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終於上了重本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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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少澤從二中回家後,幾乎天天玩在一起。這叫共同等待。

  有時候,他在我家吃飯,有時候,我在他家吃飯。此時,汪副校長早已升為校長了,原來的秦校長調到縣教師進修學校當書記去了。

  天天玩在一起,玩什麼呢?主要是打球,在一中的操坪里打籃球,或在體育館打桌球,網球。

  我為什麼幾乎天天去一中呢?

  因為那時沒有電話,連汪校長家都沒有,但是,汪校長的信息比較靈通,他也特別關注我倆的考試分數。一旦有消息,他就可以去教育局查閱。

  有一天下午,少澤又騎著自行車來我家。他把自行車在地坪里一支,大聲喊道:

  「曉東,曉東,分數出來啦——」

  我去菜地澆水了,我娘站在地坪,雙手放在嘴邊,放聲大喊:

  「曉東,你考上大學了,曉東,你考上大學了,曉東,你考上大學了呢——」

  其實,她喊一遍,我就可以聽到,她喊三遍等於打GG,要讓左鄰右舍聽見。

  我提著菜籃飛奔回家,路邊的小草,在我腳下呻吟。樹上的小鳥,被我驚起,飛向更遠的天空。別人家剛鬆動的菜地,也被我踩出幾個深深的腳印。

  我一身汗水,跑到少澤面前。

  他說:「我們都過了重點大學分數線。」

  我急切地問:「還有誰?」

  少澤說:「我抄了個名單。」

  我爹我娘早已搬出兩條凳子,一個方桌。我娘泡茶,我爹端糖果,紅薯片,花生放在桌上,說:「坐嘛,坐。」

  我飛快地看完了那份不完整名單:畢竟汪校長只抄了一些跟我們要好的同學分數。

  二中的,當然就只有我們兩人,一中的,他抄了肖逸、張行遠等幾個人。

  我抬起頭,問道:「那個人和孫燕婷呢?」

  少澤說:「我爸沒抄,我問了他,應該可上大專吧。」

  說完,他對我詭秘一笑,似乎在笑我還在關心她倆。

  這時,我發現我爹不見了,便朝屋裡喊:「娘,爹呢?」

  「魚塘里打魚去了,少澤到這裡吃飯。」

  我爹就是這樣一個人,他話少,對人好的方式就是送人家一對自己編的菜籃,兩條自己塘里養的魚,過年了,割幾斤自己養的豬肉。

  他送給別人,永遠只有一句話——這是我家自己的東西。

  我娘的喊聲驚動了左鄰右舍。大家紛紛來看熱鬧。我娘就抓起花生糖果,逢人就撒。大家也紛紛向我向她表示祝賀。

  我家不斷有人來祝賀,我爹殺雞剖魚,我娘則是來一個就留人吃飯。人家當然不會留下來,只是打探消息,再把消息傳給更多的人。

  廚房裡也忙碌起來,我一位堂嬸過來幫我娘弄飯菜。

  他爹剖完魚,又不知到哪兒去了。

  大約十多分鐘,我爹領著一個人過來了。

  這位與我家不是親戚,姓聶,我叫他聶叔。

  聶叔大步流星走過來,他平時沒跟我握過手,這時,伸出大手來握。我連忙把手伸出來,他握住我的手連連搖晃,說道:

  「時辰生得好,我幫你取名叫【曉東】,就是【早晨的太陽】,這不,現在升起來了。」

  那時,我還不習慣於跟別人握手,他不鬆開,我也不好抽回,只好向他介紹:

  「這是一中汪校長的兒子汪少澤,他跟我一樣考得好。」

  少澤立即站起來,聶叔鬆開我,把手伸向少澤。然後上下打量,弄得少澤都不好意思了。

  聶叔不鬆手,點點頭,說道:「汪校長我認識,找我看過病。哎呀,你這個相是個發財相啊。」

  弄得一向大大方方的少澤也不好意思了,說:「我才考上大學呢。」

  聶叔說:「我不會說錯。」

  我爹對聶叔說:「到裡面客廳坐坐。」

  等我爹陪著聶叔走了,少澤問:「他是個醫師?」

  我說:「對啊,他家三代行醫。以前是他爹很聞名,十年前過世了,現在是他有名氣。」

  少澤點點頭,說:「好像他沒說錯,我爹的癢病是一個鄉村醫生治好的。」頓了頓,又問:「你的名字是他取的?」


  我點點頭,說:「不要看他只是個醫生,他算個文化人,什麼都懂。和我爹談得來。」

  少澤愣了一下,問道:「與你爹談什麼?」

  我說:「你也別看我爹不作聲,只有小學畢業,其實他也有文化,很聰明啊。」

  少澤大笑起來:「他不聰明,你能考上大學?」

  不斷有人來我家裡,我對少澤說:「我們出去走走。」

  我領著他往後面的一條寬寬的馬路走去。因為我家後山上有一座廟,所以,馬路修得寬敞。

  少澤說:「不知二中的同學考得怎麼樣。」

  我說:「反正要填志願,我們明天去二中吧。」

  少澤說:「好,我們一起騎單車去。帶衣服,在姑媽家住一夜,要去河裡洗個痛快澡。」

  我說:「姑媽家怎麼能睡下?」

  少澤說:「借床嘛。有些老師家裡有床。」

  我又問:「我們班上不知考得怎麼樣?」

  少澤倒著手指數了一些人的名字,這裡面包括陳嘉柔。然後說:「陳嘉柔上重本沒問題,今年的英語題目不難。」

  我「嗯」了一聲,不想和他討論陳嘉柔。

  走了一段,又聽到我娘在地坪里大聲喊:「曉東,吃飯了囉,曉東,吃飯了囉——」

  我發現,我娘好像今天要把「曉東」這個名字,讓附近的幾十戶人家都聽到似的。

  少澤說:「你娘的中氣真的好,五里外都聽得見。」

  我說:「她現在就缺少一隻大喇叭。」

  「缺少一隻大喇叭?」

  「是啊,她就是想要全村人都聽到。」

  少澤哈哈大笑。

  我說:「真的。我娘跟我爹的性格完全相反,她有事藏不住的。就是我掉到河裡那一段時間,她沒少受人白眼,指桑罵槐。現在,她要出口氣。」

  少澤笑得樂不可支:「你這樣在背後評價爹娘,我第一次聽到。在我家,我就不敢評價他們。你怕是撿的,不是親生的吧。」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忙說:「親生的,絕對親生的。你不知道他們打我時,嚇得我到處亂竄。」

  少澤說:「你家真有意思。」

  我問:「你家不同?」

  「不同。我爹不打人,但會把我喊到書房裡教育。一教育就是幾個小時。」

  「幾個小時?」

  「對,他打一頓還好一點,囉嗦得不得了。」

  「你爸的口才就是這樣煉出來的?」

  少澤晃了晃拳頭:「你再說一遍。」

  這時,我娘的大嗓門又響了起來:「吃飯了呢?考上個大學就不要吃飯嗎?」

  她高亢悠長的聲音,在再一次宣洩她的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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