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亞細亞的橋頭堡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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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6章 亞細亞的橋頭堡計劃

  暫時趕跑了煩人的蒼蠅,在接下來的日子裡,皇家皮革產業聯盟進入了一種令人心安的穩步發展期。

  但製鞋行會這棵大樹依靠著數百年裡建立起的絕對震懾力,依然盤根錯節地控制著整個君士坦丁堡的大部分製鞋匠和製鞋工坊,只有少數精明的工坊主們在私下裡經過深思熟慮後,三三兩兩地敲響特區的大門。

  每隔幾天君士坦丁堡的某條側巷裡就會多出一塊閃著微光的銅牌,這股潮流緩慢但不可逆轉地在城市中蔓延開來。

  隨著皮革產業的危機暫時解除,安德洛尼卡的目光終於可以從這些瑣碎的政治鬥爭中抽離,投向更廣闊的地緣與產業布局。

  時間轉眼來到了1275年3月,春回大地。

  博斯普魯斯海峽上空的鉛灰色陰霾終於散去,久違的溫暖陽光灑在正在建設中的佩拉馬特區工地上,然而在特區的行政塔樓會議室內,氣氛卻並未隨著氣溫的回升而變得輕鬆。

  安德洛尼卡坐在會議桌前,盯著手裡幾份來自不同方向的絕密簡報。

  「看來我們的戰略起效了。」他將第一份簡報遞給身後的萊昂,那是來自北方的消息。

  「德拉古廷王子雖然沒能像他承諾的那樣速勝,但他成功地把塞爾維亞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泥潭。」安德洛尼卡的語氣平靜,「烏羅什國王為了保住王位,正在瘋狂地向查理一世求援,據探子回報,原本駐紮在都拉佐的兩個法蘭克傭兵團,半月前已經被緊急調往了北方。」

  「南邊的情況也差不多。」萊昂補充道,「亞該亞的侯爵們雖然被贖回去了,但為了償還那筆巨額贖金和重建被燒毀的莊園,他們正在向那不勒斯哭窮,查理不得不從西西里抽調稅款來填補亞該亞在希臘的窟窿。」

  安德洛尼卡微微點頭,目光轉向了桌上那份來自西西里島的信函。

  「這正是我們在等的窗口。」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信函,「隨著駐軍的抽調和稅收的加劇,西西里沿岸的巡防必然會出現明顯的鬆動,而且這種人員和物資的頻繁調動是我們最好的掩護。」

  他轉過身看向負責情報與商業的曼努埃爾:「里卡多伯爵和其他幾個對查理不滿的西西里貴族,他們想要轉移財產來保全家族,也需要暗中積蓄力量。你的商隊可以開始做準備了,我們要開闢一條隱秘的航線,把我們要送的武器和信件等物資送進去。」

  「是,陛下。」曼努埃爾躬身領命,但他臉上的表情卻並沒有因為這個好消息而舒展,反而顯得有些躊躇。

  安德洛尼卡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斯特魯馬河谷的棉花是否存在問題?」

  「陛下聖明。」曼努埃爾苦笑了一聲,從懷中掏出了一本厚厚的帳冊,這是他在幾個月前從馬其頓帶回來的最終統計數據,之前因為忙於皮革聯盟的組建一直沒來得及詳細復盤,而現在春季航運即將開啟,這個問題再也無法迴避。

  「陛下,我們的船隊下周就要出發去運回去年冬天收購併封存在塞雷斯的棉花了,但是我們採購到的棉花數量並不能滿足我們的要求。」

  曼努埃爾翻開帳冊,指著那個最終的數字,語氣沉重地說道,「我們只收購到了大約七萬磅(羅馬磅,約等於現代20噸)的皮棉。」

  「七萬磅?」一旁的後勤官菲利普斯愣了一下,「這聽起來不少啊。」

  「對於一個小作坊來說確實不少,但對於陛下規劃中的新式紡織廠來說太少了。」曼努埃爾搖了搖頭,無奈地攤開手,「陛下的這個工坊是要用來對抗威尼斯人的整個紡織業的,其所需要的棉花儲備是極其龐大的。」

  安德洛尼卡點點頭,這點數量對於一個只有十幾台織機的手工作坊來說,確實可以用到下個世紀了,但是對於整個帝國的紡織業來說是杯水車薪。

  曼努埃爾嘆了口氣:「斯特魯馬河谷七成以上的優質棉田都掌握在那十幾個大普羅尼亞地主手裡,我們沒有預料到這些人早在就被威尼斯人的合同和巨額債務鎖死了。」

  「我們只能從那些中小地主和自由農手裡搶食,但威尼斯人在那裡的根基太深了,光靠現銀和軋棉機我們撬不動這塊磐石。」最後他有些不甘心地說道。

  會議室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這就是這個時代最殘酷的商業現實,威尼斯人並不是簡單地靠武力控制了貿易,而是靠巨額資本和金融手段的滲透,這些義大利人有這個時代最頂級的金融手段,這種經濟殖民並不比查理的軍隊更容易對付。

  西奧多猶豫了一下,試探性地提出了一個建議:「陛下,既然原料如此稀缺,我們可以只生產最昂貴的高檔布料賣給宮廷和貴族,這樣利潤高並且原料消耗也慢。」


  「不行!把這種小作坊思維收起來,我要建立的是一個國民級的產業,而不是皇家的布坊。」安德洛尼卡斷然拒絕,他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指著下面熙熙攘攘的街道:「我要讓碼頭的苦力和種地的農夫,都能穿得起我們生產的結實棉布,只有當我們的布匹像洪水一樣淹沒市場,把威尼斯人的洋布擠得沒有立錐之地時,我們才算贏了。」

  「只做貴族生意就是把帝國的經濟命脈拱手讓人,繼續讓義大利人吸乾我們的血。」安德洛尼卡冷笑一聲。

  曼努埃爾面露難色:「可是馬其頓的棉花產量就這麼多,我們去哪裡找那麼多的棉花?」

  安德洛尼卡也沉默了,他雖然有著超越時代的見識,但他畢竟不是活地圖,對於這個時代具體的經濟作物分布並不完全清楚,不過明面上買不到棉花,那能不能走私呢?

  想到這裡,他轉向曼努埃爾:「除了馬其頓,現在的地中海周圍還有哪裡盛產棉花?」

  曼努埃爾愣了一下,隨即開始在腦海中搜索:「回陛下,如果要說棉花就數埃及的產量最大,但那是馬穆魯克的地盤,並且航線也被威尼斯人壟斷,地中海的賽普勒斯島也產棉花,但這個地方目前在十字軍和熱那亞人手裡。」

  隨後他頓了頓,似乎想到了什麼,但並沒有立刻說出來。

  「還有哪裡?說!」安德洛尼卡追問道。

  「還有就是君士坦丁堡對面的亞細亞。」曼努埃爾指了指東方的窗外,「亞細亞西部的河谷地帶,特別是曼德列斯河谷盛產棉花,那裡的棉花產量比馬其頓還要大,但是————」

  安德洛尼卡眼神一凝,他知道曼努埃爾沒說出的話是什麼意思,現在那裡名義上還是帝國的領土,但是大部分領土的控制權早已經丟了,被那些新崛起的突厥貝伊國占據著。

  曼努埃爾提醒道:「那裡很多地方現在已經被突厥人占據了,雖然民間有零星貿易,但大規模採購很難。」

  安德洛尼卡沒有回應曼努埃爾的提醒,他快步走到牆上的地圖前,手指在安納托利亞半島上快速移動:「福西亞離曼德列斯河谷遠嗎?」

  「不遠,陛下。」萊昂在一旁補充道,「福西亞就在半島的尖角上,面朝愛琴海,背靠的就是突厥人控制的內陸地區。」

  安德洛尼卡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弧度,自己不就前才剛剛為帝國搶下了福西亞的明礬礦,那麼現在他手裡正好握著這張牌。

  「我想我們找到突破口了。」安德洛尼卡轉過身,看著一臉茫然的眾人,「我們不需要去求威尼斯人,也不需要遠道去埃及,貨源就在我們的家門口。」

  「陛下是想和突厥人做生意?」曼努埃爾有些吃驚。

  安德洛尼卡解釋道:「突厥人雖然占了我們的領土,但他們畢竟是遊牧蠻族出身,手工業極其落後。」

  他看向萊昂:「北谷的工坊現在產能已經很高了,我們生產鐮刀、鋤頭和斧子等鐵農具根本不費什麼功夫和成本,這些東西在我們這裡只是廉價的鐵器,但在缺乏冶煉技術的突厥部落眼裡就是硬通貨!」

  安德洛尼卡指了指福西亞的位置,「並且我們手裡還有握著明礬,突厥人擅長編織地毯,沒有明礬他們的地毯就會褪色,以前他們只能被威尼斯人剝削,用極低的價格賣棉花,再用極高的價格買明礬和鐵器。」

  「現在我們來做這個生意。」安德洛尼卡的計劃瞬間成型,「以福西亞為基地建立幾條深入亞細亞內陸的貿易路線,我們用北谷生產的鐵製農具和福西亞自產的明礬,直接去換突厥人手裡的棉花!」

  「這叫各取所需,只要價格公道,那些突厥貝伊才不會管我們是拉丁人還是羅馬人,他們只會看到堆積如山的鐵器和明礬。」

  「不僅是棉花!」安德洛尼卡突然想到了什麼,目光轉向身後的菲利普斯,「最近製鞋行會那邊是不是在抱怨皮料也不夠了?色雷斯的羊皮畢竟有限。

  心「是的,陛下。」菲利普斯點頭,「如果還要擴產,皮料缺口很大。」

  「那就讓突厥人把他們的生皮也運來!」安德洛尼卡一錘定音,「那些突厥人部落滿山都是牛羊,生皮多得是,我們要用鐵器把他們的倉庫搬空!」

  房間裡的眾人都被這個大膽的計劃震驚了,在威尼斯人的眼皮子低下從亞細亞走私貨物簡直就是虎口奪食,現在整個地中海可以說都成為了義大利人的後花園了。

  曼努埃爾雖然激動,但是還是保持了理智::「陛下,這主意雖好,但我們在威尼斯人和熱那亞人的眼皮子底下走私,還涉及到鐵器和明礬等物資,被發現了————」

  但安德洛尼卡的語氣卻極其鄭重:「我們必須得挺而走險,但是我們也並不是盲目走私,明礬礦不但極沉,而且運輸量極大,這個就是我們走私通道天然的掩護。」

  在旁人眼裡這或許只是一次為了解決原料危機的商業冒險,但在安德洛尼卡心中這盤棋的格局遠不止於此。

  自曼茲克特戰役後的兩百年來,羅馬帝國的疆界在安納托利亞不斷退縮,曾經的膏腴之地如今已盡數淪為突厥人的牧場,帝國失去了對東方的控制,不僅僅是因為軍隊的失敗,更是因為經濟聯繫的斷裂。

  安德洛尼卡的手指輕輕撫摸著那片失去的故土,聲音低沉地說道:「你們覺得福西亞是什麼?」

  不等眾人回答,他自顧自給出了答案:「它不只是一座礦山,它是我們在亞細亞現存為數不多的一座橋頭堡。」

  安德洛尼卡的眼神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只要這條以物易物的貿易線建立起來,那些突厥部落就會逐漸發現他們離不開我們的鐵器,也離不開我們的明礬,甚至離不開我們的市場。」

  「當他們的經濟命脈與福西亞綁定,當他們的生活所需都依賴於帝國的供給時,福西亞就不再只是一個孤懸海外的飛地。」

  安德洛尼卡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按:「我們將通過貿易的觸角把影響力像樹根一樣重新紮進這片土地,我們不僅僅是在買棉花和生皮,我們是在用經濟的手段,重新收復這片土地的人心和依賴。」

  他轉過身將目光看向窗外遙遠的東方:「總有一天帝國的雙頭鷹旗會沿著這條商路,重新插遍安納托利亞的河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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