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送禮遇到難題,我才覺得應該向少澤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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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六上班(雙休制是1995年5月才實行的),桌子上的電話響了,我習慣性地馬上提起話筒。

  畢竟我當接線員符合機關規矩。

  是我的電話,直接通話,是陳姐的電話,再把話筒遞給她。

  一般來說,她的電話多一些,我的電話很少。

  我提起話筒,習慣性地說:「你好。」

  話筒里卻傳來了我爹的聲音:「曉東,是你吧。」

  我說:「爹,是我呢。」

  他說:「我借聶醫師家的機子給你打個電話,明天是星期天,你回來一趟吧。」

  「有什麼事嗎?」

  「你上班一個月了啊。」

  「哦,那我今天早點回來吧。」

  掛了電話,我心想,是啊,上班一個月了,我還沒有回過家呢。

  陳姐反正沒有什麼事,平時喜歡跟我拉些閒話,問道:「你爹來電話了?」

  我笑笑:「是啊。」

  她說:「想你了呢,過幾天就是中秋節了。」

  我猛醒過來。那時的中秋節不放假。星期六要上班,我爹是提醒我星期天回去一趟。

  我跟陳姐說:「今天是星期六,我下午提早一點走,你幫我應付一下。」

  陳姐笑道:「沒問題,別人不會找你,先知科長找,我就跟他說明情況。」

  我想了想,說道:「我還是跟他說明一下,請個假吧。」

  陳姐搖搖頭:「不必要。萬一來找你,我跟他說一說就行。」

  聽陳姐的口氣,她和先知關係還挺好似的。

  陳姐補了一句:「要回家,你就早點回去。他說話算數,要你看兩個月文件,就絕對不會中途抽你做什麼事。」

  我點點頭。

  坐到十一點,我還是不放心,覺得應該向先知主任請個假。起身前,從抽屜里摸出那包煙裝在口袋裡,走出了辦公室。

  走進先知科長辦公室,他正靠著椅背抽菸。

  「聞主任。」

  聽到我喊他,像從夢中醒過來一樣,偏過頭看著我。

  「我家裡有點事,想今天下午請半天假,回去一趟。」

  「回去吧。」說完這句,他就不理我了。

  我才記起自己帶了煙,上前發了一支,說:「謝謝科長。」

  從他的辦公室出來,回來對陳姐撒謊道:「科里安排我點事,我下午就沒來辦公室了。」

  陳姐一笑,沒說什麼。

  我收拾一下東西就出了辦公室。

  回到宿舍,我想,畢竟是參加工作第一次回家,總得買點什麼?但身上錢不多。來這裡安家,添置東西,花了一筆錢,購買餐票,又花了一筆錢。還要來回車票。

  跟少澤借錢?

  對,只能跟他借。

  我走到小商店,蘇姐笑道:「要買什麼?」

  「打個電話。」

  「打吧。」

  我給少澤打個電話,也沒說借錢,只問他在不在家。

  少澤說:「今天跟著庭長到江左來了。」

  「哦,還去了省城啊。沒事,就是問問你在不在家,在家就一起玩玩。」

  掛了電話,我摸了摸褲袋的二十塊錢,心想,就買點糖果,鄰居來了,撒點糧果,再買包煙,加上身上還有半包,夠了。想想又不對,第一次回家,總得給父母買點東西啊。

  但這二十塊錢還包括車費呢,能買什麼東西?

  蘇姐見我站在那兒,揮揮手:「打電話不要錢。」

  我說:「謝謝。」轉身就走。

  吃過中飯,我就回家,從機關到汽車站有公交車。

  擠上公交車,心想,就是咬牙也要給父母買點東西。

  於是,我只留下來回車費,到車站商店買了糖果。給我爹娘各買了一雙解放鞋。

  回到家裡,我爹娘高興極了,問長問短,工作適應嗎?同事對我好嗎?領導關不關心我。


  我採用【報喜不報憂】+【適當誇大】+【部分無中生有】的方式,回答了他們的提問。

  他們非常高興。

  正碰上黃四娘到我家借把鋤頭,我娘抓起一把糖果就塞給她,說我家曉東回來了,這是他高級糖。這麼一說,黃四娘就立即散布消息,引得大家都來看我。

  我娘幸福地抓起一把又一把糖果撒給別人。

  大家說我長高了——這是胡扯,我22歲還會長高嗎?

  說我白淨了——也是胡扯,我歷來白淨。

  說我買的是高級水糖果——這個,沒有全胡扯。我知道爹媽愛面子,確實買了一斤高檔的水果糖摻在裡面。

  等這些人散去後,我爹娘才和我商量一件大事——殺掉一頭豬,感謝幫助我的人。

  一要感謝汪校長,為我工作分配花了心血。二要感謝接收單位領導,到底要感謝誰,由我來拿主意。

  我想,我批評曉東不懂事,其實是我不懂事。我爹娘兩個農民都知道「報恩」兩個字,我卻不知道中秋國慶即將來臨,要借節日的機會給人送禮。

  但只是心裡想一想,表面上還是裝出很懂事的樣子,說道:

  「既然殺豬,那我算一下。送豬肉的人,一個兩個三個……」

  我扳完手指,說道:「汪校長、劉小英老師,至於二中的汪老師、曹老師不太方便,過年再去。

  市里呢?就是孟主任、張科長、先知科長、陳秀敏主任、還有蘇姐。」

  前面的都有職務,我爹娘聽得懂。只有蘇姐,我娘問是誰。

  我爹說:「同事嘛。」

  我說:「不是同事,是一個非常好的商店老闆。」

  「商店老闆?」我爹我娘一齊發問。

  我便把蘇姐如何關心我,送我轉椅,幫我打掃衛生,她與機關的人都熟悉等等說了一遍。

  我爹說:「曉東,你懂事了。這樣的人說你好話,用處不大,說你壞話,機關里的人全知道了。一定要和她搞好關係。」

  受我爹一番表揚,我的【送禮】潛能被他激發出來。於是,我說了自己的想法。

  一是現在不能殺,等到過中秋前一天殺豬。提前一天送給別人最好。

  二是我多次在汪校長家吃飯,知道汪校長喜歡吃豬肝豬肺,所以除了割十斤肉之外,再割幾斤豬肝豬肺給他,還到塘里抓幾條魚,一起送去。

  反正他家有冰箱。

  第三呢,市裡的幾位,由我爹送到市里來,我再分頭去送到領導家。

  當然,我有個最重要的漏洞沒有說出來——我還真沒有去過孟主任,張主任家,至於其他幾位同事還好說,下班時可以轉交。

  第四呢,家裡有爹編的那種花籃,用花籃裝著比較客氣。問起來也好回答,不是專門買的,是我爹自己編的。人家以後還可以放在家裡裝花。

  我把這幾點說出來。

  我爹娘樂得哈不上嘴,特別是我媽,拍著自己的大腿說:「還是要上名校呢,送個禮都比我們送得……」

  我爹知道我娘的水平不高,後面幾個字不知怎麼表述,便道:「用這種精緻的花籃裝著,送禮都送出了一種儀式感。」

  只有在這種時候,讀書讀得少的我娘,才會向我爹投出一種愛意。

  事情既定,我住了一夜,第二天就回了市里,因為下周二就是中秋節。周一,我爹就會送肉過來,

  我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必須打聽孟主任,張科長家住哪兒。

  這是件難事嗎?

  是的。

  很難。

  接收我的孟主任,我的頂頭上司張科長,家在何處,我都不知道。

  說出來不是貽笑大方嗎?

  你平時沒去過嗎?

  對,我沒有去過。

  那你這情商能在機關里待下去?

  平時我沒想過,這時候,我才覺得少澤是對的。

  所以,這事不能問同事。去問在機關搞了八年衛生的蘇姐?

  對,她應該清楚。

  但是,我怎麼開口呢?


  你工作了兩個月,連這些領導家都沒去過嗎?

  這真是一個革命的首要問題——你只知道干工作,不會走領導,你到機關來做什麼?

  問蘇姐也不行。

  ……

  第二天,我早早地回到了市里,我苦無主意,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最後,我下了決心,只能去向少澤問主意。

  少澤不知道,由他去打聽就方便多了。

  這時,我才覺得我不應該教育少澤。事實教育了我,我應該向少澤學習。

  我決定去辦公室。只有去辦公室呼少澤,他才能及時回復。

  再說,我坐在那兒等待,也不必心神不定。在辦公室可以喝一杯茶,呼一次不回,呼兩次,呼兩次不行,呼三次。

  我向辦公室走去。

  但是,事情的轉機就在一瞬間。

  想不到路上遇上一個人,我的眼睛一亮,心就豁然開朗了。

  那我到底碰到了一個什麼樣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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