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人生導師汪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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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一進去,裡面坐了20來個人,大家互相打聽各自的分數。

  我見到陳嘉柔,主動笑道:「班長,你考得好吧?」

  她一愣,臉馬上紅了,羞澀地搖搖頭。」

  「我聽戴老師說,你考得相當好。」

  她掃了我一眼,說:「你才考得好,是我們班上的最高分。」

  我說:「你的分數也只比我低只幾分。你準備填報什麼學校?」

  「醫學院。」

  這個回答嚇了我一跳,便問:「你怎麼想到要填報醫學院?」

  她把頭別過去,然後又轉回來,說道:「醫學院不好嗎?」

  我立即抓住機會說道:「我也想填報醫學院。」

  她的雙眼放光:「真的。」

  我說:「我家爹娘都要我學醫,等會戴老師指導完,我們聊一聊行嗎?」

  她望了我一眼,點點頭。

  這時,戴老師進來了。她雙手往中間抄了抄,意思是要大家都坐到前面,坐攏一點。

  少澤那伙人坐在右邊,我就有意跟陳嘉柔坐在右邊,中間坐著一群女生。

  我後來總結,農村裡的光棍為什麼多,因為農村女生讀書厲害。

  成績好的考學校奔向了大城市,成績差的憑婚姻嫁到了城市。

  戴老師說:「我指導考生填志願至少五年了。下面,我就講三條原則。

  第一條原則,以錄取為上策,你們不要想著一定要讀什麼學校,萬一填報的人多呢?你就泡湯了。

  第二條原則,結合自己的興趣,我只說結合啊,並不強調個人興趣是首選。

  第三條原則,不要被那些好聽的名字所吸引,一般院校的什麼國際金融,工商管理,你們不要填。學了用不上。

  下面我詳細給每個人分析一下。」

  戴老師真是個好老師,根據大家的分數,開始點指名分數。她說:

  「成績最好的是郝曉東、汪少澤,陳嘉柔,這三個同學都可以上好大學。你們如何填呢?

  只要不填清華北大,基本上沒問題。

  你們三個可以走了。下面我主要講一下第二個檔次的考生……」

  我和少澤、陳嘉柔走出教室。

  少澤說:「我幫我姑媽去做點事。」說完溜了。

  我立馬對陳嘉柔說:「我想和你聊聊天,行嗎?」

  她瞟了我一眼,沒有說話。

  我說:「到學校後面的飛燕亭坐坐吧。」

  飛燕亭是學校後山的氣象觀測站。其實只有一座亭子,還有一個百葉箱。是氣象台撥錢給學校建起的。

  我們化學老師是縣氣象台的義務觀測員,每天到這山包上來取數據,比如室外溫度是多少,降雨量是多少……

  上學時,同學們喜歡到亭子裡來坐坐,當然,要麼是一群男同學來高談闊論,要麼是一群女同學來嘰嘰喳喳。

  很少有男女同學單獨到那兒去坐的。

  她有些不自然。

  我說:「和你談件事。」

  她才點點頭。

  我想起暑假去的人少,亭子裡的椅子可能不乾淨,跑到教室里,從報刊架上取了兩張報紙。

  我走在前面,她走在後面。

  走到亭子口,我用報紙把亭子裡的長排凳子抹了抹。

  她說:「給我一張。」

  她把另一條木凳擦了擦才坐下。原來她不願跟我坐在一條排凳上,怕別人說閒話。

  我說:「陳嘉柔,有件事情我要向你認個錯。」

  她抿著嘴,沒有說話。

  我撓了撓頭,說道:「也許你聽說過,我在一中和一個女同學的事。」

  她望著亭子外面,這時才扭頭看著我。

  我說:「外面怎麼說的,我不知道,但真實的情況是她找我補習英語,約我到河邊去,我單車騎快了摔到河堤下面。」

  她淡淡一笑。

  我感覺她懷疑我在說假話,便說:


  「這是絕對真實的。因為出過這麼一件事,我才轉學。你說要跟我學英語。我怕別人說閒話,所以回了那三個字。

  也許傷了你的心。現在,我向你做個檢討。確實做得不對。」

  她還是淡淡一笑。

  看來,哲人說得對:解釋是掉在水裡的一滴墨,越攪越黑。

  一下,我們陷於了沉默。

  我覺得這樣坐著很尷尬,便說:「對了,還有一件事想問問你。」

  她點了點頭。

  「你不來學校上晚自習,有天晚上到了操場做什麼?」

  她才抬起頭,說道:「我們家辦了個商店,老師們都照顧我家的生意,英語老師要我送兩條煙過去。」

  我心裡長久以來的疑團才消除——她不是巡夜,也不是關心我。她是為家裡賺錢。

  我還一直以為她在關注我呢——此刻像個氣球被針戳了一下,立即粉碎。

  與一個只讀了一年書,中間還有一次誤會,以至大半年沒說過幾句話的女同學。我們之間真的很陌生。我們就只剩下一個話題了。

  我問:「你怎麼想到要學醫呢?」

  我等待著她的理由:比如像我爹娘說的,收入高啊,很穩定啊,至少不會分回鄉鎮啊。

  結果,她只擠出了三個字:

  「我喜歡。」

  這麼冷冰冰的三個字,給我澆了一盆冷水。

  飛燕亭的說話就這樣結束了,我說:「我們回去吧。」

  她沒有說話,默默地下了山包,我卻在亭子裡坐了一陣。

  我感覺很失敗——她寫紙條給我,真的想和我探討如何學習英語。而我以為她跟舒雨晴一樣,多少對我有點意思。

  結果,她什麼意思也沒有。

  估計她走遠了,我才從山包上走下來。到了姑媽家,少澤正在逗他表妹玩,見了我,問道:

  「怎麼樣?」

  我苦笑一下:「沒怎麼樣。」

  這時,姑媽進來了,問道:「填什麼志願,想好嗎?」

  「我家裡要我報醫學院。」

  姑媽笑著問道:「當一輩子醫生?」

  聽話聽音,我知道姑媽不同意我報,便說:「回去再想想。」

  少澤說:「對,我也沒定下來,我們回去聽聽我爸的意見吧。」

  姑媽沒說什麼了。

  在姑媽家吃過飯,我和少澤就回家。兩個人一路你追我趕。40分鐘就趕到了少澤家裡。

  汪校長把我們叫到書房,問道:「曉東,你想報什麼學校?」

  我笑了笑,說:「爹娘想要我讀醫學院。」

  汪校長指了指椅子,叫我和少澤坐下,然後才說:

  「你不適應做很專業的工作,你一直當班長,只是後來發現了點誤會,你才沉默一些,以前多活躍啊,你要振作起來。

  再說學醫,你讀了本科,只能當個一般醫師,要讀研考上博士才能進大醫院,才能職稱晉升得快。

  讀上七年八年,你家裡沒那個財力。他們盼著你早日拿工資呢。」

  這句話擊破了我的防線。是啊,讀上七八年怎麼行?

  汪校長說:「我建議你們都去讀綜合大學的管理學院或者法學系,特別是你作文寫得好啊,到時,我幫你分配到行政機關去。從政多好啊。父母揚眉吐氣,我當校長的也光彩。」

  我一下就動了心。動心的原因很多:比如在鄉里,很多人看不起我家,如果我分到機關或者法院,別人就不敢欺負我家了。

  比如汪校長教了這麼書,他的門生中有一些人當上了大大小小的領導,分配工作不成問題。

  當然,主要是工作分配,汪校長可以幫我的大忙。所以,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了。

  回到家,我把讀醫學院的利弊和爹娘說了。

  我娘說:「那就不讀了。要讀這麼七八年,那是富貴人家讀的。」

  我家的事都是我娘做主。我爹這半個知識分子,畢竟挺不過我娘的強硬。如果我爹不聽她的,她就整天在家瞪眼皺眉毛,摔碗丟掃把。

  於是,最後我填了復旦大學管理學院,少澤則填報了西南政法大學。

  最後,雙雙被錄取。

  至於陳嘉柔則被南方醫科大學錄取。

  舒雨晴只上了大專線,她決定重讀。孫燕婷只上了我們四水市師專,聽說她心滿意足了。

  我想,她們都是吃了英語不好的虧啊。多少人的差距就在這一門課上拉開了。

  一個中國人外語說不好,就是一個差生。這是什麼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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