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有多少愛可以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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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旭哥聽到我說要他送到四水賓館。便問:

  「是到四水賓館停一下,還是要我等你?」

  「我見一個人,你先回去。那隻雞是我娘送你的。雞蛋嘛,明天給我就行。」

  旭哥不說話了。

  時間已經是晚上八點多。開到市里就是九點。

  一路上,我老是想著等會見面的事。

  舒雨晴打電話給我,說因為益平市發生了煤礦事故,所以檢查組更改了行程,明天上午聽一個小時的匯報,就要趕往益平。

  所以,今晚就和我見見面。她住406。

  我想,舒雨晴喜歡我是真的。如果是一般同學關係,也用不著專門見面了。

  這次見面,是她和孫燕婷一起,還是單獨和我見面呢?

  我都26了,她也應該結婚了吧。

  那就先來點火力偵察。我打了一個電話給孫燕婷:

  「喂,老同學啊,原定今晚邀你們喝茶,家裡有點事就趕了回去,先跟你約定一下,等會回來請你和雨晴吃夜宵啊。」

  她笑道:「雨晴沒給你打電話?」

  我不正面答應,故意繞彎子:「你沒空?」

  「我陪著她玩了一陣,現在已經回到了家。她們檢查組有急事,明天上午就走。」

  「哦——是這樣啊。」

  孫燕婷說:「那你打個電話給她,說明一下還在老家嘛。」

  「好好好。」

  掛了電話,我又後悔沒問舒雨晴是否結了婚。其實,也不好問。

  不過,我確認了——這是單獨見面。

  見面就見面,反正是聚聚,就算她有那麼一層意思,也沒結婚。我們也是不可能的。

  我在四水有一份不錯的工作,難道調到省城去?

  那是不可能的,一般單位我也不可能去。

  一路東想西想,車子入了城。

  我給舒雨晴打了一個電話,說請她到賓館的茶樓坐坐。

  她笑道:「不必了,到我房間來嘛,這裡也有茶。」

  我說:「不影響你同事,她也要休息。」

  舒雨晴說:「我是一個人住。」

  我的心撲撲亂跳起來。

  朋友們,這撲撲撲,算正常跳動吧。一個漂亮的女同學,過去有段舊情,房門一關……

  到了四水賓館,旭哥停下車。

  我的心撲撲撲……撲得更厲害。但卻裝出鎮定的樣子對旭哥說:

  「把少華安全送到家啊。」

  旭哥拖長聲音說:「放心——」

  我抻了抻了衣服,上電梯,到了四樓,出電梯。然後按了門鈴。

  門打開了,舒雨晴笑道:「回了老家?」

  說罷,她把門一關。

  我笑道:「對,我以為你們還要幾天才走。正好朋友有車,就一道回老家辦點事。」

  她說:「坐吧。」

  房間裡只一對短沙發。

  她立即泡了一杯茶端過來,我接過,放在中間的小茶几上。

  她眉目含笑,望著我:「給市長當秘書,很辛苦吧?」

  「辛倒不辛苦,就是做一些輔助性的工作,主要是沒有人身自由。他說走就得走,我必須寸步不離。」

  我說這些話的意思,讀者朋友都懂。

  她望著我,好像在欣賞一件工藝品似的,目光肆無顧忌。

  我臉上發麻。

  她說:「聽燕婷說,你一直很忙,工作很努力。」

  我立即抓住機會:「對,工作不努力不行啊。」

  潛台詞就是——我又沒有個好爸爸。

  「還聽說你三年不談女朋友,是不是想著二中的那位什麼,陳什麼,陳嘉柔。」

  她的眼睛直視著我。

  我心裡嚇了一跳,陳嘉柔,她怎麼都知道這個人呢?是孫燕婷告訴她的?


  不可能啊,孫燕婷也不認識陳嘉柔啊。

  她見我不回答,笑道:

  「你這同學分配在我們省煤礦醫院。有次活動,我們認識了,她說是秦水二中畢業的。我問她認不認識你。她說,認識,還是一個班的,不過只讀了一年。」

  我笑道:「有這麼一個同學,畢業後就沒聯繫了,她分在你們下屬單位啊,我真的不知道。」

  舒雨晴說:「下次看她的時候,順便也看一下我啊。」

  我發現在她面前,全是她控場,這下抓住機會了,笑道:

  「也想過邀你出來坐坐,怕你男朋友知道了,本來沒事,知道了就擾亂你的生活。」

  她笑道:「沒有男朋友呢。」

  我怔了一下,努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緒,可是,怎麼也找不到一句話。

  她也不作聲。

  房間一下靜下來,靜得嚇人。

  好一會兒,舒雨晴才開口:「曉東,你真的忘了我?」

  這句話,像一個爆雷在房間爆開。

  我沉默著。

  她卻不管不顧,訴說著過去日子發生的那些事:件件事都讓我感到驚訝。

  她說在我去二中讀書的那一年,她寫過三封信給我。我卻沒有回過一封。

  她質問:「郝曉東,你就這麼忍心?」

  這等於又一聲炸雷在我頭頂炸開,我辯解道:

  「雨睛,我要是收到過你半張紙,天打雷劈。」

  她也驚住了,問道:「怎麼會呢?」

  我想起了少澤的姑媽,那個非常嚴格的人,甚至回憶起那一年,我沒有收到過任何人的信件。

  我說:「真的。不騙你。」

  突然,我記起肖逸也說過,說在十一寄過明信片給我。我當時沒在意,這一切證明都是我的那位【姑媽】跟傳達室打了招呼。

  寄給郝曉東的任何東西,都要交給她。

  她做錯了嗎?沒錯,她一心為我好。我能把這個猜測說出來嗎?也不能。

  於是,我加了一句:

  「也許是中途有某種原因,肖逸說寄過明信片給我,我也沒收到過。」

  舒雨晴緩了一下,說道:

  「我以為你不理我了呢,後來,我就堵氣,說不理就不理吧。」

  我想不到上高中時,她是真的喜歡我。

  她只管自顧自地說:

  「考上大學也很迷茫。每天好像激情四溢,又若有所失。參加工作後,我問過孫燕婷,她說你變了,變得不理同學了……」

  我靜靜地聽著她的訴說,才知道,她一直深愛著我。

  但是,人必須站在現實的土壤上來思考人生。

  我難道想盡一切辦法調到省城去吧?

  就算調了過去,我在新單位就是一張白紙。她爹也不過是一個處長,幫不上我的大忙。

  而在這四水呢,我有旭哥、少澤、行遠等一大幫朋友,我有孟主任,蕭市長這樣的堅強後盾。

  我已經是副科,再幹上兩年,就可以成為正科。再外放,我就是副處……

  長大了,人就會變得現實,不可能像高中時候,懵懂無知。

  我沉默著。

  理性戰勝了一切,我不再是高中時代的我,我是一個由師父悉心教導,有著成熟心智的我。

  我知道不能再沉默下去,因為,空氣中也潛伏著一種讓我難堪的因子。

  我曾經也夢幻過,藍天白雲下,一對男女坐在油菜花盛開的田野里,他們無拘無束地談笑。

  然後,女孩用花刺一下男孩的耳朵,男孩又用花去刺女孩子。

  他們就這樣笑著,打鬧著,然後滾在一起。

  或者另一種情景,我也想過,他們紳士淑女般坐在咖啡廳,悄悄地交談著某個話題。

  甚至,他們去了舞廳,摟抱著一起慢舞,那些纏綿的情歌讓他們慢慢地貼得很近。

  女的在男的耳朵邊輕輕地說:天天和你這樣聽音樂就好了。


  男的摟緊了女的,說:我也一樣。

  但是,參加工作後,這一切都毀滅了。

  一切世俗的東西讓我的幻想毀滅。

  在四水,我要小心謹慎地伺待蕭市長,與孟主任,張主任等人搞好關係。

  到了一個新地方,這種人際關係就沒有了。我連巴結別人都巴結不上。

  現實像一把刀,割斷我的夢。

  我撒謊說:「雨晴啊,我以為你忘了我。而且……而且……最近有個領導給我介紹了一個對象。」

  她說:「我知道。肯定有人給你介紹。」

  我說:「世間的事,陰差陽錯。我也一言難盡。謝謝你關心我,幫助我,一直牽掛著我。至於我呢,也是【洛陽親友如相問,一片冰心在玉壺】」

  說完,我站起來。

  她也站起來,準備送我。

  突然,她抱住了,嚶嚶地哭起來。

  我讓她抱著,也流眼淚,但是,我不敢衝動。

  一個菜農的兒子,我不能為我一個人活著啊,我是爹娘的希望,是家族的榮光。我這把火要燒起來,燒旺,我們郝家才有出頭之日。

  我只是抱著她,她溫熱的雙乳抵在我的胸口,再這樣下去……

  我輕輕地說:「我要走了,明天要開會,如果工作沒做好,蕭市長會批評我的。」

  她聽了,抬起頭,吃驚地望著我,說道,人生就是一場夢。

  慢慢,她鬆開了手。

  ……

  我走出了房間,逃也似的,沒坐電梯,從樓梯間快步逃離。

  我攔了一輛的士,說:」去市委機關。「

  四水賓館在我身後退去,退去。

  舒雨晴說得好,人生就是一場夢。

  但我想說,誰都想把這場夢做好。我不能為了愛情,把我目前的一切都賭掉。

  司機扭開音響,一首歌響起:

  有多少愛,可以重來,

  有多少夢,值得等待。

  ……

  我的眼角有一滴淚,它帶著現實與沉重,滑過我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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