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機關啊,真有不少機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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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澤跟著我進了房間,我剛把燈打開,他就四處看起來。驚奇地問:「你一天時間就買齊了東西,又打掃衛生,安頓下來?」

  我說:「一個人做不到,就是剛才商店那位蘇姐幫忙。」

  「她和你熟?」

  「不熟,我學了消費學嘛,叫外包——所有的東西都委託她採購。

  她和老公就推著一輛板車,每件東西都有幾件,讓我選,然後蘇姐又幫我打掃衛生,沒另外收錢。」

  少澤說:「會做生意。我還沒分房子,住在我一個遠房表姐家裡。等我分了房子,我的東西也由她採購,衛生什麼也包給她。」

  我泡了兩杯茶,端了一杯茶給少澤,說道:

  「完全可以,我原來想自己採購,又沒有車子,東買一點,西買一點,螞蟻搬家,一個人搞一下午都搞不完。」

  少澤說:「椅子不配套,要換。」

  我點頭道:「過幾天再換。」

  他問:「上班感覺怎麼樣?」

  我笑道:「現在有什麼感覺?才一天。不過,我有樁事要和你說說。」

  少澤喝了口茶,望著我:「一件什麼事?」

  我說:「你一定要講真話。」

  他笑道:「遵旨。」

  我喝了一口茶,說道:「你那個大哥大到底是怎麼回事?」

  「范哥讓我先用用,也沒數錢。」

  「他為什麼要借給你用?」

  少澤說:「這個人嘛,你不清楚。他家是開煤礦的。開煤礦你知道吧,等於挖金子。你以為他是開手機店的啊,那是個幌子。

  他是天天跑煤炭生意,跑師範、師專、進修學校、一中,這些單位用煤多。他那個店子的手機,你以為拿來賣的啊,是拿來送的。」

  「你與他是什麼關係?」

  「我們一中的煤也是他負責送啊。秦校長之前就燒他家的煤。換成我爹,還是燒他家的煤。

  他老是送東西給我爹,我爹是貴重東西不要,無非是收點菸酒。

  所以,我到中院來上班。他就主動送我一個大哥大,還請我請飯。」

  「兄弟,你爹不敢收,你有這麼大的膽子收下,不安全啊。」

  「什麼不安全,我有我的想法。」

  「你有什麼想法呢?」

  少澤笑道:「他送了個大哥大給我,你看我帶著它出來過嗎?」

  「你的意思就是不帶出來顯眼就行?」

  少澤說:「有些事,你根本不懂。」

  「那你就教教我,讓我懂一懂。」

  少澤起身,把打開的房門關上,才輕聲說道:「我是準備送給我們副院長的。」

  「啊?他敢要?」

  少澤說:「我會說,自己有個親戚在香港,可以買到組裝水貨。這個很便宜的。先讓副院長用著。用著合適,以後再數錢。」

  「如果副院長不要呢?」

  「不要,就送個BP機給他。把大哥大退給范哥。」

  我半天都沒做聲。

  說我家從來沒有送禮的習慣,那也不對。我爹也送菜籃、花籃給人家,但那個不值錢啊。但是,送BP機,大哥大真的超出了我的底線思維。

  少澤真是膽子大。

  少澤說:「別為我這個事擔心。我有分寸的。開煤礦的是些什麼人?他家的煤礦就完全符合安全生產條件?請人告他家的狀,就可以把他爹抓起來。

  我學法律的,不會保護自己?」

  「我沒學法律,你給我說說,你怎麼保護自己。」

  少澤說:「他送大哥大給我,是在車上送的,只有我們兩人在場。我什麼時候收了他一個大哥大,他要拿出證據來啊?」

  我說:「你總要落戶吧,你哪裡有這麼多錢買大哥大?就算你送給你們副院長,他敢用嗎?」

  少澤訕笑了一下:「那就退掉?」

  「堅決退掉。你學法律的,但是法律不是一門深奧難懂的學問,就是常人也可以用邏輯思維來推斷,某件事情合不合理,有沒有破綻。」


  少澤苦笑了一下,說:「你說的對。」

  「等大哥大以後降了價,以你家的條件,買一個也送得起。我不是思想特別高尚,而是覺得社會與大學不同,社會上的人很複雜。」

  少澤說:「那我把大哥大退掉,要范哥送一個BP機給我。」

  「你有BP機啊。」

  「送給我們副院長嘛,副院長有,送他老婆,他老婆有,送他女兒嘛。」

  我一下無語了。

  也許經常有人往他家裡送煙送酒,他習慣了。

  我也不多說,不知是他錯了,還是我錯了。

  少澤說:「副院長分管後勤,我們單位明明有房子,我找他。他說要等一等。我問要等多久。他說慢慢來嘛。你是來工作的還是來當院長的?

  我也是沒辦法,一句話就得罪了他,現在是為了緩解關係。靠什麼緩解,就是送個東西給他,俗話說,伸手不打送禮人。」

  我一時不知怎麼回答他。

  少澤說:「曉東,你剛才批評得對。我接受。所以要把大哥大退了。至於送個BP機,你也別計較。這個社會,不是你想像的那麼乾淨。

  像我爹那種人,有沒有才幹?肯定有。但他不找我媽,他就在那個山村里永遠調不出。」

  「你爹教書教得那麼好。怎麼調不出呢?」

  少澤冷笑一聲:「誰調他?」

  「總有賞識他的人吧?」

  「那要靠碰,萬一沒碰上呢?」

  我沉默了。

  真是不同的家庭,不同的社會環境,造成不同的認知。

  是我不懂,還是少澤很懂?

  我一時難以下結論。

  少澤說:「這件事算了,你說得對的地方,我完全接受。我們吃夜宵去。」

  我說:「夜宵就不吃了。我送送你,順便跟大門口商店的蘇姐說一聲。分到房子,請她幫你採購物品,她的價格絕對公道。」

  少澤說:「行。」

  我們下樓朝大門口走去。到了商店門口,我對蘇姐說:「這是我同學,中院的。他的房子還沒分好。分好了請你打掃衛生,配齊日常用品。」

  蘇姐是坐在櫃檯後,一聽我這麼說,一彈就起來,從貨架上取出兩瓶飲料,笑道:「天氣熱,解解渴。」

  接著直接從櫃檯上摸出一張名片給少澤,問道:「法官貴姓?」

  少澤說:「我姓汪,房子現在還沒落實,定好了,我就打電話給你。」

  蘇姐說:「汪法官,好呢好呢。小本生意,全靠你們這些當官的照顧。」

  少澤說:「沒當官呢,還是個新兵。」

  蘇姐說:「三年新兵,然後班長,排長,連長,營長,一直升上去。機關大院的都是這樣。當了官,要記得第一次房子是我給你打掃衛生的啊。」

  少澤笑道:「老闆娘真會說話。」

  「你放心,我做事很認真的,你認識了蘇姐,就是要送瓶礦泉水,我都給你送。」

  少澤哈哈大笑。

  少澤問蘇姐:「你有妹妹嗎?」

  「有啊。」

  「有幾個啊?」

  「親妹堂妹,有好幾個。」

  少澤指了指我,說:「這個同志還沒有女朋友。」

  蘇姐笑得打哈哈。

  我在少澤肩膀上一拳,說道:「首先幫自己找一個,不要為他人操心。」

  我們倆離開商店,我再送了少澤一段。

  少澤說:「你回去吧。」

  我倆分手,到了商店門口,蘇姐又向我招手。

  我走過去,她說:「我原來以為你沒在家。幾條椅子幫你買好了,等會我老公回來,就給你送過來。」

  我說:「好。」

  回到房間坐了一陣,蘇姐夫婦就過來了,她老公扛一把轉椅,她拿兩條藤椅。

  我問:「多少錢?」

  蘇姐沉聲道:「兩條滕椅42塊,轉椅是我送給你的。」


  我說:「這不行。」

  蘇姐說:「怎麼不行呢?你有心,我就有意嘛。剛才你就給我介紹了生意。」

  我一定要給她錢,她只收42元。然後和她老公快步下樓。

  第二天,我心裡一直惴惴不安。心想,我批評少澤頭頭是道,自己不也收了人家的東西嗎?中午休息的時候,我又去了小商店,要把椅子錢付給蘇姐。

  蘇姐說:「老弟,你太分明了,鶴立雞群不好啊,你是怕我以後找你照顧點生意?」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我走了,心想,蘇姐說得也對,鶴立雞群不好啊。

  我不是受賄,最多算介紹生意的一點提成。跟少澤收人家的東西是有區別的。

  少澤收人家東西,萬一人家有事尋他幫忙,那叫枉法。

  這樣想著,我竟然原諒了自己。

  下午上班,陳姐接了一個電話,她掛了電話,說:「張主任要你去一趟。」

  張主任找我什麼事呢?

  我起身往外面走。

  陳姐叫住我,說:「立櫃裡有筆記本,主任找你,有事沒事,你都帶個本子。」

  我帶了本子和鋼筆,心想:陳姐真關心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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