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真正的指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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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班第一天,我就從公文包里掏出一條圍巾送給陳姐。

  她吃驚地望著我:「你送給我?」

  我一點也不臉紅地說道:「我姐送給我的。我覺得機關里的男同志沒人戴圍巾,送給你最合適。」

  她高興地打開,圍在脖子上,說:「就是沒有鏡子。」

  我說:「別人系上不出彩,但你繫上,把你那種高貴的氣質全襯托出來了。」

  她嗔了我一眼。

  我說:「一樓有穿衣鏡,你到那兒去照一下。」

  她說:「我去看看。」

  一看就十分鐘沒有上來。我估計是她是左照右照,越照越喜歡,捨不得上來了。

  好久,她才推開門,然後把門一關,說道:「真合身。」

  我說:「只有你穿上,才是360度全方位美麗。」

  畢竟還沒出節,我不能說360度無死角。

  她假裝揚起手掌,說:「不許這樣說姐。」

  其實我也不是特別會說話,全是上大學時,我們的禮儀老師開了一門社交禮儀課。我聽了一場,覺得她講得好,經常去聽。

  當時聽了就聽了,現在,運用到實踐中還真管用。

  按到我們禮儀老師的說法——誇人是樣很容易的事。但是,夸到點子上卻是一門學問。長得好看的,你可以誇張。越誇張,她越高興。

  比如,你誇她比張栢芝,林倩霞還好看。她高興。即使有些人有自知之明,說你在講假話,你就說——在我心目中你就是這樣。

  當然,一個長得不好看的女子,你就不要故意去誇她長得好看,要找她身上的其他優點,善良啊、待人忠誠啊,有正義感,有同情心啊……

  總之,天下之人,只要你去讚美,他們總是有優點的。

  既然陳姐說——不許我這樣夸。我就運用老師教的方法回答她——我是這樣認為,至於其他女同志嫉妒你,那只能說明她品行不好。

  陳姐說:「曉東,我真的要是有個你這樣的弟弟就好啦。」

  「你就是你的弟弟嘛。」

  說完,我出門,還要到其他辦公室坐坐。

  畢竟我是科里最後一個進來的。他們都工作了幾年。

  先到辦公室,向高曉雯拱拱手,說幾句新年快樂之類的話,然後才去張科長辦公室坐坐。

  張科長給我泡了一杯茶。意味深長地說:「籃子好。」

  這是委婉地感謝我送的雞魚肉。

  我坐一下,喝了口茶就走,再去聞科長辦公室坐坐。

  他見面就給我一支煙,還給我點火。然後給我泡了一杯茶。

  兩人坐下,他問:「新來的汪校長,原來教過你的書?」

  我搖搖頭,說道:「跟你夫人一樣,所有市一中所有的學生都說是劉校長的門生。」

  他哈哈大笑。

  其間陳昇、劉水初、劉維幾個同事進來拜年。我站起來和他們拱拱手。說等會再到他們的辦公室拜訪。

  大家說,別這樣客氣,在這裡見了面就算準了禮。

  等他們走後,聞科長說:

  「曉東,你叫我師傅呢,我高興,但是,我反覆想了想,你要有大志向,不能像我一樣,一輩子就寫材料。」

  想不到聞科長說出這句話出來,我裝做不解的樣子問道:

  「怎麼呢?我就喜歡你這種生活,把文章寫完了,萬事不管,多逍遙啊。」

  他認真地搖了搖頭:

  「你比我性格好啊。我這個性格合適做這個事。也只能做這個事。

  你不同,復旦畢業,性格又好,一輩子釘在這件事上,就叫越會寫,領導就越不讓你走。

  結果那些什麼也不懂的混帳傢伙,一個人人模狗樣,當的當局長,當的當縣長(我忍不住笑了)。

  所以,你先跟我寫一寫是可以的,但一定不能幹久了。」

  我想不到聞科長心裡明鏡一樣,難怪他總不讓我上手。

  但我也不能表現出自己的真實想法,便說:「我還是喜歡跟你學。」


  聞科長再次搖搖頭,說道:

  「機關里有個典型,叫李又白。他跟李白差不多,李白寫詩,他寫材料。」

  我的心跳了一下,我正想了解這個人。為了掩飾,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儘管我不渴。

  「李又白是個什麼樣的人呢?就是文章寫得好。那個知識的豐富,我都自愧不如。

  從他個人的成長來說,全靠一支筆,從一名普通老師到縣教育局,縣委,再到這個院子裡,幾乎沒有人超過他的文筆。

  寫一輩子,哪個領導都缺不了他。四水市所做的工作,一半是做出來的,另一半是他寫出來的。一任一任的領導升上去,都是他的功勞。

  結果他怎麼樣?

  正處級,還是打括號的那種,所以,他56歲就不寫了,辦了個病退。其他人呢,就是最早進機關的幾名司機,轉干之後也當上了局長副局長。

  你要是這樣寫下去,最後復旦就真的變成了復旦。」

  說到這裡,聞科長停下,喝了一口茶,問道:

  「旦是什麼意思?」

  我說:「早晨,天亮的意思。」

  他笑了一下:「復旦是什麼意思?」

  我說:「一個一個的天亮。」

  他哈哈大笑:「最後,你就是今天寫到明天,明天寫到後天,今年寫到明年,明年寫到後年,一年又一年,你成為【復旦】。」

  我聽了大吃一驚,不僅是聞科長說的是現實,而且他解釋這個【復旦】,還真的別出心裁。

  聞科長問:「旦,還有一層什麼意思?」

  我半天都想不出。

  聞科長說:「旦,中國傳統戲曲里的一個行當,扮演婦女的角色。」

  我恍然大悟:「生旦淨未丑,對,京劇里的角色。」

  聞科長說:「復旦,就是一天一天扮演女同志。那麼,你在機關里就是個配角。」

  我定定在望著聞科長,他說的話好像信手拈來,卻深刻得無以復加。

  聞科長說:「我不能埋滅人才,能寫文章的人很多,高中畢業就行了。

  我不能讓你寫文章。所以,你也不要做寫文章的夢,更不要做寫出高質量文章的準備。你要把夢做大一點。

  我是性格不行,你性格好。連我老婆都說你為人靈活,又講情義。」

  這時,桌上的電話響了,聞科長說:「蕭市長找我,他要我寫個東西。」

  我只好站起來告辭。

  我沒去其他同事辦公室拜年了,回到自己辦公室。

  陳姐出去了,大概是去哪位領導那兒拜年去了。

  坐在那兒,我想,原來聞科長一直沒要我寫材料,他是真關心我啊。

  可以說,他宏才大略,就是性格不好。

  如果他性格好的話,何止當個寫手?什麼縣委書記,市委常委,憑他胸中溝壑,筆下千言,必會比別人當得好。

  他是把自己的夢寄托在我身上。

  我畢業於復旦,但不能【復旦】啊。

  我發現,在這機關,真正了解我的,為我指路的,聞科長是第一人。至少,目前如此。

  我想,一定要為他買個長長的,可以必濾的菸斗,讓他少吸點菸毒。

  於是,我撥通了葉倩倩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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