。

  一下午,就在家裡沒出門,和兩個孩子玩耍。

  下午四點,雨晴回來了。

  她幫著父母做飯菜,和我說:「晚上就看燈光秀,就是南郊公園,已亮了十來天,特別好看。」

  我說:「八點鐘之後好嗎?」

  她望著我。

  我解釋道:「就帶了一點野味,早一點送出去。要去機關里打一轉。」

  她抱怨地看了我一眼,說道:「好吧好吧……好好好。」

  我說:「教你一點知識。」

  「郝書記,在外面可以長篇大論作報告,在家裡就要改變領導習慣。」

  我說:「真的是知識。說一個【好】字,叫一諾千金,說兩個【好】字,叫應付。說三個【好好好】是真開心。說三個以上的【好】字是怨氣衝天。」

  她望著我:「工作沒做出成績,到那邊就研究出這麼一門學問?」

  「要是你當省領導,我就不要干工作了,拼死拼命,星期天都不回家。還說沒幹出成績。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嘛。我是到外面打一轉,利用假期聯絡一下人脈,也是為了工作。」

  她盯我一眼,說:「郝書記,這裡應該是說三個【好】字吧?」

  我笑道:「可以說三個以上,你說話不能掩飾自己真實的情緒吧。」

  她把門一關,抱住我就咬。

  「輕點。」

  「就是要咬死你。」

  說罷,補上一口。

  ……

  吃過晚飯後,我打聞主任的電話,只響不接。

  再打,還是沒接。

  怪了。我只好打他家裡的電話,一會兒,傳來的是聞媽媽的聲音,問我是哪一位。

  我說:「聞媽媽,我是郝曉東,就是莫林山的郝曉東。」

  她半天才想起,說:「哦,郝局長是吧?」

  「對。是我。聞主任沒在家?」

  「去了醫院。」

  「那家裡還有人嗎?」

  一會兒,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她算是個明白人,問我有什麼事。

  我把自己介紹了一下,說要找聞主任。

  她說:「去了醫院。你再打他手機吧。」

  我只好再次撥打聞主任手機。

  這一次終於通了,但傳來的卻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我又只好自我介紹身份。對方聽到一半,說:

  「哦,郝書記啊,我是他妻子寧醫生,他在這邊守著顏媽媽。」

  我吃了一驚,說:「幾病室?」

  「16病室2床,重症監護室。」

  我和雨晴說幾句。

  雨晴說:「你快去。」

  我知道寧醫生是在省人民醫院工作,立即驅車前往。

  半小時後,我趕到了16病室。問了一名護士,重症監護室在哪。

  她看著我,擺了擺手:「不能探望。」

  我也當過衛生局長,知道省城的醫院比下面嚴格多了。不能探望就不能探望。我只好又打聞主任的手機,仍然是寧醫生接話,我說了情況。


  她說:「你找到護士長,我跟她說說。」

  我問了一個護士,她才告訴我護士長在哪辦公。

  走了進去,跟護士長說明情況,再撥寧醫生電話,護士長接了電話,才帶我去重症監護室。

  在外面一間房子,我才見到一群人。

  顏書記、書記夫人李校長,過去的黨校劉校長,現在的江左市劉市長,聞主任,以及一位不認識的醫生。

  大家見了我,沒有驚喜,也沒有上來握手,只有顏書記伸手跟我握了握,然後給我介紹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說是重症室張主任。

  我和張主任握了握手。

  大家都坐在外面,我也不敢說要進去看一看。

  張主任對顏書記說:「您到我辦公室坐坐吧。這邊還要半個小時。」

  顏書記起身,對我下巴翹了翹。

  張主任在前面帶路,我和顏書記跟在後面,走了一段,就到了張主任辦公室。

  張主任辦公室有兩間,他把我們引到裡面一間,伸手請我們坐。

  教授都有助手,一會兒,助手送進幾杯茶。

  顏書記才向我介紹情況,三天前,老太太突發急病,馬上送到這裡,現在情況是好一陣,差一陣,沒有脫離危險期。

  張主任插言:「我們在用最好的藥,會爭取挺過這幾天。」

  我知道這句話的意思——秦江有種風俗,我估計其他省也一樣。民間說,一個人不能在臨近過年的關卡上死去。

  只要過了除夕晚上,晚上12點鐘聲一響,就是死得吉祥,叫超生。寓意對後人很好。

  不管什麼人,就算這是個虛無的東西,但總是渴望度過這幾天。

  我一時也無語。

  半晌才說:「那就拜託主任啦。」

  其實,我是無話找話。我拜託有什麼用?老太太的兒子在這兒,還是位高權重的三把手。

  一會兒,外面的助手進來叫張主任,張主任起身,輕聲說:

  「書記,您休息一會兒,不要過去,到那邊也沒有用。」

  屋裡只剩下我們兩人了。

  我安慰道:「老人家命大,您放心,一定會挺過來的。」

  我第一次見到顏書記悽然一笑。

  人們在生死面前,連醫生都沒有辦法,何況其他人呢。

  不過,顏書記悽然一笑之後,馬上回到了他本來應有的姿態,反而安慰我:

  「生死有命。我們做後輩的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但求無愧。」

  這時,劉市長,聞主任也被助手引著進來。

  助手給他們泡了茶,退了出去。

  連一向算是智多星的劉市長也不敢亂說話。

  大家都沉默著。

  顏書記終於開口了,說道:「你們都回去,這個只能聽醫生的,守在這兒也沒用。而且,大家也不能進去看老人家。

  現在,她只認我,老李(指他妻子)進去,老太太都不認識。」

  畢竟劉市長年齡大一些,經驗也足,說道:

  「書記說的也對。只是我們放心不下。」

  顏書記說:「謝謝你們,本來這裡就不准探視。大家都回去,好不好?」

  我們心情複雜。

  不說我們對挽救老太太的生命無能為力,就是這麼多人來探視,醫院都是衝著顏書記的面子網開一面。但是,顏書記說要我們走,我們就走。那也太沒有感情了。

  我們還是坐在那兒。

  這時,張教授進來,朝顏書記招招手。

  我們幾個站起來,但教授又沒叫我們。

  大家又只好坐下。

  我咬著下唇,腦子裡一團亂麻。半晌,我對劉市長、聞主任說道:

  「這個,請熊十辨來看看,不知有沒有辦法。」

  兩人都沒有表態。

  我知道,我說的是句廢話,一是熊十辨不是神仙。二是堂堂的省人民醫院,豈能容許一個外面的中醫到他們這兒來看病?三是萬一沒用,反而在這個節點上死了,我不是罪人?


  他們不吱氣,我臉都紅了。

  一會兒,衛生廳魏廳長陪著顏書記進來了。

  我們都站起來。很顯然,魏廳長一直在,與劉、聞兩人見過面了,只是朝我伸出手,說道:

  「你也回來了。」

  我點點頭,說道:「我不知道,是打聞主任的手機,才知道這個情況。」

  魏廳長說:「我們在想盡辦法挽救。」

  我緊緊地握了一下魏廳長的手。

  魏廳長說:「書記也跟我商量了,讓老人家儘量不受打擾。我只好以醫生的名義,勸你們回去。你們要相信醫院,相信醫生,好不好?」

  話說到這個份上,我們就只好和顏書記、魏廳長握手,退出辦公室。

  三人走出16病室。

  一個念頭,在我心中反覆湧起……

  我想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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