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摩里亞的新秩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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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4章 摩里亞的新秩序(二)

  隨著來自北谷工坊的武器物資源源不斷地輸送,韋利戈斯蒂大營的校場上出現了難得一見的罕見景象。

  此時又是一支龐大的騾馬車隊緩緩駛入了大營的校場,車輪上沾滿了北谷特有的紅褐色泥土,拉車的騾子鼻孔里噴著白氣,顯然是一路從山區趕來的。

  總督約翰·巴列奧略站在高聳的指揮台上,面無表情地審視著下方。

  這不再是過去那種需要眼巴巴盼著君士坦丁堡船隊靠岸的日子了,自從北谷的鐵礦和水力工坊全速運轉以來,這種滿載著軍械的車隊每隔幾天就會從山裡開出來,直接將剛出爐的鋼鐵輸送到前線。

  「總督大人,這批是三千枚扎甲片和五百支長矛。」軍需官指著正在卸貨的車隊匯報導約翰微微點頭,目光掃過校場上那兩千名剛剛徵召入伍的補充兵,這不再是過去那種五花八門的乞丐軍隊,以前的徵召兵有的穿著自家縫製的亞麻布衣,有的套著祖傳發霉的皮甲,手裡的武器更是千奇百怪。

  但現在放眼望去校場上所有的士兵都穿著清一色的黑色扎甲,熟鐵片編織而成的簡易胸甲在陽光下泛著暗啞的光澤,他們頭上戴著的簡易鐵盔雖然醜陋得像個倒扣的鐵鍋,但那是實打實的金屬,而他們手中的長矛也是統一規格,木桿上套著寒光閃閃的精鋼矛頭。

  「看起來很唬人,不是嗎?」約翰轉頭對身邊的副官說道。

  儘管這支新軍在移動時依然顯得笨拙不堪,他們完全沒有職業軍隊那種進退自如的默契,甚至連保持一條直線都做不到。

  當前排試圖向前推進時,後排的農夫往往因為跟不上節奏而導致陣線斷裂,或者因為過分緊張而死命向前擁擠,盾牌與盾牌之間時不時就會撞在一起,發出雜亂的響聲。

  但是總督約翰卻是十分滿意,這種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的鋼鐵隊伍,本身就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只要再訓練幾個月,等到明年春天他們就會變成連法蘭克騎士也難以啃下的硬骨頭。」約翰在心裡評價道。

  北谷工坊供應的廉價軍備不僅僅是裝備的更新,更是戰爭邏輯的質變,在這個盔甲等同於貴族特權,一套鎖子甲能換一個莊園的年代,將如此規模的鋼鐵覆蓋在底層徵召兵身上,本身就是一種對舊有戰爭規則的顛覆。

  工坊的流水線用廉價的鋼鐵強行填平了訓練水平的鴻溝,賦予了這些農夫前所未有的容錯率,這對於法蘭克騎士而言意味著噩夢的開始,他們引以為傲的衝鋒將不再是單方面的屠殺。

  在營地另一側的靶場上,氣氛卻比校場要緊張得多。

  「停!都給我停下!」百夫長尼基弗魯斯憤怒的咆哮聲打斷了新兵們的練習,他大步衝進隊列一把奪過一名新兵手中的複合弓。

  「你在幹什麼?在那兒瞄準個沒完?」尼基弗魯斯指著五十步外的草人靶子,唾沫星子噴了新兵一臉,「你是想等法蘭克騎士衝到你鼻子上才射出那一箭?」

  新兵縮了縮脖子,看了一眼手裡那支做工雖然粗糙但沉甸甸的箭矢,臉上露出了心疼的神色:「這可是好鐵打的箭頭,我要是射偏了鑽進土裡找不回來不是糟蹋東西嗎?」

  對於這些剛剛放下鋤頭的農夫來說,鐵是比糧食還金貴的東西,在老家一把磨損的鐵鋤頭都要傳給下一代,讓他把這麼精良的鋼簇像潑水一樣射出去,這違背了他骨子裡的生存本能。

  「糟蹋東西?」尼基弗魯斯氣極反笑,他猛地轉身一腳狠狠踢翻了腳邊那個裝滿箭矢的粗木箱,隨著嘩啦一聲幾十上百枚黑色的三棱箭頭滾落出來,在冬日的陽光下閃爍著令人目眩的寒光,新兵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倒吸一口涼氣。

  「你們送了命才是糟蹋東西!」尼基弗魯斯隨手抓起一把箭,舉到那個新兵面前,「把你那套窮酸的農夫想法給我扔掉,我不要你們像獵人一樣去瞄準敵人的眼珠子,我也沒指望你們這群剛摸弓不到一個月的菜鳥能百發百中。」

  「當敵人進入射程,你們的任務就是在最短的時間內,把箭袋裡的二十支箭全部給我射出去,密集的箭雨才能騷擾法蘭克騎兵的衝擊和保住你們的命,聽懂了嗎?!

  新兵們看著滿地的箭矢,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日落之後,寒氣順著地面爬升,士兵們三三兩兩地聚在避風的牆根下或營房裡。

  雖然白天的訓練結束了,但他們的手卻沒停下來,昏暗的油燈下,新兵托馬斯正皺著眉頭,手裡拿著一根粗大的皮繩,笨拙地將一片片黑色的鐵甲片串聯起來。


  這是北谷工坊的獨特供應模式,為了追求極致的生產效率,工坊只負責生產標準的甲片、矛頭和鐵條,而將繁瑣的組裝工作下放到了軍隊,於是組裝裝備成了士兵們在冬歇期除了訓練之外最重要的任務。

  「這活兒怎麼幹都干不完!」托馬斯揉著被粗糙鐵片邊緣磨得生疼的手指,忍不住抱怨道,「工坊到底送來了多少鐵片?我這幾天穿繩子穿得眼睛都花了,我寧願去外面挖溝也不想幹這煩人的活兒了。

  「1

  「啪!」

  一聲脆響,坐在他對面的老兵直接伸手給了他後腦勺一巴掌,笑罵了一聲:「蠢貨!」

  「你還要嫌累?」老兵舉起手裡的一面剛剛加固好貼條的圓盾,「你知道這是什麼嗎?這是命!」

  「兩年前老子要是想弄這麼一塊鐵皮盾牌得拿半年的軍餉去換,還得求著軍需官別給我生鏽的貨,至於身上穿的這種鐵甲可是百夫長才有的寶貝!」

  老兵指著托馬斯手裡那串成型的扎甲,語氣變得有些激動:「現在總督把成桶的鐵片倒在你面前,讓你自己動手穿起來就能穿在身上,你居然還嫌累?你知不知道只要穿上這身鐵皮,法蘭克人的劍砍在你身上也就是一道印子,要是沒有它你早就被劈成兩半了!」

  托馬斯捂著腦袋看著手裡那件沉甸甸的半成品胸甲,甲片雖然做工粗糙,但確實是實打實的鐵。

  「這鐵甲真有這麼好使?」托馬斯小聲問道。

  「哼。」老兵冷笑一聲,從腰間拔出匕首,用盡全力在盾牌邊緣的鐵條上砍了一下。

  「當!」火星四濺,鐵條上只留下了一個淺淺的白點。

  老兵收起匕首,眼裡閃爍著光芒:「這可是難得的好鋼,等開了春你就知道這身累贅有多可愛了。」

  托馬斯不再說話,低下頭重新拿起皮繩,這一次他的動作快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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