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世事洞明皆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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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1994年8月參加工作,時光一晃,竟然來到了1998年的元月。

  一晃就是三年多啊。

  元旦那天,我沒回家。反正過年也只有20多天了,我在學古人做一件事:圖新。

  圖什麼新呢?

  買一個日記本,前面寫一段【決心書】。這個本子現在還保留著,茲抄一段,表明我當時的心跡:

  丑牛將盡,寅虎將至,回首往事,有得有失。藉此元旦,圖立新志。

  昔,曾滌生以【昨日之種種已死,今日之種種必生】以激勵自己,我當效之。

  特設此日記,每日反思。紀錄不足,時時反思。

  日練書法數頁,夜讀經典一篇,多向師父取經,少與俗人漫遊……

  不全文照抄了。反正意思就是:

  多讀書,畫點畫,練點書法,少遊玩,多向李老學知識,堅持每天記日記,監督自己做有意義的事。

  接著,我就開始行動了。騎著單車跑到一個書畫用品店,買齊筆墨紙張和一塊五合板,一個舊書桌。叫店主送到機關院子裡5號樓。

  然後騎單車回家。

  我住的是兩室一廳,有一間房子空著。但誰也沒來管過這事,沒說我多占住房。反正高小亮他爹不來管,其他人根本不管這檔事。

  我又把鎖換掉,打掃好衛生。

  半個小時後,老闆派了兩個工人把東西送來。我指揮他們架好畫桌。

  等工人們把書畫桌架好。我把筆墨、硯台、紙張、顏料,各就各位。

  再給蘇姐打個電話,想買一對沙發,中間配個小茶几。

  蘇姐說:「我馬上過來看地方,量尺寸。」

  一會兒,她就過來了,到我書房看子之後,高興地說:

  「選這間房子做書房挺好。白天採光,非常亮堂。再把窗戶打開,外面那株劍蘭的花一開,你就跟張書記的書房一樣了。」

  「張書記?他的房間是你布置的?」

  「小亮她媽是我的親戚。」

  我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點點頭,心裡卻像沸水一樣翻騰。

  這機關的關係重重疊疊,她把這層關係一講,就跟解數學難題一樣,你怎麼也解不開。但在三角形中間加一條輔助線,三下五除二,你一下就解開了。

  她的小商店為什麼生意好?原來只要機關事務局稍稍照顧她一點生意就行了。

  她量了尺寸之後,建議道:

  「還配一個茶几,茶壺。寫字畫畫是種文人雅好,累了,坐在這兒喝一壺茶。要好的朋友來了,也可以到這裡坐坐。」

  我望著她。

  她說:「我是說真的,張書記也寫字,裡面也是這樣設置的。」

  我發現,我與張書記幾乎沒有多少交集,但蘇姐比我了解得更多,便故意問道:

  「他的書房擺了幾條沙發嘛?」

  「一對短沙發。書房又不是一般人能進的,主要是書記累了,到書房裡練練字,放鬆一下。

  要有點什麼事,也是兩個人談一談。平時是鎖著的。」

  我一聽就明白,說道:「蘇姐,那我跟你提個要求。」

  「你說。」

  「張書記練字是放鬆精神,調節情致,因為我也沒有看見過張書記給哪個單位題過詞。

  我呢,就更加不同。是學著寫字畫畫。你可別跟其他人說啊。」

  蘇姐點點頭:「放心,我建議你配兩條短沙發,就是這意思。

  這純粹是種業餘愛好。你的愛好讓人知道了,那就麻煩。」

  「麻煩?別人說我不認真工作,一心寫字畫畫?」

  她笑了,用力搖頭,然後才說:

  「你是蕭市長的秘書嘛。就算是你的字寫得再差,畫畫跟兒童畫一樣,照樣有人索要。」

  我的個爺爺加奶奶。

  難道下巴有白鬍子的中醫師生意好,他治了幾十年病,總要總結出一些經歷來嘛。

  蘇姐在這機關門前開商店,加之她以前也搞了三四年的機關衛生,早就是個人精了。


  她愛惜我地說:

  「老弟,你要真的想畫畫寫字,就不要讓人知道。我為什麼要把張書記也有個書畫室告訴你呢,就是要你向張書記學習。

  書畫就是修養自己的心性。」

  我說:「住都要選擇住在機關附近。」

  她問:「為什麼呢?」

  「你不僅懂竅門,連說話也是用【修養心性】之類的詞,可以上台作報告了。」

  她笑道:「天天跟機關里的人打交道,近朱者赤嘛。」

  我翹起大拇指:「蘇姐威武。」

  她說:「我馬上選好,用老紅色的,等會,我和老公送過來。」

  蘇姐走後,我走到外面泡了一杯茶,心想:

  難怪《紅樓夢》說,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蘇姐在機關只是搞了幾年衛生,她的思想比我深刻多了。

  我寫字,畫畫,純粹是一種提高自己修養的個人行為。

  如果別人知道了。那麼,就真會出現有人買字畫的現象。

  開始他也不說買,只說喜歡。

  說喜歡是任何一個有所圖的人,說的一句共同話。

  我也說過。

  然後,他就要我送他一張畫,一幅字。禮尚往來,他送我兩條煙。這不算【買】吧?

  我是不是會照顧他一下呢?

  他們送一個報告送給蕭市長,然後要我催一下,說幾句好話,我會不會呢?

  肯定會。人家送菸酒給我啊。

  等我字畫達到小學五年級水平了,他們就會開始吹我。

  藝術沒個絕對標準,閉著眼睛吹也不會錯。大家一起吹,我又入個什麼市級書協、美協會員,他們就出錢買。

  反正又不是花他們自己的錢,出價三百五百一幅。這點錢等於他們在外面吃頓飯,但是,買我的書畫就等於收買我。

  收買我,我就會變質。

  因為我沒有多少時間去真正寫字畫畫。我靠的是蕭市長手中的權力。

  一旦離開蕭市長,我的字和畫就變成一堆廢紙。

  那麼,我會怎麼樣?

  我就會變得追求權力。

  如果外放,必定求蕭市長把我放到有人求的單位去。

  比如財政局,退而求之,比如教育、衛生這種大局。

  其他單位的人不買我的書法畫作了,但是單位下屬,下屬二級單位的人,照樣需要我解決問題。他們成為我的新買主。

  結果,我不受賄,照樣有錢用。

  我的個爺爺,我就變成這樣一個人?

  打著藝術的名義過著幸福的生活。

  當然,要想有什麼大出息也是不可能的。

  組織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這樣一想,蘇姐提醒得對啊,對對對對對……十分對,百分對,千分對。

  我可以寫字畫畫,但不能讓人知道。原來想要趙桐宇借幾本字貼和山水畫來臨慕,這個計劃也被我否決了。

  要工具書,自己去書店買。

  半個小時之後,蘇姐老公用板車拖著沙發之類的過來了。

  在開門的那一瞬間,李老也把門打開了。

  我愣了一下,因為現在還不想讓他知道,便笑道:「師父好,換兩條沙發。」

  他點點頭,下樓去了。

  蘇姐和她老公迅速幫我把沙發抬進裡間,擺好。

  蘇姐當著我的面,問他老公:「今天你做了什麼?」

  她老公說:「什麼也沒做。」

  蘇姐說:「這就對了。」

  我付了錢,蘇姐和她老公走了。

  我問自己:今天你做了什麼?

  另一個我回答:今天什麼都沒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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