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贖身
「？？？」
咯噔咯噔，馬車壓過地面上的一處突起，上下晃動，連帶著石俊臉上的肥肉也跟著跳動起來。
你小子，今晚剛蒙鎮守使大人拔擢，當了這渭城親衛軍的隊長一職。
此刻你最關心的，卻是餉銀有多少？？？
「....這個，我倒未曾在意，至少會比新兵營的隊長高。」石俊咬著後槽牙說道。
他出身青州府石家，家族顯赫，因此這微末的餉銀一事，從不曾入了眼。
「比新兵營的隊長要高，」陳望心中一喜，「我聽說隊長他們一個月有著近三兩的現銀，比這個還高的話...」
「再加上之前預支的餉銀和撫恤金，豈不是不到半年，就能攢夠三十兩了？」
石俊看出陳望臉上的喜悅神情，便問道：「怎麼，你很需要錢？」
「是，」陳望既不避諱也未隱瞞，「不瞞都長，我需要大概三十兩的現銀，如今手裡的錢不夠。」
「你是欠了賭債，還是怎的？」石俊的好奇心倒是被激了起來。
「不是，」陳望搖搖頭，也不隱瞞大大方方說道：「我有個剛過門的妻子，逃難的時候跟我一起進了城。當時我二人沒有活路，無奈之下只得將她暫時賣到大戶人家。」
「如今我要攢夠三十兩現銀，把她贖身出來。」
「哦？還有這事，」石俊一愣，眼珠一轉便說道，「如今你當了親衛軍隊長，也算飛黃騰達，再娶一門便是了。」
「何必再去管那糟糠。」
陳望盯著石俊的胖臉瞧了幾秒，忽然笑了，說道：「都長不必用此話來激我。我雖然需要現錢，但我也不會張口向你借。都長你不要緊張。」
「嘿，你小子，」石俊反倒激動起來，「區區三十兩現銀，對我來說算得了什麼！我借你便是！」
石俊說著，扭動肥碩的身軀便去掏身側的荷包。
這一掏，卻掏了個空。
兩人出門突然，石俊並沒有講荷包帶在身上。他平日裡也很少帶。
「....」
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石俊呼呼喘了兩口粗氣，瓮聲瓮氣的說道：「他娘的，你小子現在都是親衛軍的隊長了，還需要掏錢贖人？說出去讓人笑話！」
不等陳望接話，石俊那蒲扇一般的大手拍了拍車窗。
頭前趕車的士兵聲音傳來：「大人，有何指示？」
「明日你去查探一番，難民剛進城那陣，都有哪些婆子和大戶買了人口，查探好了直接跟陳..陳望隊長匯報。」
「是。」那士兵大聲應道。
親衛軍的普通軍士，到外面做起事來，這市面上的三教九流也是恭敬的很。
「謝大人。」陳望恭敬行禮。
石俊擺擺手，沒再說話。
馬車一路將石俊送回了宅院，又將陳望送回了新兵營。
他即將升任親衛軍隊長的事情眼下還未公布，陳望的身份仍是新兵營中的什長。
回了自己小院，伍烈正提著酒菜在門口等著。
陳望他們昨日回來，恰好伍烈外出不在。今天趕回來就第一時間來給陳望接風。
兩個人見面頗有些激動，伍烈用僅存的那隻胳膊用力拍拍陳望肩膀，倆人提著酒菜進了院。
....
渭城很大，人口眾多。
四四方方的大城聚居著太多人，便逐漸形成了不同區域的劃分。
所謂「東富西貴，南窮北賤」，在渭城裡，有錢有勢的人家都盤踞在東西兩側。
渭城東城，錦繡胡同，徐府。
「小媱啊，不是我說你，」粗布衣裳的大丫頭說道，「咱們徐府的老爺，雖然老是老了點兒，但身子骨也硬朗。眼下這年歲，你要是跟了他，不比現在做這些粗活要輕鬆上太多？」
李瑤並不接話，只是沉默的搓著桶里的髒衣服。
天氣寒冷，她的兩手都被凍得通紅，關節處甚至因為勞累和冷水的長時間浸泡，而腫脹了起來。
「你怎麼不說話啊。」那大丫頭磕著瓜子，瓜子皮散落一地。
徐老爺交代了，要是能成功勸動李瑤，這個月的月錢給漲一半。
大丫頭因此倒是不遺餘力。
李瑤搓完了衣服，又拿過掃把，默默的將散落的瓜子皮收攏在一起。
做完這一切，才開口道：「王姐姐，你不用勸我了。我是有丈夫的人了。」
「哎喲，」大丫頭翻了個白眼，「你還想著你那個當大頭兵的丈夫呢？大頭兵一個，能比的上咱們老爺？你可真糊塗啊，妹妹。」
「再者說，我聽說馬上要打仗了，到時候這些當兵的得死多少啊...」
「你別說了，」李瑤的表情冷了下來，「他生我是他的人，他死我是他的鬼。」
雖然沒有媒妁之言，明媒正娶，但兩人從小青梅竹馬，再加上共同出生入死來了這渭城，李瑤心裡已經認定。
不管陳望能不能在軍營里活下來，不管他是否還記得對自己的承諾，但自己已經是認定他了。
一定會在這裡等著他。
也就是這份內心的希望，才讓李瑤面對眼下的困境，能夠堅持下來。
看著李瑤冷冰冰的面孔，大丫頭眉頭一皺，把手裡的瓜子皮一撒，嘟囔道：「不知好歹。」
轉身走了。
徐老爺看上你了，那是你的福分。你要是自己不接著，就在這冰冷的洗衣房裡挨著吧！
下午，李瑤在簡易的桌板上剛吃完午飯，兩個幾乎冷掉的窩頭，和一小碟鹹菜。
剛把最後一口窩頭塞進嘴裡，就有個小丫頭跑跑顛顛的進來：「阿媱，老爺叫你到前堂去。」
李瑤放下冰冷的飯碗：「怎麼了？」
自己就是這徐府里最不起眼的丫環一個，又拒絕了老爺。
這時候叫自己到前堂去，肯定沒什麼好事吧。
「不知道呢。」前來報信的小丫頭搖搖頭，「就知道咱們這來了好多當兵的，然後老爺就叫你過去。」
「當兵的？」李瑤一愣，隨後心中激盪起來，「不會是望哥來接我了吧？」
可這念頭一轉即逝，心中不禁又暗暗嘆了口氣。
怎麼可能呢？
兩人分別也才一月有餘。
望哥他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湊夠贖身的錢呢？
莫非...莫非是望哥，已經死在疆場？
所以今日特地來向我報信？
咯噔咯噔，馬車壓過地面上的一處突起，上下晃動，連帶著石俊臉上的肥肉也跟著跳動起來。
你小子，今晚剛蒙鎮守使大人拔擢，當了這渭城親衛軍的隊長一職。
此刻你最關心的，卻是餉銀有多少？？？
「....這個，我倒未曾在意，至少會比新兵營的隊長高。」石俊咬著後槽牙說道。
他出身青州府石家，家族顯赫，因此這微末的餉銀一事，從不曾入了眼。
「比新兵營的隊長要高，」陳望心中一喜，「我聽說隊長他們一個月有著近三兩的現銀，比這個還高的話...」
「再加上之前預支的餉銀和撫恤金，豈不是不到半年，就能攢夠三十兩了？」
石俊看出陳望臉上的喜悅神情，便問道：「怎麼，你很需要錢？」
「是，」陳望既不避諱也未隱瞞，「不瞞都長，我需要大概三十兩的現銀，如今手裡的錢不夠。」
「你是欠了賭債，還是怎的？」石俊的好奇心倒是被激了起來。
「不是，」陳望搖搖頭，也不隱瞞大大方方說道：「我有個剛過門的妻子，逃難的時候跟我一起進了城。當時我二人沒有活路，無奈之下只得將她暫時賣到大戶人家。」
「如今我要攢夠三十兩現銀，把她贖身出來。」
「哦？還有這事，」石俊一愣，眼珠一轉便說道，「如今你當了親衛軍隊長，也算飛黃騰達，再娶一門便是了。」
「何必再去管那糟糠。」
陳望盯著石俊的胖臉瞧了幾秒，忽然笑了，說道：「都長不必用此話來激我。我雖然需要現錢，但我也不會張口向你借。都長你不要緊張。」
「嘿，你小子，」石俊反倒激動起來，「區區三十兩現銀，對我來說算得了什麼！我借你便是！」
石俊說著，扭動肥碩的身軀便去掏身側的荷包。
這一掏，卻掏了個空。
兩人出門突然，石俊並沒有講荷包帶在身上。他平日裡也很少帶。
「....」
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石俊呼呼喘了兩口粗氣，瓮聲瓮氣的說道：「他娘的，你小子現在都是親衛軍的隊長了，還需要掏錢贖人？說出去讓人笑話！」
不等陳望接話，石俊那蒲扇一般的大手拍了拍車窗。
頭前趕車的士兵聲音傳來：「大人，有何指示？」
「明日你去查探一番，難民剛進城那陣，都有哪些婆子和大戶買了人口，查探好了直接跟陳..陳望隊長匯報。」
「是。」那士兵大聲應道。
親衛軍的普通軍士，到外面做起事來，這市面上的三教九流也是恭敬的很。
「謝大人。」陳望恭敬行禮。
石俊擺擺手，沒再說話。
馬車一路將石俊送回了宅院，又將陳望送回了新兵營。
他即將升任親衛軍隊長的事情眼下還未公布，陳望的身份仍是新兵營中的什長。
回了自己小院，伍烈正提著酒菜在門口等著。
陳望他們昨日回來，恰好伍烈外出不在。今天趕回來就第一時間來給陳望接風。
兩個人見面頗有些激動，伍烈用僅存的那隻胳膊用力拍拍陳望肩膀，倆人提著酒菜進了院。
....
渭城很大，人口眾多。
四四方方的大城聚居著太多人，便逐漸形成了不同區域的劃分。
所謂「東富西貴，南窮北賤」，在渭城裡，有錢有勢的人家都盤踞在東西兩側。
渭城東城，錦繡胡同，徐府。
「小媱啊，不是我說你，」粗布衣裳的大丫頭說道，「咱們徐府的老爺，雖然老是老了點兒，但身子骨也硬朗。眼下這年歲，你要是跟了他，不比現在做這些粗活要輕鬆上太多？」
李瑤並不接話，只是沉默的搓著桶里的髒衣服。
天氣寒冷，她的兩手都被凍得通紅，關節處甚至因為勞累和冷水的長時間浸泡，而腫脹了起來。
「你怎麼不說話啊。」那大丫頭磕著瓜子，瓜子皮散落一地。
徐老爺交代了，要是能成功勸動李瑤，這個月的月錢給漲一半。
大丫頭因此倒是不遺餘力。
李瑤搓完了衣服，又拿過掃把，默默的將散落的瓜子皮收攏在一起。
做完這一切，才開口道：「王姐姐，你不用勸我了。我是有丈夫的人了。」
「哎喲，」大丫頭翻了個白眼，「你還想著你那個當大頭兵的丈夫呢？大頭兵一個，能比的上咱們老爺？你可真糊塗啊，妹妹。」
「再者說，我聽說馬上要打仗了，到時候這些當兵的得死多少啊...」
「你別說了，」李瑤的表情冷了下來，「他生我是他的人，他死我是他的鬼。」
雖然沒有媒妁之言，明媒正娶，但兩人從小青梅竹馬，再加上共同出生入死來了這渭城，李瑤心裡已經認定。
不管陳望能不能在軍營里活下來，不管他是否還記得對自己的承諾，但自己已經是認定他了。
一定會在這裡等著他。
也就是這份內心的希望，才讓李瑤面對眼下的困境，能夠堅持下來。
看著李瑤冷冰冰的面孔，大丫頭眉頭一皺，把手裡的瓜子皮一撒，嘟囔道：「不知好歹。」
轉身走了。
徐老爺看上你了，那是你的福分。你要是自己不接著，就在這冰冷的洗衣房裡挨著吧！
下午，李瑤在簡易的桌板上剛吃完午飯，兩個幾乎冷掉的窩頭，和一小碟鹹菜。
剛把最後一口窩頭塞進嘴裡，就有個小丫頭跑跑顛顛的進來：「阿媱，老爺叫你到前堂去。」
李瑤放下冰冷的飯碗：「怎麼了？」
自己就是這徐府里最不起眼的丫環一個，又拒絕了老爺。
這時候叫自己到前堂去，肯定沒什麼好事吧。
「不知道呢。」前來報信的小丫頭搖搖頭，「就知道咱們這來了好多當兵的，然後老爺就叫你過去。」
「當兵的？」李瑤一愣，隨後心中激盪起來，「不會是望哥來接我了吧？」
可這念頭一轉即逝，心中不禁又暗暗嘆了口氣。
怎麼可能呢？
兩人分別也才一月有餘。
望哥他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湊夠贖身的錢呢？
莫非...莫非是望哥，已經死在疆場？
所以今日特地來向我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