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金璽詔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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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4章 金璽詔書

  里昂的外交勝利帶來的喜悅,在布拉赫奈宮內並沒有維持太久。

  安德洛尼卡的陽謀確實成功換來了教皇格里高利干世的保護,這為帝國爭取到了一次寶貴的喘息之機,暫時緩解了安茹的查理來自西線的致命威脅。

  然而,這種短暫的安寧很快被殘酷的現實所淹沒,布拉赫奈宮又回歸到了從前的低氣壓,皇宮裡常常傳來皇帝米哈伊爾怒斥大臣的咆哮聲。

  雖然帝都君士坦丁堡已經光復十餘載,但皇帝米哈伊爾卻絕望地發現,這個得來不易的帝國依然如同一艘到處漏水的艦船。

  外交的勝利只能暫時緩解最大的外部威脅,卻無法阻止來自內部的腐朽和衰敗,商稅流失、官僚貪腐、以及國庫空虛的痼疾正源源不斷地從內里吞噬著帝國。

  此時,在御花園的露台上氣氛也像米哈伊爾八世的心情一般沉重,皇帝目光如炬,死死盯著跪在腳下進行工作匯報的城市總督。

  「啪!」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一隻昂貴的威尼斯玻璃酒杯被狠狠摔在地上,跪在地上的城市總督渾身一顫,額頭死死貼著地面,連大氣都不敢出。

  「八百枚金幣!整整八百枚海佩倫!」

  米哈伊爾八世指著金角灣對岸那片繁華的加拉塔區,手指因憤怒而劇烈顫抖,他的咆哮聲在露台上迴蕩,驚得幾隻海鷗倉皇飛起。

  「那是一艘來自特拉比松的商船,裝滿了最上等的黑海魚子醬和東方香料!

  它本該停在皇家的碼頭上,把稅金交進朕的國庫!」

  「你居然告訴我熱那亞人的拖船像強盜一樣把船劫走了,就停在朕的眼皮子底下!」

  皇帝猛地轉過身,惡狠狠地盯著地上的城市總督:「而你是君士坦丁堡市長,你竟然告訴我只收到了五十枚金幣的停泊費?你是想告訴我,朕的國庫是對岸那幫熱那亞商人的乞討缽嗎?!」

  城市總督哆哆嗦嗦地抬起頭,滿臉苦澀地辯解:「陛下,臣也沒辦法啊,根據《尼姆菲翁條約》一旦貨物進入加拉塔領地,我們的城市衛隊就無權登岸執法,那艘船的船長聲稱是技術性偏航,熱那亞領事也早就拿著條約在岸邊等著了————」

  「條約!又是該死的條約!」米哈伊爾感到一陣氣血上涌,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不缺那五十枚金幣,但他痛恨這種無力感,明明是帝國的首都,但他這個皇帝卻像個外人一樣,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群拉丁吸血鬼把原本屬於他的肉一口吞下,而他手下的官僚除了背誦那些賣國的法律條文外一無是處。

  「滾!都給我滾下去!」米哈伊爾厭惡地揮了揮手,像是驅趕一隻煩人的蒼蠅。

  城市總督如蒙大赦,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甚至顧不上擦去額頭的冷汗,便慌慌張張地退了下去。

  就在這時,一直候在迴廊的安德洛尼卡帶著萊昂走了出來,他手裡抱著一卷厚厚的羊皮紙文書。

  「父親請息怒。」安德洛尼卡走到桌邊,示意侍從清理地上的碎片,「為了幾個貪婪的熱那亞商人氣壞了身子不值得。」

  米哈伊爾余怒未消,他撐著欄杆,胸膛劇烈起伏:「安德洛尼卡你都聽到了吧,這就是我們的帝國,連收個稅都要看外國人的臉色。」

  「城市總督雖然無能,但他有一句話沒說錯。」

  「在那些為了換取海軍支持而不得不簽訂的條約框架下,城市總督確實很難管到那些義大利人,這套商業規則曾是帝國復興的代價,但現在已經變成了外國人吸血的工具。」

  米哈伊爾轉過頭,看著自己這個向來很有主意的兒子:「所以你是來勸我忍耐的嗎?」

  「不,既然舊的規則幫不了我們,那就換一套規則。」安德洛尼卡將手中那捲《佩拉馬特區法案草案》重重地放在石桌上,發出一聲悶響,「既然市政官僚無能,那就把他們踢開。」

  米哈伊爾狐疑地拿起那捲文書,快速瀏覽了幾眼,眉頭很快皺了起來:「你要把佩拉馬區從城市總督的管轄里劃出去建立一個獨立的行政特區?」

  老皇帝指著地圖上那塊只有巴掌大的地方,搖了搖頭:「安德洛尼卡你的胃口是不是太小了?這地方還沒有我的御花園大,而且全是爛泥和窮鬼。」

  他把文書扔回桌上:「為了這麼一塊彈丸之地,你要我去跟元老院那幫老頑固扯皮?就算你把它翻個底朝天又能榨出多少油水?」


  「父親,您說得對。」安德洛尼卡沒有反駁,反而坦然承認:「但就是因為這塊地小和貧窮,元老院那幫老傢伙才肯輕易放手。」

  他上前一步,聲音帶著自信:「父皇,我有信心將這塊彈丸大小的爛地變成君士坦丁堡的商業明珠,到時它將能為您提供完全屬於您個人的稅收收入。」

  米哈伊爾的眼神動了一下,他知道自己這個兒子向來不會信口開河,他追問道:「什麼意思?」

  「父親,您比我更清楚現在的國庫是什麼樣子。」安德洛尼卡直言不諱,「每一筆收入進來國庫,還沒捂熱就被大計帳官划走去償還威尼斯人的高利貸,去支付龐大的軍費和維持宮廷的運轉。」

  「那幫審計官像防賊一樣盯著國庫,哪怕您想修繕一下寢宮都要經過層層審批,看他們的臉色。」

  這番話精準地戳中了米哈伊爾的痛處,作為一個皇帝他經常因為拿不出幾百金幣的現錢而感到窘迫,這種憋屈感甚至比打敗仗還難受。

  「但佩拉馬特區不同。」安德洛尼卡的手指在地圖上那個小小的圓圈上點了點:「我並不打算以帝國行政區的名義來管轄它,在這份法案里我將佩拉馬區定義為巴列奧略家族的皇室私產。」

  「皇室私產?」米哈伊爾愣了一下。

  「沒錯,就像您在城外擁有的皇家獵場和私人葡萄園一樣。」安德洛尼卡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佩拉馬不再是君士坦丁堡的公共街區,而是皇帝陛下的私人後花園。」

  「根據法律城市總督無權管轄皇帝的私產,熱那亞人的條約也管不到皇帝的家裡。」

  安德洛尼卡最後拋出了最誘人的果實:「而且作為皇室私產,這裡產生的所有收益不走國庫帳目,不需要經過大計帳官的審計,直接進入您的內帑。」

  「根據我的測算,一旦集市和倉庫運轉起來,初期每月至少能產生一兩千金幣的淨利潤。」

  「它也許不是一條大河,但它是一口永不乾涸的井。」安德洛尼卡看著父親的眼睛,「當國庫的大河被債務截斷時,這口井裡的水能救您的急。」

  露台上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米哈伊爾八世看著面前這個年輕的兒子,臉上緊繃的肌肉慢慢放鬆下來,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老皇帝手指輕輕敲擊著那份捲軸,仿佛在掂量它的分量:「好一個皇室私產。」

  「以前那些死板的法學家總是告訴我,皇帝的家事就是國事,所以朕花的每一分錢都要被那群審計官盯著。」

  米哈伊爾發出一聲短促而譏諷的冷哼,眼中閃爍著讚賞的光芒:「你倒是聰明,反其道而行之,把國事變成了朕的家事,這樣一來就沒有人能在那幫守財奴和朕的錢袋子之間指手畫腳了。」

  皇帝不再猶豫,他甚至沒有細看那些複雜的條款,直接對外喊道:「來人!

  取朕的金印來!」

  內廷總管很快捧著象徵帝國最高權力的紫色印泥和黃金印章一路小跑過來。

  米哈伊爾八世拿起沉甸甸的金印,在那份《關於佩拉馬區劃歸皇室私產的金璽詔書》上重重地蓋了下去。

  「砰!」

  隨著這一聲悶響,一個獨立於帝國陳舊官僚體系之外的特區,在法理上正式誕生了。

  「拿去吧。」米哈伊爾將捲軸遞給安德洛尼卡,眼神中透著一股狠勁:「既然那是朕的私產,那就別讓城市總督把手伸進去。」

  老皇帝指了指對岸的加拉塔區:「別讓那個集市看起來太寒酸,畢竟那是掛著皇室名頭的產業,等你的特區建起來,我要讓那些熱那亞人知道,在君士坦丁堡誰才是真正的主人。」

  「兒臣遵命。」安德洛尼卡雙手接過那份沉甸甸的詔書,躬身行禮。

  當他轉身走出露台時,手中沉甸甸的詔書讓他心頭火熱,他知道雖然這塊地盤很小,但它是帝國心臟上第一塊完全被現代行政邏輯和皇權特許覆蓋的試驗田。

  有了這把尚方寶劍,他終於可以對這個腐朽的舊秩序揮下第一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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