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普惠金融
第170章 普惠金融
就在這時，一個清亮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那位站在門口的先生？」
德米特里猛地一哆嗦，像是做賊被抓了個現行，僵硬地轉過身。
只見一個穿著整潔灰色制服的年輕引導員正站在不遠處，手裡拿著一塊寫字板，並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露出驅趕乞丐的厭惡神情，而是禮貌地側過身，向著大廳內側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如果您是來辦理質押業務的，四號窗口現在正好空閒。」引導員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規範感，「請上櫃檯前前辦理，不要堵塞通道。」
這突如其來的招呼徹底打斷了德米特里的退路，在眾目睽睽之下要是現在轉身逃跑，那簡直比被趕出去還丟人。
「啊————是，是————」德米特里下意識地應了一聲，那種對制服和官方人員的本能服從，讓他甚至來不及思考，雙腿就已經機械地邁了出去。
既然已經被叫住了，那就只能硬著頭皮上了，他深吸了一口氣，手死死按住胸口那張薄薄的倉單，在那位引導員的注視下，戰戰兢兢地走向了那個空閒的窗口。
四號窗口裡面坐著一位留著山羊鬍的中年櫃員，眼神並沒有像普通的放貸人那樣熱情好客。
「我想借錢買點貨。」德米特里結結巴巴地說道，然後有些不安地搓著雙手。
那個櫃員並沒有任何寒暄和客套，語氣雖然平淡卻不生硬：「把你的入庫單給我。」
德米特里明顯還沒從緊張情緒中回過神，愣了好一會才下意識地把那張邊緣還帶著鋸齒痕跡的入庫物資單從柵欄縫隙里遞了進去：「但這批橡木還沒賣出去————」
然後他本能地縮起了肩膀，準備迎接對方像威尼斯人那樣挑剔的盤問，或者是要求去碼頭重新驗貨的刁難。
然而櫃員並沒有多問一句廢話，他只是用兩根手指夾起那張單子，迎著光仔細檢查了上面的鉛封和防偽水印，確認無誤後，便轉頭看向身後牆上掛著的一塊巨大木牌，上面大字寫著今日大宗商品抵押指導價的字樣，下面是一列的商品和價格。
「特拉比松橡木，一級品，入庫十萬磅。」櫃員手中的羽毛筆在羊皮紙上飛快地計算著，頭也不抬地報出了一串數字：「根據今日大宗商品指導價，每千磅估值零點八海佩倫，總估值八十海佩倫，按照銀行規定我們可以為您提供七成的質押額度即五十六海佩倫，月息是每百枚金幣收取一枚半，隨借隨還。」
「這就行了？」德米特里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您不需要派人去倉庫看貨嗎？也不需要扣押我的船做擔保？」
櫃員終於抬起頭，手指輕輕點了點單據上那枚鮮紅的雙頭鷹印章。
「不需要，在這裡我們只認特區官方的印章。」櫃員的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只要這張單子是真的，那批貨就已經在那兒了，既然貨在特區的倉庫里鎖著，那比在你自己船上還安全，我們有什麼好擔心的？」
「簽字，拿錢。」隨著櫃員將一份制式的借貸契約推出來，鐵柵欄下方的小窗口打開了，幾袋沉甸甸的銀幣被重重地推到了德米特里手邊。
從進門到拿到錢，甚至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當德米特里抱著錢袋走出銀行大門，被外面的風一吹整個人才猛地打了個激靈，他回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座石砌的銀行大樓。
「這簡直是瘋了！」半小時後，德米特里扛著兩箱沉甸甸的長鐵釘走出了直銷店。
他直接指揮夥計將鐵釘運回自己的船上，然後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雖然支付了一點點銀行利息和倉儲費，但他今天就能帶著鐵釘返航！
按照以前的老規矩，他在君士坦丁堡尋找買家、扯皮價格、交割貨物至少要耗費七天，然後再花一天採購，這一來一回寶貴的航運季節就被浪費在了碼頭上，而現在質押拿錢只需要一個小時，買貨裝船半天，明天一早順風啟航他就能踏上歸途！
德米特里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眼中滿是狂喜：「這一次我省下了整整七天，如果每次都能省下七天，那麼趕在冬季風暴封鎖黑海之前，我絕對能比往年多跑好幾趟！」
對於靠海吃飯的商人來說，多跑一趟就是多賺一次錢。
皇家特許銀行的出現在特區激起了一層微妙的漣漪，德米特里並不是唯一的幸運兒，隨著消息的傳播銀行大廳里原本空蕩蕩的等待區開始有了人氣，那些原本猶豫不決的商人們開始三三兩兩地試探著走向櫃檯。
他們驚奇地發現，在這裡貨不再是死的，那張薄薄的倉單只要蓋上了章，竟然真的能像金幣一樣流動起來。
入夜，特區行政塔樓頂層辦公室。
沉重的腳步聲打破了走廊的寂靜，以利亞·本·摩西推門而入。
——
儘管是涼爽的夜晚，但長時間的工作讓他略顯疲憊，不過他的眼神卻異常明亮且篤定，這位猶太銀行家沒有廢話，徑直走上前將一本厚重的帳冊平穩地放在了安德洛尼卡的桌案上。
「陛下，最初的風險評估報告可以修正了。」以利亞的聲音平穩而專業，透著一股塵埃落定的輕鬆感，「這幾天的數據證明，您設計的這套體系是完全可行的，而且非常安全。」
安德洛尼卡放下手中的羽毛筆，抬頭看向他：「看來你對壞帳的擔憂消除了？」
「徹底消除了。」以利亞翻開帳本指著一排排整齊的結項數據，語氣中帶著一絲讚賞，「以前我做商業放貸，最大的成本都在於風險，為了抵消各種風險我不得不索取高額利息，這其實是一種賭博。」
以利亞的手指在帳本上輕輕敲擊：「但現在我們的生意回歸了最本質的算術題，每一枚借出去的銀幣都對應著鎖在皇家倉庫里價值更高的實物，只要特區的圍牆不倒，這就是一筆永遠不會虧本的買賣。」
「而且這種模式的周轉速度比我想像的要高，雖然單筆利息遠不如海上貿易貸款豐厚，但商人們為了趕時間借款周期極短，有的商人今天抵押，第二天賣了貨就來贖單。」
他合上帳本給出了最終的專業結論：「陛下，這家銀行不僅能活下去，而且將會是一頭極其健康穩定的現金奶牛。」
「這就對了。」安德洛尼卡滿意地點了點頭，他要的就是這種確定性。
然而，以利亞的眉頭並沒有完全舒展，他猶豫了一下說出了眼下的隱憂：「但是隨著交易量的增加，一個新的問題出現了。」
「我們的工作效率跟不上了。」以利亞苦笑道，「今天下午銀行門口排起了長隊，不是因為審批慢，而是因為搬運、清點、稱重那些銀幣實在太費時間了。」
他比劃了一下：「成千上萬枚金銀幣進進出出，我的夥計手都數抽筋了，而且商人們拿到錢後還要扛著沉重的錢袋去隔壁的鐵器店交錢，然後再由您的店員把錢扛回金庫，這中間的時間浪費太嚴重了。」
「而且這些銀幣一旦被商人帶走，最終還是會流向威尼斯人的航運體系，或者被他們帶回老家埋在地下，錢只是在我們這裡轉了一圈，並沒有留下來。」以利亞最後總結道。
安德洛尼卡點了點頭，他對這種狀況也早有預料：「你說得對，金屬貨幣太笨重了。」
「為什麼非要把銀幣搬出來再搬進去？」安德洛尼卡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問道，「皇家鐵器店在你的銀行有帳戶嗎？」
「當然，那是最大的戶頭。」
「那買鐵釘的商人呢？」
「既然要貸款，自然也開了戶。」
「那就簡單了。」安德洛尼卡攤開雙手，「從明天起推行帳目劃轉服務。」
以利亞愣了一下，隨即眼神猛地亮了起來。
安德洛尼卡的聲音充滿了自信：「告訴那些商人如果他們提取現銀，銀行要收取百分之一的損耗和清點費，但如果他們直接在櫃檯上簽署一張支付令，讓你把錢直接劃到鐵器店的帳上。」
「並且我們的轉帳免費！」安德洛尼卡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們要讓商人們習慣一件事：在這個特區里那本厚厚的帳冊上的數字，比他們口袋裡的銀幣更好用。」
以利亞深吸了一口氣，他作為頂級的金融家，瞬間明白了這一招的恐怖之處，這就是把錢鎖在特區的池子裡！
只要商人們習慣了這種無需搬運重金屬的高效交易，大量的資金就會沉澱在銀行的帳面上，而這些沉澱下來的資金，將成為安德洛尼卡手中最強大的武器。
就在這時，一個清亮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那位站在門口的先生？」
德米特里猛地一哆嗦，像是做賊被抓了個現行，僵硬地轉過身。
只見一個穿著整潔灰色制服的年輕引導員正站在不遠處，手裡拿著一塊寫字板，並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露出驅趕乞丐的厭惡神情，而是禮貌地側過身，向著大廳內側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如果您是來辦理質押業務的，四號窗口現在正好空閒。」引導員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規範感，「請上櫃檯前前辦理，不要堵塞通道。」
這突如其來的招呼徹底打斷了德米特里的退路，在眾目睽睽之下要是現在轉身逃跑，那簡直比被趕出去還丟人。
「啊————是，是————」德米特里下意識地應了一聲，那種對制服和官方人員的本能服從，讓他甚至來不及思考，雙腿就已經機械地邁了出去。
既然已經被叫住了，那就只能硬著頭皮上了，他深吸了一口氣，手死死按住胸口那張薄薄的倉單，在那位引導員的注視下，戰戰兢兢地走向了那個空閒的窗口。
四號窗口裡面坐著一位留著山羊鬍的中年櫃員，眼神並沒有像普通的放貸人那樣熱情好客。
「我想借錢買點貨。」德米特里結結巴巴地說道，然後有些不安地搓著雙手。
那個櫃員並沒有任何寒暄和客套，語氣雖然平淡卻不生硬：「把你的入庫單給我。」
德米特里明顯還沒從緊張情緒中回過神，愣了好一會才下意識地把那張邊緣還帶著鋸齒痕跡的入庫物資單從柵欄縫隙里遞了進去：「但這批橡木還沒賣出去————」
然後他本能地縮起了肩膀，準備迎接對方像威尼斯人那樣挑剔的盤問，或者是要求去碼頭重新驗貨的刁難。
然而櫃員並沒有多問一句廢話，他只是用兩根手指夾起那張單子，迎著光仔細檢查了上面的鉛封和防偽水印，確認無誤後，便轉頭看向身後牆上掛著的一塊巨大木牌，上面大字寫著今日大宗商品抵押指導價的字樣，下面是一列的商品和價格。
「特拉比松橡木，一級品，入庫十萬磅。」櫃員手中的羽毛筆在羊皮紙上飛快地計算著，頭也不抬地報出了一串數字：「根據今日大宗商品指導價，每千磅估值零點八海佩倫，總估值八十海佩倫，按照銀行規定我們可以為您提供七成的質押額度即五十六海佩倫，月息是每百枚金幣收取一枚半，隨借隨還。」
「這就行了？」德米特里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您不需要派人去倉庫看貨嗎？也不需要扣押我的船做擔保？」
櫃員終於抬起頭，手指輕輕點了點單據上那枚鮮紅的雙頭鷹印章。
「不需要，在這裡我們只認特區官方的印章。」櫃員的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只要這張單子是真的，那批貨就已經在那兒了，既然貨在特區的倉庫里鎖著，那比在你自己船上還安全，我們有什麼好擔心的？」
「簽字，拿錢。」隨著櫃員將一份制式的借貸契約推出來，鐵柵欄下方的小窗口打開了，幾袋沉甸甸的銀幣被重重地推到了德米特里手邊。
從進門到拿到錢，甚至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當德米特里抱著錢袋走出銀行大門，被外面的風一吹整個人才猛地打了個激靈，他回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座石砌的銀行大樓。
「這簡直是瘋了！」半小時後，德米特里扛著兩箱沉甸甸的長鐵釘走出了直銷店。
他直接指揮夥計將鐵釘運回自己的船上，然後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雖然支付了一點點銀行利息和倉儲費，但他今天就能帶著鐵釘返航！
按照以前的老規矩，他在君士坦丁堡尋找買家、扯皮價格、交割貨物至少要耗費七天，然後再花一天採購，這一來一回寶貴的航運季節就被浪費在了碼頭上，而現在質押拿錢只需要一個小時，買貨裝船半天，明天一早順風啟航他就能踏上歸途！
德米特里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眼中滿是狂喜：「這一次我省下了整整七天，如果每次都能省下七天，那麼趕在冬季風暴封鎖黑海之前，我絕對能比往年多跑好幾趟！」
對於靠海吃飯的商人來說，多跑一趟就是多賺一次錢。
皇家特許銀行的出現在特區激起了一層微妙的漣漪，德米特里並不是唯一的幸運兒，隨著消息的傳播銀行大廳里原本空蕩蕩的等待區開始有了人氣，那些原本猶豫不決的商人們開始三三兩兩地試探著走向櫃檯。
他們驚奇地發現，在這裡貨不再是死的，那張薄薄的倉單只要蓋上了章，竟然真的能像金幣一樣流動起來。
入夜，特區行政塔樓頂層辦公室。
沉重的腳步聲打破了走廊的寂靜，以利亞·本·摩西推門而入。
——
儘管是涼爽的夜晚，但長時間的工作讓他略顯疲憊，不過他的眼神卻異常明亮且篤定，這位猶太銀行家沒有廢話，徑直走上前將一本厚重的帳冊平穩地放在了安德洛尼卡的桌案上。
「陛下，最初的風險評估報告可以修正了。」以利亞的聲音平穩而專業，透著一股塵埃落定的輕鬆感，「這幾天的數據證明，您設計的這套體系是完全可行的，而且非常安全。」
安德洛尼卡放下手中的羽毛筆，抬頭看向他：「看來你對壞帳的擔憂消除了？」
「徹底消除了。」以利亞翻開帳本指著一排排整齊的結項數據，語氣中帶著一絲讚賞，「以前我做商業放貸，最大的成本都在於風險，為了抵消各種風險我不得不索取高額利息，這其實是一種賭博。」
以利亞的手指在帳本上輕輕敲擊：「但現在我們的生意回歸了最本質的算術題，每一枚借出去的銀幣都對應著鎖在皇家倉庫里價值更高的實物，只要特區的圍牆不倒，這就是一筆永遠不會虧本的買賣。」
「而且這種模式的周轉速度比我想像的要高，雖然單筆利息遠不如海上貿易貸款豐厚，但商人們為了趕時間借款周期極短，有的商人今天抵押，第二天賣了貨就來贖單。」
他合上帳本給出了最終的專業結論：「陛下，這家銀行不僅能活下去，而且將會是一頭極其健康穩定的現金奶牛。」
「這就對了。」安德洛尼卡滿意地點了點頭，他要的就是這種確定性。
然而，以利亞的眉頭並沒有完全舒展，他猶豫了一下說出了眼下的隱憂：「但是隨著交易量的增加，一個新的問題出現了。」
「我們的工作效率跟不上了。」以利亞苦笑道，「今天下午銀行門口排起了長隊，不是因為審批慢，而是因為搬運、清點、稱重那些銀幣實在太費時間了。」
他比劃了一下：「成千上萬枚金銀幣進進出出，我的夥計手都數抽筋了，而且商人們拿到錢後還要扛著沉重的錢袋去隔壁的鐵器店交錢，然後再由您的店員把錢扛回金庫，這中間的時間浪費太嚴重了。」
「而且這些銀幣一旦被商人帶走，最終還是會流向威尼斯人的航運體系，或者被他們帶回老家埋在地下，錢只是在我們這裡轉了一圈，並沒有留下來。」以利亞最後總結道。
安德洛尼卡點了點頭，他對這種狀況也早有預料：「你說得對，金屬貨幣太笨重了。」
「為什麼非要把銀幣搬出來再搬進去？」安德洛尼卡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問道，「皇家鐵器店在你的銀行有帳戶嗎？」
「當然，那是最大的戶頭。」
「那買鐵釘的商人呢？」
「既然要貸款，自然也開了戶。」
「那就簡單了。」安德洛尼卡攤開雙手，「從明天起推行帳目劃轉服務。」
以利亞愣了一下，隨即眼神猛地亮了起來。
安德洛尼卡的聲音充滿了自信：「告訴那些商人如果他們提取現銀，銀行要收取百分之一的損耗和清點費，但如果他們直接在櫃檯上簽署一張支付令，讓你把錢直接劃到鐵器店的帳上。」
「並且我們的轉帳免費！」安德洛尼卡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們要讓商人們習慣一件事：在這個特區里那本厚厚的帳冊上的數字，比他們口袋裡的銀幣更好用。」
以利亞深吸了一口氣，他作為頂級的金融家，瞬間明白了這一招的恐怖之處，這就是把錢鎖在特區的池子裡！
只要商人們習慣了這種無需搬運重金屬的高效交易，大量的資金就會沉澱在銀行的帳面上，而這些沉澱下來的資金，將成為安德洛尼卡手中最強大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