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機關啊機關,確實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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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班第三天。

  我在省委機關認識的人很少。進去也不必一路打招呼。

  周三,我剛到辦公室,胡靜就把茶泡好,端到我的桌子上,我內心湧起一股溫暖。畢竟一路上,別人把我視為路人,一進門就有一杯熱騰騰的茶在等著。

  我說:「謝謝啊,你這麼好。」

  她笑道:「舉手之勞嘛。」

  我說:「衛生,你也搞好了。」

  她說:「習慣了,我以前也是管數管錢,一個人一間辦公室。」

  我想,真跟我在五科一樣。以前陳姐也不是五科的,她管辦公室的所有檔案。也是一個人上班。我去了之後,才變成兩個人在一起。

  當時張文杰的說法是,檔案室沒人干擾,方便我寫文章。

  現在也一樣,我上了兩天班,胡靜這裡也很安靜,幾乎沒有人出進。

  人的生活是一種不同環境之下的重複?不知別人的感覺怎麼樣,而我的生命中,總有這種大同小異的場景。

  坐下之後,我開始抄電話本。

  一會兒,陳放進來,叫我到沈處長辦公室去。沈處長笑道:「坐嘛。」

  兩人坐下,陳放泡了一杯茶就走了。

  沈處長發了一支煙給我,我處在戒菸階段,但又不能拒絕,接過時,我笑道:

  「正在戒菸中,所以我也沒發煙給你。」

  他笑道:「顏書記也抽菸,不過抽得少一點而已。」說罷,把打火機推給我。

  我點點頭,點上了火。

  沈處長說:「本來,你進來,處里應該開個會,介紹你與大家認識一下,但有三名同志到下面一個市搞調研去了,那就等下周一,我們再開會。」

  我仍然點點頭。

  他說:「機關就是如此,氣氛不像市縣那麼熱烈,各干各的事,你沒有意見吧?」

  我笑道:「處長,我沒有任何意見。雖然我沒在省級機關工作過,但懂這裡的規矩。」

  他笑著問:「這裡有什麼規矩?」

  我再笑了笑,說道:「大家的壓力很大,比如,我原來所在的開發區,下面一個幹部做錯了一點什麼事,無非是科長批評他幾句,再大一點,也是我主任批評他幾句。

  在這裡,大家寫個什麼材料,一送就送到聞主任那兒,有些還要送到省委領導那兒,是一點錯都不能出。萬一出了一點錯,省委秘書長、副書記,書記看出來了。批評幾句,從寫材料的幹部,到你這個處長,再到聞主任,那是層層追究,壓力山大。

  在我們那個開發區出了錯,調到其他單位去就行。在這裡出了錯,省領導都知道,調到哪裡去?」

  沈處長翹起大拇指,笑笑:「你說到了問題的實質。所以,在這裡,每個人都感到有壓力,但壓力最大的是搞文字工作這一行。

  搞文字這一行接觸的領導最高。動不動就是廳級領導直接審讀,再送到省級領導那兒去。像李省長的要求非常嚴格,寫之前,就把材料組的人員叫到他辦公室,親自談話。

  大家責任大,忙忙碌碌,都是為了工作。不是機關人情淡薄,你來了,我本應與你當天就談一次,我也忙忙碌碌,今天才和你談一談。」

  我說:「處長,你放心,我都理解。」

  「理解就行,那你就去忙。」

  回到辦公室,胡靜又出去了。

  我坐下,心想,沈處長還是個細心人。對於省級機關的人情淡漠,我有心理準備。就我認識的胡靜,陳放,我覺得還是非常好。

  一會兒,胡靜進來。

  我說:「你也非常忙啊。」

  她喝了一口茶,笑道:「對,整個政研室都叫【靜室】,安靜的【靜】,大家都要寫材料,只有我走動得多。領導把發票往這裡一放,我要點清,核算,然後把錢送過去。

  電腦不行,我要叫人來修。燈管壞了,我要叫人來換。我的名字取錯了,要叫胡動。不是胡靜。」

  我哈哈大笑。

  不料她說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我就是喜歡聽你的笑聲。」

  我的心緊了一下,一般有知識的女人,表達都很含蓄,她為什麼這麼直接呢?

  她的第二句話才解開我心中的疑問——在這裡,大家連笑都很收斂,微微一笑啦,輕輕一笑啦,摸不著意思的一笑啦,你來了,我才聽到開心的大笑。

  我懂了,這裡的笑都有分寸的。

  人家投之以桃,我必報之以李,便笑道:「我也喜歡跟你在一個辦公室。你非常直爽。(當然,非常溫暖,非常漂亮,我就沒說了。)」

  她半天才說:「不過,你也只是坐一坐,很快就要走。」

  我的心情也有些複雜。是啊,以後我就是單獨一間辦公室,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我覺得一個省委副書記,就辦公條件來說,還不如下面的市委書記。

  我給張書記當秘書時,秘書室足有三十個平方,很多下屬來了,就在外面排隊。大家一起聊天,甚至打趣開玩笑。

  但顏書記的秘書室很小。很小也是有原因的。一般人進不來。就算是廳長來了,他也不能帶秘書進來,我不是很清楚,但估計這種情況比較少。

  就跟我當開發區主任一樣,去見市委書記,也是自己帶個本子,有什麼自己記錄。

  她見我很久沒有說話,說道:「我一個人坐久了,你來了,我就忍不住想和你說說話。你忙你的。」

  人家有說話的欲望,如果我真的【我忙我的】,就有點不通人情。我笑道:

  「我也沒什麼可忙的,就是抄些有關的電話。」

  她對我笑笑,說道:「我幫你介紹一個人認識。省委機關財務室的,因為你的發票在我這兒報。但顏書記的發票要到她那兒報。」

  我說:「太好了。」

  她說:「我和她是好姐妹,她姓章,叫章令儀,比你大,你叫她章姐。」

  我說:「你真好。」

  她說:「你還介紹醫生給我外公治好了病呢?」

  我心裡有底了,她是劉校長的外甥女。

  她打了一個電話,大約十多分鐘,就進來一位40多歲的大姐。我連忙站起來。

  胡靜說:「章姐,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政研室新來的郝處長,叫郝曉東。」

  章姐打量著我,說道:「喲,組織給你安排了這麼一位帥氣的年輕處長打對座啊。」

  我忙說:「章姐好。」

  胡靜忙泡茶,說:「坐嘛。」

  章姐才坐下。

  胡靜說:「顏書記的下一任秘書。」

  章姐說:「啊,是你啊。」

  我笑笑。

  胡靜說:「所以早一點介紹你們認識,以後,他就要在你那兒為書記報帳呢。」

  章姐笑道:「結了婚吧?」

  胡靜掩嘴而笑。

  我笑道:「小孩上幼兒園了。」

  她說:「一點也看不出,看上去最多30歲。」

  胡靜說:「在四水還當過衛生局長,開發區主任呢。」

  這回輪到章姐吃驚了,問道:「你爸是市裡的哪位領導?我有個親戚也在四水的一個縣裡工作。」

  我聽了,直想吐血。她的思維怎麼這樣直接?

  我說:「我爸在農村。」

  她馬上反應過來,說:「你一畢業就給市委書記當秘書。」

  我也懶得解釋,點了點頭。

  她說:「不然,哪裡進步這麼快。」

  聊了一陣,她手機響了,接聽電話完畢,她站起來說:

  「郝處長,不陪你了。」

  等章姐走後,胡靜安慰我:「你別計較,她說話就這樣直來直去。不過,人挺好。」

  我點點頭,說道:「她爸應該是這機關的老幹部。」

  胡靜吃驚地望著我:「你懂醫,還會看相?」

  一聽這話,我就知道我說對了,便道:

  「而且她在這院子裡生活得比較久。」

  胡靜說:「對對對,他爸是後勤處的老處長,不過退休了。」

  我點頭道:「我也是這樣猜的。他爸是處級幹部。」

  胡靜問:「你通過什麼猜出來的?」

  我沒正面回答,而是說:「他爸是個正直人。性格甚至有點犟。」

  胡靜嘴都合不上了,半天才合上,問道:「唉,你一定要說說。不然,你就是早知道她爸是哪一位。」

  我笑道:「你不把我的話傳出去,我就跟你說說。」

  她嬌嗔地瞟我一眼,說道:「在這機關里,我怎麼會隨便亂說?」

  我說:「一般情況下,女兒像父親,如果父親身上有鮮明的個性,這種遺傳基因更強大。章姐一進來,不管熟不熟,她直接問我父親是市里哪位領導。

  後來我說我爸在農村,她就說我給哪位領導當秘書。並不是她世俗,而是她敢說。敢說的人,性子直爽。」

  胡靜笑道:「難怪我舅舅說你相當厲害。要我向你學習。」

  我說:「不要向我學,我們一起向你舅舅學習。學習他——我和他外甥女在一個辦公室,他也不和我說半句。」

  她雙手合十:「批評得對,放心,我只在這個辦公室和你說說話,出了這個門,我沒跟別人透過你半點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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