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父子會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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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73年12月初,君士坦丁堡。

  經過十天的艱難航行,安德洛尼卡的小型武裝船隊終於進入了金角灣,此時海灣內波濤平緩,但空氣中瀰漫著初冬的陰冷水汽。

  站在船首的安德洛尼卡抬頭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灰白色的狄奧多西城牆,這道承載了羅馬榮光的巨大城牆依舊雄偉屹立在海灣邊。

  然而,細看就能發現石牆上布滿了風化和戰鬥留下的斑駁痕跡,它的威嚴中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衰敗,近年來帝國財政空虛,這道古老的城牆也嚴重缺乏維護。

  安德洛尼卡的心中五味雜陳,自己要接手的這個榮耀帝國,內部已經是漏洞百出,自己在摩里亞的那點小打小鬧的產業,還不足以拯救這個搖搖欲墜的帝國。

  他必須要繼續加快發展的步伐了,不過在這之前他得先解決一個迫在眉睫的問題:教派合一。

  船隊緩慢地滑向位於內灣的布拉赫奈港,最終在緊鄰著布拉赫奈皇宮的一處泊位靠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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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米哈伊爾八世的私人御書房。

  書房內一如既往的安靜,只有炭火在銀質火盆中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安德洛尼卡已行禮完畢,恭敬地站在他父親桌前。

  米哈伊爾皇帝坐在書桌後面,靜靜打量著眼前這個闊別了數月未見的兒子:安德洛尼卡的膚色因長期在外而曬得更黑的了,雙眼堅毅有神,相比數月之前身上更多了幾分軍旅氣息。

  他就這樣沉默地審視著自己的兒子,從安德洛尼卡的站姿、眼神和氣質中,不難判斷出這近一年的歷練讓自己的兒子發生了巨大的改變。

  「歡迎回來,我的兒子。」

  在短暫的沉默後,米哈伊爾才露出一個父親的微笑,示意安德洛尼卡坐下。

  接著安德洛尼卡以恭敬地向父皇匯報他在摩里亞的所有工作。

  米哈伊爾聽完臉上看不出喜怒,他用手指輕輕敲擊著一份來自摩里亞總督約翰·巴列奧略的軍事報告,開口說道:「約翰在信里對你軍事才能讚不絕口,告訴我你從這幾場真正的戰鬥中學到了什麼?」

  安德洛尼卡平靜地回答:「我學到的最重要的一點是,紀律和戰術遠比個人的勇武更重要。」

  「在最初的幾次戰鬥中我的衛隊通過伏擊獲得了勝利。」他沒有迴避最初的窘迫,「但是我的衛隊在第一次面對兇悍的僱傭兵時,暴露了他們在近距離肉搏時的巨大缺陷,這讓我明白我們設計的戰術必須最大限度地揚長避短。」

  他簡單地總結了自己的教訓,展現了自己的反思,這比吹噓勝利更能獲得一個老將的認可。

  聽完他的匯報,米哈伊爾的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滿意。

  兒子的回答沒有糾結於殺了多少人和打了多少次勝仗,而是上升到了更宏觀的層面,這證明他真的在學習和思考如何指揮一場戰爭,而不是一個只知道炫耀戰績的自傲之輩。

  「很好。」米哈伊爾微微點頭,「看來約翰沒有誇大其詞,你確實長大了。」

  接著皇帝話鋒一轉,把話題引向了這次召回安德洛尼卡的真正目的。

  「我們現在有一個真正的難題需要處理。」他從另一堆文件中,抽出了那份印有教皇徽記的信函,「現在,我們該談談如何對付西方教廷的那隻老狐狸了。」

  安德洛尼卡接過信函看了起來,上面的內容是要求帝國派遣使團前往里昂參加明年春季召開的大公會議。

  在原來的歷史軌跡中,里昂大公會議也是在1274年召開的,不同的是歷史上拜占庭派出的使團根本不是去商談和討論的,他們前往里昂的唯一目的就是執行皇帝米哈伊爾八世的命令:全盤接受西方教廷提出的教派合一的所有條件。

  毫無疑問這直接引爆了帝國內部的火藥桶,強推教會合併更是讓皇帝喪盡民心,導致其統治後期始終處於劇烈的內部動盪之中。

  所以安德洛尼卡決計不能看著帝國重走歷史的老路。

  「你那個書面盟約的陽謀是個好主意。」皇帝平靜地說,「它成功地為我們爭取了很多的時間,但是現在西方教廷把牌桌擺了出來,我們必須上桌了。」

  安德洛尼卡早已深思熟慮:「父皇,我們的策略很簡單,在里昂我們要扮演最虔誠和最渴望統一的羔羊,在所有神學和禮儀問題上都做出最大限度的合作姿態,我們要讓教皇格里高利相信教會的統一唾手可得。」


  「然後,在最後一步我們才提出,查理的安全威脅是我們無法邁過這道門檻的唯一障礙,我們要把難題完全拋給他和教皇。」

  米哈伊爾微微點頭,這個策略跟他所設想的不謀而合。

  安茹的查理這個人他太了解了,作為對抗了這麼多年的老對手,他知道查理根本不可能會同意簽署這樣的一份盟約,查理最大的野望就是奪取君士坦丁堡,重建拉丁帝國,一旦簽署了這樣的盟約,他前半生的所有努力直接毀於一旦。

  而這恰好掉進了他們設好的陷阱里:並不是我們想統一,現在是你們內部意見不合,你們統一好意見之後我們再討論合併的事宜吧。

  爭取到喘息的時間後,他就能夠專心聯合查理的所有敵人,在背後給他致命的一擊。

  不過在確定了對外的策略後,米哈伊爾的臉上還是浮現出一絲憂慮:「但是即便我們最終沒有簽署協議,我們派代表團去里昂這件事本身,在那些頑固的修士和保守派貴族眼中,就是一種通敵和背叛!」

  他轉過身,目光變得極其銳利:「我們的人在里昂表現得越合作和謙卑,消息傳回國內引發的反彈就會越激烈,你準備怎麼處理?」

  安德洛尼卡平靜地看著憂心忡忡的父皇,顯然他早已思考過這個問題。

  「父皇,您擔心的沒錯,所以從一開始我們就必須準備兩套完全不同的話語。」他直視著父皇的眼神,拋出了他設想好的方案:「在代表團出發前,我們就要通過教會內部的渠道,散布一個消息:皇帝陛下派遣最博學的神學家前往里昂,不是去投降,而是去向拉丁人宣示正統!」

  「當代表團回來後,他們向國內的公開報告將隻字不提我們在首席權等問題上的任何讓步,也絕口不提關於查理的政治條件。報告的唯一內容將是我們的神學家,如何在里昂的會場上引經據典,將拉丁人駁斥得啞口無言!」

  米哈伊爾恍然大悟補充道:「我們將把這次談判的最終破裂,完全歸咎於拉丁人固執於他們的神學謬誤,而我們則英勇地捍衛了信仰的純潔!」

  說完他帶著一絲後生可畏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兒子,安德洛尼卡提供的不僅僅是一個外交策略,而是一個包含了內部政治宣傳和危機公關的完整方案。

  最後,安德洛尼卡繼續向父皇匯報了他在西西里的布局,便結束了他回歸首都後與父親的第一次會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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