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騷擾與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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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74年3月,伯羅奔尼撒半島,韋利戈斯蒂前線

  地中海漫長的冬季雨季終於在一場淅瀝的春雨後宣告結束,暴漲的阿爾菲歐斯河裹挾著上游的泥沙奔涌而下,將兩岸肥沃的河谷平原變成了一片泥濘的澤國。

  在距離亞該亞侯國的重鎮韋利戈斯蒂二十里外的一處高地上,一面巨大的雙頭鷹戰旗正在濕潤的春風中獵獵作響。

  總督約翰·巴列奧略的大帳內,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霉味和廉價油脂燃燒的煙燻味,一張巨大的羊皮地圖被粗暴地釘在木架上,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代表敵我態勢的紅藍箭頭。

  約翰站在地圖前眉頭緊鎖,站在他身後的米斯特拉斯總督區的各路指揮官神色各異:滿臉傲氣的普羅尼亞軍事地主,漫不經心把玩著匕首的僱傭兵隊長,還有幾位神色焦慮的軍需官。

  「總督大人,」一名來自卡拉馬塔的普羅尼亞地主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煩躁地拍打著靴子上的干泥,「我們還要在這裡耗多久?雨季已經結束了,我莊園裡的橄欖樹還需要人照料,如果只是為了在泥地里看風景,我想帶我的私兵回去了。」

  「回去?」僱傭兵隊長冷笑一聲,陰陽怪氣地接話,「我看你是怕了吧?韋利戈斯蒂的城牆比你的臉皮還厚,那些拉丁蠻子縮在裡面像烏龜一樣,我們要是強攻,你的那點私兵還不夠填護城河的。」

  「你敢侮辱我?!」地主按住了劍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夠了!」約翰·巴列奧略猛地轉身,手中的指揮棒重重地抽在桌子上,發出一聲巨響。

  帳篷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急促的呼吸聲。

  老將軍的目光如同一頭被激怒的獅子,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知道這支軍隊並不是鐵板一塊,它是靠利益和皇室威權勉強粘合在一起的碎瓷片,如果不能給他們勝利或者戰利品,這支軍隊還沒開打就會自己散架。

  「沒人讓你們去填護城河。」約翰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拉丁人躲在城堡里,是因為他們以為我們會像以前一樣,因為缺糧而自己退兵。」

  他走到地圖前,手中的木棒不再指向堅固的韋利戈斯蒂堡,而是劃向了城堡後方那片廣闊的綠色區域,這是亞該亞親王國的核心產糧區——安德拉維達平原。

  「他們想在城堡里舒舒服服地過春天,那我們就燒掉他們明年的麵包。」

  約翰的眼神變得冷酷無情:「傳令給輕騎兵和突厥僱傭兵,即刻深入阿爾菲歐斯河谷腹地,我不要求你們攻城和殺敵。」

  「我的命令只有一個:燒。」

  「燒掉他們的磨坊,燒掉他們的倉庫,甚至還沒長出來的麥苗也給我踩爛!把他們領地上的農奴全部抓走,哪怕是一頭豬也不要留給拉丁人!」

  普羅尼亞地主愣住了,隨即眼中露出了貪婪的光芒:「總督大人,那些農奴和牲畜……」

  「誰抓到的歸誰。」約翰拋出了第一個誘餌,「但我有個條件,必須把動靜鬧大,我要讓韋利戈斯蒂城頭的拉丁人人,每天都能看到他們領地上的黑煙。」

  拉丁人的社會是建立在封建契約上的,如果領主不能保護他的附庸和財產,他的統治合法性就會動搖。那些騎士老爺們可以忍受圍城,但絕不能忍受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錢袋子被掏空。

  「那我們呢?」另一位重步兵指揮官問道,「主力就在這裡看著?」

  「不。」約翰指了指腳下的高地,「主力開始修築營寨和挖掘壕溝,我們要在這裡擺出一副長期圍困的架勢,同時……」

  他看向角落裡的軍需官,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把那些新傢伙發下去,告訴士兵們別嫌棄它們丑,那是能保命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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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阿爾菲歐斯河谷的邊緣。

  一隊法蘭克巡邏騎兵正憤怒地策馬狂奔,領頭的騎士名叫雷諾,他是韋利戈斯蒂男爵的弟弟,此刻他的肺都要氣炸了。

  在他的視野前方,一小隊希臘人的輕騎兵正像蒼蠅一樣令人作嘔地騷擾他們,這些希臘人手裡拿著反曲弓和火把。雷諾親眼看到這些希臘人在經過男爵的一處莊園時,熟練地將火把扔進了裝滿乾草的穀倉。

  「站住!懦夫!異端!」雷諾咆哮著,放下面甲,催動胯下高大的佩爾什戰馬試圖發起衝鋒。

  然而希臘人根本不接戰,看到法蘭克騎士衝來,領頭的希臘騎兵吹了一聲口哨,迅速像魚群一樣散開,利用輕便馬匹的機動性,靈活地在布滿灌木和碎石的荒原上兜圈子。


  「嗖——!」

  一支冷箭從側面射來,並沒有射向全副武裝的雷諾,而是精準地釘在他身旁一位侍從騎士的馬屁股上,那匹戰馬吃痛瘋狂地尥蹶子,將背上的騎手狠狠甩進泥坑裡。

  「該死!這群沒有榮譽的野狗!」雷諾不得不勒馬減速,去查看同伴的傷勢。

  而那些希臘人早就跑到了兩百步開外,甚至還在馬背上轉過身對他做著侮辱的手勢,發出一陣陣怪叫。

  這種蒼蠅戰術正在整個河谷上演,希臘人從不正面交鋒,他們利用輕騎兵的機動性,瘋狂地破壞著拉丁人賴以生存的經濟基礎。

  短短三天韋利戈斯蒂周邊的十幾座村莊冒起了黑煙,這種無力感比戰敗更讓拉丁人抓狂,他們引以為傲的重騎兵衝鋒,就像是用鐵錘去打蚊子,有力使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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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韋利戈斯蒂堡,主塔大廳的氣氛已然如同一個即將引爆的炸藥桶。

  「不能再忍了!」一位年輕的男爵把滿是凹痕的頭盔重重砸在桌上,「希臘人正在我的領地上破壞我的財產,昨天他們燒了我的葡萄園,今天又搶走了我的一百頭羊,如果我們再縮在城裡,明年我們就得去吃草!」

  「冷靜,羅貝爾。」守備指揮官是一位年長的聖殿騎士,他眉頭緊鎖,「這明顯是約翰那個老狐狸的激將法,希臘人的主力就在二十里外的高地上,他們挖了壕溝,如果我們貿然出擊……」

  「那我們就看著嗎?」另一位領主憤怒地打斷了他,「我們是高貴的法蘭克騎士,那些希臘人只不過是懦夫!」

  大廳里的爭吵聲越來越大,對於這些視榮譽和財產如命的法蘭克騎士來說,被一群他們眼中的希臘農夫騎在頭上拉屎,是絕對無法容忍的恥辱。

  更重要的是在過去幾十年的戰爭經驗里,希臘軍隊雖然狡猾,但正面作戰能力極差,只要法蘭克騎士團能夠集結起來發動一次雷霆萬鈞的衝鋒,希臘人的步兵線就會像紙糊的一樣崩潰。

  「他們只有輕騎兵在騷擾,這意味著他們的主力步兵依然軟弱!」年輕的羅貝爾男爵拔出佩劍,「只要我們集結所有的騎士,直接沖向他們的大營,逼迫他們決戰,這些蒼蠅自然就會散去!」

  指揮官環視著周圍一雙雙充滿血絲和怒火的眼睛,他知道軍心已經壓不住了,如果他再堅持避戰,這些領主很可能會帶著自己的私兵擅自出擊,那樣只會更糟。

  「好吧。」指揮官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傳令請求安德拉維達的主力支援,」他站起身,目光變得銳利,「同時集結韋利戈斯蒂所有的騎士和軍士,三天後我們出城。」

  「既然約翰想在野外決戰,那我們就成全他,我們要用鐵蹄把他的骨頭踩碎,讓他知道激怒法蘭克人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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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二十里外的約翰總督大營。

  約翰·巴列奧略站在剛剛築好的土壘上,望著遠處韋利戈斯蒂方向升起的狼煙,聽著斥候帶回來的情報。

  「他們動了。」副官興奮地說道,「法蘭克人在集結,他們忍不住了。」

  約翰沒有笑,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那片正在進行最後整編的營地,在那裡數千名希臘士兵正在領用新的裝備,他們脫下了破舊的布衣,穿上了那種黑乎乎的粗糙扎甲,他們扔掉了手中五花八門的木盾,換上了邊緣包著鐵條的鐵盾。

  約翰伸手摸了摸身旁一箱剛剛運到還沒來得及開封的精鋼箭頭,這充實的軍備讓他感到無比踏實。

  「讓他們來吧。」老將軍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次我們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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