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福西亞礦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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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2章 福西亞礦區

  開張半個月的佩拉馬特區已經穩定運營,這個特區所產生的第一筆紅利,並非躺在金庫里的稅收金幣,而是即將發往福西亞建設前線的成噸糧食,特區的繁榮正在支撐起海峽彼岸那場更為艱難的拓荒。

  此時的佩拉馬港深水碼頭,兩艘隸屬乾巴爾干商貿公司的中型雙槍商船正停靠在深水泊位上,起重機的絞盤發出單調而沉悶的「嘎吱」聲,將一袋袋沉重的物資吊入船艙。

  特區後勤官菲利普斯正站在棧橋上,手裡拿著一支炭筆,在一份厚厚的物資清單上做著最後的核對,站在他身旁的曼努埃爾看著那幾乎填滿船艙的物資,眉頭微微皺起。

  「瓦倫斯指揮官的信里說,他要在當地招募至少三百名石匠和勞工來加速要塞建設。」曼努埃爾看著那些堆積如山的麻袋,有些肉痛地問道,「菲利普斯,這兩艘船裝的全是那八百張嘴未來兩個月的口糧,這筆開銷可不小,光是收購就要花不少錢吧?」

  「如果放在以前這確實是一筆巨款。」菲利普斯合上帳本,嘴角露出一絲疲憊但踏實的笑容,「但現在托特區的福,廉潔的環境和低稅收吸引了大量的中小型貨商把糧食運來特區,我們只花了以前不到七成的錢就收購到了足夠的糧食。」

  曼努埃爾有些恍然大悟:「這就是陛下所說的體系的力量。」

  後勤官指了指正在裝船的那一袋袋小麥:「如果是以前皇室要採購軍糧,整個過程得經過層層盤剝,還要加上威尼斯人的運費和稅金。但現在沒有中間商和入城稅,我們可以用特區的批發價直接調撥。」

  「至於建設用的鐵器和工具,」菲利普斯指了指清單的另一欄,「陛下已經下令讓摩里亞的北谷工坊直接發船,滿載著新生產的鐵鏟、鎬頭和建築釘,走最短的航線直奔福西亞。」

  「有了這些物資前方的隊伍也能順利開始建設了。」曼努埃爾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糧食從北方的特區出發,鐵器從南方的摩里亞啟運,最終將在愛琴海彼岸的福西亞匯合,這就是安德洛尼卡敢於在那片荒地上長期博弈的底氣,福西亞戰略並非是一場單純冒險的盲目遠征,而是一次對帝國新經濟體系的實戰檢驗。

  安納托利亞半島,福西亞明礬礦礦區。

  午後的陽光毒辣地炙烤著這片被開採得千瘡百孔的山坡,由於植被早已被砍伐殆盡用於燒礦,裸露的山體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色,遠遠望去整座山就像是一整塊白色火山岩。

  在這幾近裸露的山體上,密密麻麻地分布著無數個類似地鼠洞的淺層坑道,它們缺乏有效的支撐,歪歪斜斜地向岩層深處延伸。

  其中一條礦洞裡礦工埃利亞斯站在腿肚深的渾濁積水裡,他直起腰用手捶了幾下酸痛不已的腰椎,礦道里的空氣充斥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潮濕霉味和死水的腥臭,吸進肺里讓人感到胸悶。

  「當!當!」

  他舉起沉重的鐵鎬,狼狠地砸向水面上一塊堅硬的岩層,隨著每一次撞擊,鎬頭都會傳回一陣劇烈的反震,震得他虎口發麻。

  明礬並不是像金沙那樣躺在河床里的,它們是死死嵌在堅硬火山岩里的頑石,想要得到它們就必須先用鐵鎬鑿開岩層,把那些灰白色的含礦岩石一塊塊剝離下來。

  但在如今的福西亞明礬礦區,這項工作變得難如登天。

  「該死,礦石又看不見了。」埃利亞斯咒罵了一句,不得不停下手中的鎬頭。

  剛剛鑿下來的碎石片刻間就被湧出的地下水淹沒,自從深層礦井癱瘓後,他們只能在淺層岩脈上打洞,但只要稍微挖深一點,渾濁的地下水就會「咕嘟咕嘟」地冒出來,淹沒作業面。

  他無奈地扔下鐵鎬,拿起旁邊那個破舊的木桶,開始機械地往外舀水。

  一桶,兩桶————

  渾濁的泥水被倒在坑外,流得到處都是,但坑裡的水位卻下降得慢如蝸牛。

  這就是現在福西亞礦工們的絕望困境,為了鑿下哪怕一筐礦石,他們必須花費大半天的時間去和不斷上漲的積水搏鬥。

  「埃利亞斯別費勁了。」隔壁淺坑裡的工友直起身,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漿,「這層石頭太硬了,而且水漲得太快,再這麼挖下去咱們連修鎬頭的錢都掙不回來。」

  埃利亞斯停止了舀水,開始彎下腰去摸索著剛剛掉進去的那塊礦石,過了許久他終於摸到了一塊只有拳頭大小的灰白色礦石,上面還沾滿了泥漿。

  「去找下一個礦道吧,這個礦道挖不了了。」這已經是這個月廢掉的第三個礦坑了,埃利亞斯已經習以為常,找回了剛剛挖下來的礦石,也不再去管礦道里的積水了,和同伴招呼一聲便從礦道里出去了。


  這就是福西亞明礬礦的現狀,這些富含明礬的優質礦脈就靜靜地躺在腳下幾米深的地方,但失去了國家維護的排水系統,這些希臘礦工就像是被綁住了雙手的乞丐,守著金山卻只能在門口撿飯渣。

  而且除了其生產難度不斷提高,外部的絞索也越收越緊,壟斷了航運的熱那亞商人像吸血鬼一樣壓低了收購價格,而遊蕩在周邊的突厥騎兵則切斷了陸路交通,讓這座礦山成了一座孤島。

  對於埃利亞斯和周圍這數百名衣衫檻褸的同伴來說,他們就像是被困在這個衰敗的礦洞裡了,留在這裡雖然只能在這灘爛泥里通過高強度的勞作,從貪婪的礦監手裡換取一點硬邦邦的黑麵包。

  但是對干福西亞這種邊境小城的居民來說是為數不多的活路,窮困潦倒的他們根本無力支付舉家搬遷到其他城市的路費。

  「嗚——!!」一陣沉悶而蒼涼的號角聲突然從礦道外面傳來,打破了礦區死氣沉沉的寧靜。

  埃利亞斯剛剛找到一個新的礦坑,舉起鐵鎬準備再次砸下,這陣悽厲而陌生的聲響嚇得他手一抖,鎬頭差點砸在自己的腳背上。

  這絕不是礦監喊大家吃飯的破銅鑼聲,更像是某種軍號,原本嘈雜的礦坑瞬間安靜下來,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碎石滾落聲。

  埃利亞斯和周圍的工友們面面相覷,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疑,緊接著他們看到站在高處土坡上的幾個監工突然慌亂地丟下鞭子,指著山口的方向大喊大叫,甚至有人開始往更遠處的灌木叢里鑽。

  「出事了!」埃利亞斯顧不上那筐還沒裝滿的石頭,手腳並用地從礦坑裡爬了上來。

  但是當他氣喘吁吁地站上高處的廢渣堆,向著山口望去時整個人瞬間僵住了,一支黑甲士兵方陣不知何時已經堵住了礦區唯一的進出通道。

  沒有海盜和土匪的狂呼亂叫,數百名全副武裝的士兵排成整齊的戰鬥隊形,手中的塔盾在陽光下連成了一道黑色的鐵牆,那面巨大的雙頭鷹戰旗在陣前獵獵作響,宣告著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回來了。

  礦監季米特里奧斯正哆哆嗦嗦地站在大門口,手裡的酒杯早就掉在了地上,雖然看清了對方的旗號,但是面對這支殺氣騰騰的陌生軍隊,他還是不由自主地心驚,那點平日裡作威作福的官威瞬間煙消雲散。

  他慌慌張張地迎上去,試圖擺出帝國官員的架子:「站住!這裡是皇室礦場,沒有色雷斯西亞將軍的手令————」

  「這是皇帝陛下的手令。」瓦倫斯冷冷地打斷了他,他並沒有下馬,只是從懷中取出一卷繫著紫色絲帶的羊皮紙,向著礦監展開。

  「奉米哈伊爾八世皇帝陛下敕令,」瓦倫斯的聲音洪亮,傳遍了整個礦區廣場,「即日起福西亞礦區及周邊土地正式劃歸皇室直屬領地,脫離軍區管轄,我是皇室衛隊指揮官瓦倫斯,特來接管防務與礦務!」

  看到那枚象徵著帝國最高意志的金印,季米特里奧斯原本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了下來,那種強撐出來的防禦姿態也隨之瓦解。

  既然是皇帝的親筆敕令,那就不是叛軍也不是強盜,他立刻收斂了臉上的驚恐,整了整衣冠:「我是這裡的礦監季米特里奧斯,這裡的所有人都將服從您的意志。」

  「很好,帶我的書記官去核對帳本和清點庫存物資。」瓦倫斯收起詔書,語氣冷淡但合乎規矩,「季米特里奧斯大人,請你在旁協助,在交接完成之前我不希望看到庫房少了哪怕一枚礦石。」

  「是,我這就帶路!」礦監連忙滿臉堆笑地引著衛兵往帳房走去,只要不是來懲處他的一切都好說,反正這爛攤子他也早就不想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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